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未來聊天群 第92章

作者:山粉圓子山粉圓子

  “一是,棉花供應不足。”邊守靜回道:“以前政府的棉花調配還是很充足的,所以廠子二十四小時都在開,但這兩個月,棉花供應得越來越少,我向政府反映了多次,上級說棉花要優先供應國營和公私合營企業。”

  “二是銷售,過去由政府包銷,現在我們交過去的紗錠,國營廠要麼說優先採購國營和公私合營工廠的,要麼就說紗錠質量有問題。”

  邊守靜說道:“現在廠子裡積壓了許多紗錠,貨款收不回來,借款又要還,開工又不足,工人也在鬧。為了解決紗錠積壓的問題,上個月我派人到了南方,聯絡了幾家私營織布廠,他們一口答應了採購我們的貨。”

  蔣部長說道:“這不是好事嘛,怎麼紗錠還積壓到了現在。”

  邊守靜一臉的為難:“貨要叱鋈グ。蚁蛘驁蟾妫埱竽軌驇兔貨,但鐵摺⑵、海叨夹枰_條子,我跑到這些地方申請,他們說要政府批准,我又跑到政府,但不給開,說我們的行為是資產階級相勾結,破壞國家紡織工業建設。”

  “上個月,我又跑到市政府,自願公私合營,政府又不同意,說根據中央政策,地方要保留一部分滿足條件的私營工商業,而恆源紗廠剛好符合這個條件,所以不給公私合營。”

  蔣部長問向一旁,天津地方工業部門的陪同幹部:“地方政府是什麼看法?”

  幹部瞪了邊守靜一眼,回道:“國家工業發展形式一片大好,根據過渡時期總路線、總方針的綱領要求,市政府優先發展國營企業。不是我們不給像恆源廠這樣的私營企業調配物資、包銷售,而是要優先保障國營企業的生產經營。”

  “自十月份以來,國營紡織企業的訂單已經很滿了,且對棉花、紡織染料等的需求都很大,因而給予私營企業的相對就少了。”

  他看向邊守靜,沉聲問道:“這段時間,我們有沒有給你們分配棉花?有沒有采購你們的紗錠?!”

  “有有有。”邊守靜連忙答道。

  幹部轉過臉,再次向蔣部長說道:“以前對恆源廠的紗錠是包銷的,但是現在國營和公私合營企業生產都上來了,要保證這些企業的生產,所以對私營紗廠的包銷,確實是受到了一些影響,因此天津地方工業部調整了下,採用配額銷售的方式,我們每個月都會向恆源廠訂貨。”

  “是不是這樣?!”幹部又問向邊守靜。

  “是是是。”邊守靜回道:“確實每個月都有一批棉花交到恆源廠,紗錠也會採購,只是之前說好的包銷,現在…。我贊同國家的政策,政府現下對私營企業實行配額銷售,我們也接受,但請政府也能允許我們把貨銷到全國其他地方。”

  “政府又沒有干涉你們私營工商業之間的經營,只是國家吡τ邢蕖D阒廊珖镔Y週轉咻敚枰嗌佘囕v嗎?國家都不夠用,哪裡還顧得上那麼多!”幹部說得義正言辭。

  蔣部長問向邊守靜:“如果同意你們把紗錠叩侥戏剑@些貨能不能銷售掉?”

