大唐駙馬之開局兕子來敲門 第100章

作者:七小葫蘆娃

  有時候一頓飯能從午後吃到掌燈,菜熱了又涼、涼了又熱,話題從天南扯到海北。

  高興了,他甚至會親自跑到大臣家裡去串門——程咬金家的廚房在哪,尉遲恭家的後院有幾棵樹,他都門兒清。

  那些老臣家裡的廚子都認得皇帝身邊的隨從。

  這樣的皇帝,怎麼可能把王知還的事悶在自己肚子裡?

  那天在御書房、立政殿裡說過的話,李世民十有八九已經在某個酒桌上當新鮮事兒講給那幫老臣聽了。

  說不定連王知還當時的神態、語氣,都被李世民繪聲繪色地學了一遍——

  皇帝學起人來,比說書先生還入骨三分,程咬金當年在虎牢關前怎麼叫陣的,就被他學過不知多少回。

  說實話,對於那一天的表現,王知還自己也覺得還算拿得出手。

  被李世民拿來當吹噓的資本,他一點都不奇怪。

  男人至死都是少年,皇帝也不例外。

  程處默見他不動聲色,又補了一句:“還有一件事。

  我爹讓我提醒你——這幾天,長安有人在打聽你的來歷。不是尋常打聽,是動了關係在查。”

  “什麼人?”

  “我爹說,對方很小心,沒留下痕跡。但能在這個圈子裡打聽還不留痕跡的,整個長安城不超過三股勢力。”

  程處默伸出三根粗壯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往下掰,“關隴勳貴是一股,五姓七望是一股,剩下的——天家自己算一股。

  但天家不用打聽,陛下想查你,一句話的事。在長安附近,陛下想要知道的事,沒有任何事能逃脫他的耳目。”

  王知還的手指在茶碗沿上輕輕磕了一下。

  關隴勳貴。五姓七望。這兩股勢力,他都有牽扯。

  五姓七望那邊,太原王氏盯著他不奇怪——他一個叛出家族的旁支子弟,如今被皇帝親自接見,王家不查才是怪事。

  但關隴勳貴那邊,會是誰?

  藍田縣丞事件裡,宇文仁背後的人。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但他沒有說出來。

  “我知道了。”他把茶碗放下,“幫我謝過程老國公。”

  “謝什麼謝,我爹說了,你的事就是程家的事。”

  程處默拍了拍石桌,忽然換了話題,“對了,我爹還讓我問你——你那個肉食強兵的法子,光說不練可不行。

  什麼時候弄出點實實在在的東西來?他老人家可在陛下面前替你說了話的,你不能讓他白說。”

  王知還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揚起:“你爹在陛下面前替我說話了?”

  “那當然!我爹那人你也知道——認準了的人,往死裡幫!”

  程處默拍著胸脯,又壓低了聲音,“不過具體說了什麼,我也不知道。他只讓我帶這句話給你。”

  王知還站起來,拍了拍衣襬。

  “程兄,你來都來了,幫我乾點活再走。”

  “什麼活?”

  “看看酒坊,我要擴建。”王知還往酒坊方向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程處默一眼,“還有一件事——我想建個暖房。”

  “暖房?”程處默愣了一下,“幹什麼用?”

  “冬天種菜。”

  程處默愣了兩息,然後“哈”地笑了一聲。

  “冬天種菜?你當你是驪山上的溫湯監?那可是皇家才有的東西!驪山溫泉就那一處,你想種冬菜,上哪兒弄溫泉去?”

  王知還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揚起。

  “看看再說。”

  他把酒坊的門推開,發酵池裡的熱氣迎面撲來。

  酒糟正在發酵,池面上翻著細細的氣泡,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響。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濃郁的酒香,混著麩皮和穀殼的味道,暖烘烘的。

  “你這酒坊,比上次來又大了。”程處默站在門口,被酒氣燻得眯起了眼睛。那豹眼裡映著發酵池裡的波光,一閃一閃的。

  “發酵池的熱氣,二十四小時都有。”

  王知還指了指池子,“冬天也不停。這股熱氣現在白白散掉,浪費了。”

  他走到酒坊的東牆邊,拍了拍牆磚。牆磚是夯土砌的,表面粗糙,掌心裡能感覺到細碎的顆粒感。

  “暖房就建在這堵牆外面。隔牆上開兩個孔,用竹管把熱氣引過去。

  酒坊越熱,暖房越暖。原理和驪山溫湯一樣,只不過熱源不是溫泉,是酒坊。”

  程處默聽懂了大概,眼睛瞪得溜圓:“你是說,用酒坊的廢熱去給暖房加溫?”

  “對。”王知還走出酒坊,站在東牆外,“再配上火道和厚牆,冬天暖房裡能維持在十幾度。

  十幾度,足夠種很多菜了。種西紅柿,種黃瓜,都能活。”

  “西紅柿……”程處默嚥了一下口水,“那東西夏天都不夠吃,你冬天要是能種出來,我爹能把整筐都端走!”

  “所以要多建半間。”王知還說,“一間自己用,半間應付你們這一班子饞夫。”

第137章 練功

  程處默哈哈大笑,笑聲在酒坊的空間裡迴盪:“好!有你這句話,兄弟我,今日就給你當小工!”

  他把袖子擼到胳膊肘,露出兩截粗壯的小臂。小臂上青筋畢露,肌肉一疙瘩一疙瘩地鼓著。

  跟著王知還出了酒坊,走到東牆外。

  兩個人用步子丈量了面積。

  王知還走長,步子不緊不慢,每一步都是三尺;程處默走寬,步子大,走得虎虎生風,地上的浮土被他踩得噗噗作響。

  “半丈寬,兩丈長……夠不夠啊?要不擴到一丈?”