  “能啊!”邊守靜眼神一亮,他急切的說道:“我們廠聯絡了南方的上海、江蘇常州、無錫、蘇州、徐州的私營工廠,他們現在急缺紗錠,我們廠子裡積壓的這些貨根本不愁銷路,現在最主要的是能把貨哌^去。”

  蔣部長點了點頭,接著側過身又問向天津地方的幹部:“貨物咂钡膯栴},天津市政府的咻敳块T能不能解決?如果不能,我回京後到交通咻敳繂栆粏枴!�

  幹部大驚失色,連忙說道:“那個,雖然現在天津的吡Υ_有些困難,但我想咻敳块T是能夠克服的。”

  蔣部長再次將頭一點:“好,那要辛苦你們了,這個事情,我看可以早點解決。”

  “關於私營紡織業棉花和染料供應比例的問題。”蔣部長說道:“中央紡織工業部原有政策並沒有調整,包括包銷的政策也沒有調整,具體情況,我會與河北省委的林鐵書記討論,也希望你們天津市儘快恢復原有政策。”

  天津這邊總體還好,畢竟大多數有規模的紡織業工廠,如北洋、華新、華北、裕大、寶成等工廠都已經實行了公私合營或直接國有化,比如裕大和寶成,就組成了天津第三棉紡織廠,這家企業也是目前河北最大的國營紡織廠。

  火車南下,剛好經過保定,蔣部長便在這裡下了車,他向林鐵書記了解河北省內紡織工業當前出現的情況。

  省委省政府裡,林書記說道:“這些事情吵吵鬧鬧兩個多月了,但一直沒有定論,確實對我省的紡織工業生產和發展造成了一定影響。”

  “就林書記看,當前問題主要集中在哪裡?”蔣部長問道。

  林書記略作沉吟,便直言不諱的說道:“還是定性問題。根據過渡時期總路線‘兩個階段’的政策,私營企業最終都是要被消滅的,但現階段,國家又允許私營企業發展,這就造成了一些矛盾。”

  “首先是思想上的矛盾。”林書記說道:“私營企業從根本上來講,是資本主義企業,這與我國實行的社會主義根本制度不符,所以無論是幹部還是群眾,對於私營企業和民族資產階級都帶有反對,甚至是仇恨心理,國家現下允許他們存在,還鼓勵他們發展,這就造成了思想上的混亂,從而出現了思想矛盾。”

  “我們到底是要消滅資本主義工商業,還是要按中央政策進行鼓勵?如果是前者,那就好辦了,一力按照過渡時期總路線方針,給予公私合營就可以了。可是中央又要保留一部分資本主義工商業,還要行鼓勵,這樣一來,無論是從思想上,還是具體操作上都有一些問題。”

  林書記繼續講道:“其次就是具體政策施行上,中央要求劃撥一定比例配給給予民族資產階級工商業,但這個比例究竟是多少?給多了,就是在支援資本主義,不給又不符合中央政策,地方上就很難辦。”

  “就以河北省的紡織工業為例,公私合營前,河北省的紡織主要在資本家手上,現在我省的國營和合營比例已近七成,為建立地方國有經濟體制,保證國營和公私合營的生產,自然就排在第一位,這就造成了,一些地方少給或不給私營紡織廠棉花或紗錠的情況發生。”

  “包銷的問題也是一樣,以前只能依賴私營紡織類工廠,現在全省多數都國營或公私合營了,其生產已基本能夠滿足市場供貨,因而再來包銷私營紡織廠的生產,這就是在損害國營生產,所以無論是思想上,還是實際企業利益上,都是接受不了再繼續包銷。”

  蔣部長心中不僅感慨,到地方上調研是無比正確的決定,真是不下來不一知道,一來調研才明白,事情遠不是在京裡看到的那樣,表面上看,它是國營與私營之間的矛盾,實則從思想到政策再到不同體制之間,都存在著問題。

  想了想,蔣部長問道:“林書記,還是以紡織工業為例,如果實行國營與私營,各自之間的自主經營,也就是雙方互不干涉,各自發展,就你看來,有沒有可能解決這個矛盾。”

  “蔣部長是說,把生產資料分配權同時向國營和私營開放?”林書記問道。

  蔣部長說道:“生產資料的分配權還在國家手中,但是增大對私營企業的分配,或者乾脆不再設比例分成,實行公平分配,只要私營企業能夠生產得了,他們能生產多少,國家就分配多少材料。”

  林書記直接搖起頭來,說道:“蔣部長,如果按你這個設想,國營企業的發展會受到很大的影響,我國現在的公私合營才進行不到一年,國有經濟體制還沒有完全建立起來,這個時候向私營開放生產資料公平分配,會直接衝擊國營工業的發展,從而影響國有經濟體制的建立。”

  這是核心問題,蔣部長一時間也找不到好的辦法,不過他覺得這一趟與林書記的會談,真是收穫頗豐。結果會談以後,他繼續乘火車南下,三日之後來便到了上海。蔣部長同樣先走進了國營工廠,看到景象與天津一模一樣,生產一片火熱。

  作為現下全國最大的紡織城市,上海的紡織工業發展最具代表性,同時這裡的私營紡織工廠也最多,而由於對於私營紡織工業的政治打壓也最為嚴重,私營工廠遇到的問題也與天津那裡差不多。

  地方上掐私營紡織廠的棉花、紗錠、染料供給,導致二十多家工廠直接停工,市政府藉機實行了一波公私合營或直接國有,全市紡織業公私合營比例已達六成半,剩下的一些工廠雖未被合營,但是經營也已受到了嚴重影響。

  蘇州河畔,有一座叫安興的紡織廠,老闆叫危應綿,這家工廠有幾十臺梭機,工人兩百來號,蔣部長來到這裡時,機器依舊在轟鳴,只是全廠三分之二的機器都停在了那裡。

  危老闆痛苦的向蔣部長反映道:“沒有紗線,機器根本開不起來,外面欠的貨款不知道怎麼辦,現在銀行也不給我們貸款了,還在催債,說是再不還貸款,就要查封廠子了。”

  “同行紗錠廠供不了貨了嗎?”蔣部長問道。

  危老闆嘆息道:“哪裡還有貨啊,私營紗廠跟我們廠一樣,他們是搞不到棉花,我們是搞不到紗錠。現在紗錠主要都是國營廠在生產,可是他們又不願給我們這些私營廠供貨,我們許多私營廠子聯合起來,願意提高價格向國營廠求購,上面都不賣。”

  而後危老闆向蔣部長講了一個情況,他說道:“一些紗錠廠實在沒法子,老闆便到農村,私下高價從農戶手中收集留存的棉花,結果棉花沒收到多少,人還被抓了,要坐牢的。我現在是真的沒有一點辦法了,如果這個月,機器還開不起來,廠子就只能抵押給銀行了。”

  “外面欠了很多債嗎?”

  “是的,採購私營和國營廠紗錠貨款欠了七萬多,之前增加了五臺機器又借了銀行十二萬,賣出去的布料貨款一時間又收不回來,即便都收回來了,也是資不抵債,還差了一大截。”危老闆喪氣道:“早知道,我就不該盲目擴充機器,真是豬油燜了心。”

  蔣部長則是說道:“你們廠子擴充產能是好事情,是在為國家紡織工業發展做貢獻,現在遇到了困難,國家也在想辦法,再等一等,總會有辦法的。”

  危老闆向蔣部長請求道:“我們不需要國家給多好的條件,只要能把紗錠賣給我們就行了,如果實在不行,國家同意我們廠子公私合營也成。”

  “當私營老闆不好嗎?公私合營之後,你是要退出營的。”蔣部長試探著問道。

  危老闆頓時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不幹了,不幹了,還是公私合營好,坐著拿股息分紅,自己搞太累了。”

  現有的公私合營政策,原老闆及股東經營人全部退出,由國家派幹部或指定人員來接手經營,而之前的經營人,如果企業資不抵債的,則直接國有,仍能正常經營的,則拿股份分紅和利息,確實是躺著賺錢,一直到三大改造完成,全面國有後,股份不再分紅,而是轉成了定息。