  “第一年先做小的。”王知還說,“試點。成了,明年再擴。”

  “也對。萬一搞砸了,不至於太丟人。”

  程處默嘿嘿一笑,在東牆外蹲下來,用一根樹棍在地上劃了一道線,“地基挖多深?你說,我來畫。”

  “挖一尺半。牆體用夯土,兩尺厚。朝陽那面用雙層油紙,白天透光,晚上加蓋草簾。”

  王知還蹲下來,拿過樹棍,在泥地上畫了一個簡單的草圖,“這一頭接酒坊的排氣孔,用竹管導熱氣。

  這一頭設個小灶,極端低溫時燒火。火道貼著地面走,煙囪走外牆。”

  程處默看了半天,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泥屑從掌心裡簌簌落下。

  “你這腦子怎麼長的?種地、行醫、釀酒,現在連冬天種菜都琢磨出來了。

  他搖了搖頭,語氣裡半是讚歎半是無奈,“我以後在你面前,真不敢說自己讀過書。”

  “你本來就沒讀過多少書。”王知還頭也不抬。

  “嘿——你小子!”程處默笑罵了一句,也不惱。

  傍晚時分,程處默把馬背上的空酒罈子卸下來,又裝了兩壇新酒上去。

  他翻身上馬,棗紅馬在原地打了個轉。

  “王兄,你那個暖房,動工的時候叫上我。我雖然不懂種菜,但出力的事,絕不偷懶。”

  “好。”

  程處默一夾馬肚子,馬衝上官道,揚起一路塵土。

  他跑出去老遠,又勒住砝K回頭喊了一句:“還有——你那個來歷的事,我讓我爹再查查。有訊息我再來!”

  王知還站在院門口,看著棗紅馬的背影消失在官道盡頭。

  暮色又漫過來了。莊子上的炊煙升了起來,灰白色的,直直地升上去,在天邊最後一抹晚霞裡散開。

  灰灰飛到他肩膀上,尾巴搭在他後頸上,涼絲絲的。

  阿黃蹲在他腳邊,朝著程處默消失的方向叫了兩聲,叫聲在暮色裡傳出去很遠。

  看到這兩貨,他又想起另外那兩貨——花花和小黑。

  你說小黑和阿黃品種不一樣,一黃一黑。小黑喜歡到處跑,幾天不著家,那還說得清。

  但灰灰和花花是同品種的狸花貓,一個老老實實在家裡守家,一個就一天到晚不知道野到哪裡去。

  幾天回來一次,身上帶著不知哪裡的草籽和蒼耳,也不知道野到了什麼地方。

  他轉身回了院子。

  今晚的月亮很圓,掛在天上,清清冷冷的,把整個莊子照得亮堂堂的。

  灰灰趴在石桌上,尾巴一卷一舒。

  阿黃翻了個身,肚皮朝天,四仰八叉地躺在棗樹根下。遠處傳來蟋蟀的第一聲鳴叫。

  王知還坐在棗樹下,把今天程處默帶來的話又過了一遍。

  關隴勳貴。五姓七望。兩股勢力,兩雙眼睛。

  他把這些念頭暫時擱到一邊。眼下最重要的事,是把暖房建好。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用實打實的東西站穩腳跟,比防一萬個暗算都有用。

  他站起來,走進屋子,鋪開那張還沒畫完的暖房草圖,繼續改火道的坡度。

  油燈的燈芯跳了一下。灰灰從石桌上跳下來,踩著窗臺翻進屋裡,在他手邊趴下來,眯著眼睛看他寫字。

  貞觀九年,七月二十九。

  天剛矇矇亮,院子裡就熱鬧開了。

  大郎坐在棗樹下,手裡捧著那本《三字經》,字已經認全了,如今在讀《千字文》。

  千字文可不像三字經一樣,三字經是王知還剽竊的。

  千字文在南梁時候,周興嗣筆下誕生了。

  傳說周興嗣一夜之間就把這一千個毫無關聯的散字,編織成了一篇四字一句、朗朗上口的韻文——

  也就是從“天地玄黃,宇宙洪荒“開始的《千字文》,整整250句、1000字、無一字重複。

  他絞盡腦汁之後,據說鬚髮盡白。梁武帝看後龍顏大悅,立刻下令刻印,頒為皇家子弟的啟蒙課本。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大郎念得很慢,但每個字都咬得清楚。

  農莊的生活就是如此,每天基本上都是重複同樣的工作,同樣的生活,無甚變化。

  鐵蛋照樣蹲在鵝欄邊,把剁碎的草料一把一把撒進去。

  大鵝們撲稜著翅膀爭搶,嘎嘎的叫聲把棗樹上的麻雀都驚飛了。

  小滿也是像往常一般。在灶房裡熬粥。小米在鍋裡咕嘟咕嘟地翻滾。

  她蹲在灶膛前添柴,火光映得她臉頰紅撲撲的。

  周夏同樣是在廊下翻曬藥材。他現在翻藥材的手法比之當初,早已不日而語,一切都井井有條。

  王知還蹲在井臺邊洗臉。井水冰涼,激得他連打了兩個噴嚏,人也精神了。

  他站起來,拿布巾擦了一把臉,順手把布巾搭在井欄上,抬眼看見大郎唸書時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想什麼事。

  “大郎,先別唸了。”他在石凳上坐下來,招手讓他過來。

  大郎合上書,走過來站定。

  他站得很直,腳跟併攏,脊背挺得像一根木樁——這是他的習慣,從進莊第一天就這樣。

  一個十四歲的少年,站姿比鐵蛋那個毛躁小子穩重太多了。

  “有心事?”

  大郎遲疑了一下,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莊主,我就是……”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怎麼開口,“我在想,您做那些事之前,是不是就已經和現在不一樣了?”

  “什麼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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