  1966年,定息被取消,原股東不再參與國有企業的任何形勢分紅、分息,包括其股份也一併結束,實現了完全的國有化。

  從天津到上海再到江蘇,私營紡織業遇到的問題,幾乎沒有太大的區別,當下全國三大紡織業基地,私營紡織工業受到了嚴重打擊,紡織廠老闆們,基本都沒有了繼續經營下去的信心,一些老闆更是在到處求合營,或者求著人把廠子買了。

  然而當下這個情況,誰會兼併工廠啊,自己的廠子都還一筆掉糟。好在地方上出現的情況,通過蔣部長和中央商業部的聯合調研,已經形成了一封報告,半個多月後,但這封報告出現在主席的案頭,主席很快就意識到,這不只是紡織工業的問題,而是國有與私營體制之間的問題,更是思想的問題。

第141章 調整

  “就對我國當前紡織業最為集中的天津、上海、常州、蘇州、杭州、南通、青島七地的調研來看,全國紡織業公私合營取得了豐碩成果,最少的南通合營紡織行業工廠都已有五成,其餘各地均超過六成。”豐澤園裡,應召而來的紡織工業部蔣部長向主席和總理作起了彙報。

  他說道:“國營和公私合營企業從十一月起,就開始了滿負荷生產,有力的保障了全國棉布的供應,之前紗錠和棉花積壓的問題,基本得到了解決。”

  “截止調研時,國營及公私合營紡織工業總數佔比已達68%,比十二月份前增長了8個點,國營紡織業生產已佔全國總產量的77.4%,私營生產佔22.6%。”

  總理說道:“統計局把春節期間的全國棉布銷量統計了出來,今年春節期間的棉布銷量很好,相較於往年,銷售增長達四成,全國主要城市的棉布供應基本充足,但其它地區的棉布供應仍較為緊俏。這其中是主要的問題,就是佔32%的私營企業的生產沒能全部發揮出來。”

  主席吸著煙朝蔣部長說道:“我看了你們的報告,32%的私營紡織工廠生產只佔到總生產的22%餘,而這些私營工廠中,有近二成完全停產,四成半停產,其餘的勉強維持基本生產,但機器開工率也不足三分三之二,也就是說,幾乎沒有幾家工廠能夠正常生產的。”

  蔣部長無奈的點起頭來,回道:“是的,主席。十一月份時,這些私營工廠全國總產量的佔比仍有48%,刨除公私合營的部分,這兩個月的產量下降得還是很厲害。”

  紡織工業部與中央商業部的聯合調研報告,分成了兩個部分,前者調研的是紡織工業的情況,而後者則是調研生產資料的供應及物價情況。

  從報告中就可以看出,37%的私營紡織工廠,只生產了全國二成的棉布,這個資料是很不尋常的,要知道不少私營紡織工廠的規模並不小,就以常州的恆源暢織染為例,擁有織機192臺,染布車間一座,員工五百餘人,然而其開工率不足半數。

  面對經營困境,企業老闆最終向政府請求公私合營,並獲得了批准,成為了常州第五紡織廠,企業在政府接管後,紗錠、染料的問題立馬就得到了解決,企業生產迅速得到了恢復,但不是每家廠都這麼幸撸裨C瘛⒐诺热詾樗綘I的廠子,就只能望‘棉’興嘆了。

  今年棉花大豐收,國家根本不缺棉,可私營企業發展著就形成了與國營企業競爭的局面,原因是多方面的,一方面私營發展得快,搶了國營的生意,引得國營不滿。

  另一方面,根據過渡時期路線方針的要求,國家推行的是‘全面國有化’,也即在‘兩個階段’後要徹底消滅私營工商業,這本是一個應對蘇聯的無奈‘政策’,但國家是這樣要求的,幹部自然就這樣信了,他們也會這要辦。

  全國公私合營一開始時,各地的合營動作還是比較理性的,但隨著‘競爭’局面的出現,其實到了53年時,不僅是紡織工業,其它行業也一樣,合營速度明顯加快,全國機械行業的合營已經達到了五成餘,而紡織作為全國重點行業之一,它的速度更快,已經超過六成了。

  如果將過去四年的公私合營扣除掉,過去一年裡,全國合營增長率達42.3%,也即這一年的合營比過去四年翻了近一番,按這個速度,已經不需要等到56年,54年即可完成八成以上合營,1956年,全國各行業將全面國有化。

  上述資料還是全國平均後的情況,事實上在一些行業或許多地區,國有或合營的比例已超過了八成,在一些工業較為薄弱的地區已達到九成。然而,這根本不是國家想要的,如果這種情況持續,中央幾年來的謩澗腿讖U了。

  主席思考著說道:“造成這個情況的根本原因,還是出在過渡時期總路線的方針、綱領上,但要把這個問題解決掉,就要把過渡時期的總路線進行徹底修改,問題是能不能修改呢?我看是不能的。”

  過渡時期總路線是在斯大林的‘指示’下完成的,並且獲得了蘇聯‘批准’,中國在明面上要向蘇聯表示,中國堅決走‘蘇聯模式’,這既是過去‘一邊倒’的國家外交需求,也是全國工業化奠基的需要。

  現下的中國不得不仰蘇聯鼻息,這是無可爭變的事實,民族主義的情感,強硬的姿態,片面的追求獨立自主,並不能讓中國實現工業化,一句話說回來,就是沒有實力的喊叫沒有任何意義,只會給國家的建設帶來不利局面。

  中國要完成工業化,就必須走‘蘇聯模式’,否則蘇聯不可能援助中國,相反的,可能連駐守在中國的32集團軍二十多萬人都不會撤走,旅順也不會這麼快歸還,而當下一五計劃剛開展,蘇聯正對中國進行全面工業、經濟、制度援建,因此‘蘇聯模式’絕無可能取消。

  現下的新中國,一面要走‘蘇聯模式’,一邊又要避免‘蘇聯模式’存在的問題,這二者本身就是矛盾的,加之朝鮮戰爭的提前結束,國內經濟的迅速恢復,私營工商業、個體經濟的發展,這種矛盾比歷史上提前五年出現了。

  歷史上,1956年全國完成公私合營,實現全面國有化;1957年一五計劃完成;1958年我國又搞起了公社化;可僅僅兩年之後,國內生產體制中存在的矛盾,就出現了重工業化過度、輕工業、農業生產不足等一系列了問題。

  這其中生產不足的問題,刨開重工業化過度的因素,另一個因素便是,個體和私營工商業被合營後,計劃體制與市場動態之間的不匹配,原本大量自由生產的供應完全消失,一切依奈國家指令的生產,無法及時滿足市場的需求。

  以最基礎的肥皂、針頭線腦為例,過去全國有260多萬個的個體工廠(有兩名工人即為工廠,20人即為中等規模工廠),這些個體工廠的生產能力確實低下,也不符合工業化大生產的特徵,但是他們確實在一定上穩定了國內的供應,彌補了差異化需求。

  這些個體工廠被合併後,許多種類的生產就此消失,國家確實因此實現了規模生產,可是這些消失的產品種類,短期內並不能解決,這就導致的市場產品種類供需和產量都出現了問題,其是形成1960到1961年輕工業產品,嚴重短缺的重要因素之一。

  當時主席在發言中說:‘無非是肥皂少一點,針頭線腦少一點…’,他當時的思維是,重工業才是國家的底氣,這種思維有沒有錯誤?當然沒有!從國家角度看,這發展重工業是完全正確的,但他和那個時期的大多數人一樣,沒有認識到全面國有和計劃體制存在的問題。

  或者說,即便他看到了這其中存在的問題,但基於國家工業戰略層面的考慮,這一問題在一定時期內也必須要接受,也就是工業化過程的代價。

  這從二五計劃進行的調整就能看出來,從一五計劃重工業佔比的88%,下降到了二五計劃時的70%,國家降低了重工業投入規模,開始著手解決輕工業和農業發展不足的問題。

  1958年,國家提出了‘以糧為綱’、‘以鋼為綱’的‘雙綱’口號,就能看出來,國家在戰略層面已經開始著手糾正一五計劃期間,過度重工業化投入的局面,然而隨著中蘇關係破裂,中國被東西陣營同時孤立,國家為保命,不得不再次加大重工業和國防工業的投入。

  所以,不是國家沒有看到問題,而是當時所處的世界環境,不允許中國進行重大調整,國家若是放棄重工業和國防工業,那就是放棄了生存的機會,也即要在繼續活下去,還是暫時舒服之間,必須要做的選擇題。

  這些情況,領袖們早已經通過歷史資料知道了,可是為了尋求蘇聯的援助,這一切又沒辦法從根本上來改變,國家又不可能把現下本已調整了的‘過渡時期總路線’進行推翻,事情比較難辦了起來。

  總理贊同主席的觀點,他說道:“現有的過渡時期總路線,斯大林當時,就已經有所質疑了,我們用‘兩個階段論’圓了過去,蘇聯這才勉強接受,若再多調整,那就只能進行計劃經濟體制的改革,這顯然是不可能的。”

  “總理有什麼的建議?”主席一時間也沒有想到好辦法。

  而蔣部長聽著二人的交談,他心頭充滿著迷惑,主席和總理對話的言下之意,似乎現下的‘過渡時期總路線’是在應付蘇聯,如果深入思考,兩位領袖好像都在支援保留私營和個體經濟,他越想越覺得震驚,領袖們的想法似乎與他們公開表述的並不相同。

  只見總理沉思了一會說道:“現下公私合營的速度太快了,出現了冒進的情況,不如以國務院的名義,提出針對公私合營的‘反冒進’。”

  主席吸著煙說道:“你這個反冒進提出後,如果不跟上具體的指標,地方幹部質恐怕又不敢進行公私合營了,甚至可能不知道該怎工作。”

  這確實是個問題,地方幹部需要的明確的指示,直接告訴他們要怎麼做,做到什麼程度,那些不能做,否則‘反冒進’就又要演變成政治邉樱踔磷兂闪恕Y’工具。以前領袖們還不會在意這樣的事,可現在他們瞭解到了其中的危害,就不得不認真考慮。

  總理說道:“那就這樣,直接下發明確指標,比如工業方面的公私合營,可分四類,一類工業較發達地區,公私合營已達到70%的,不再進行合營;二類及三類地區為80%;不發達地區為90%;凡已滿足上述指標的,今後發展出來的私營企業無論大小,一律不再公私合營。”

  “個體經濟方面,城市個體經濟中,凡數量佔比達到40%的,一律不再合營;農村地區含集體合作經濟建設需要,凡達到70%的一律不再合併合營。這樣一來,指標就明確了,到了下面也好執行。”

  總理繼續講道:“國務院再以‘反冒進’對現階段針對個體和私營工業的區別對待展開批評,要求各地恢復對個體和私營經濟的供應配額比例。如此,既保證了公有制經濟建設的需求,也不至於讓私營過於壯大,至少在現階段,個體和私營過大都是不合適的。”

  基於公有制經濟建設和一五計劃建設的雙需求,現階段個體和私營經濟就必然要給予一定的壓制,這樣就能給予國有經濟和國有工業企業發展留下足夠的空前,也能讓國家通過最大程度的掌控市場,聚積更多的稅收,解決財政困境。

  因此,個體和私營經濟在現階段,只是國有經濟和國有工業發展過程中的一個補充,而這也是國家發展階段的實際需求所決定,要全面放開個體和私營經濟發展,那需要到二五計劃以後,等到國家把公有制經濟建設來,國有企業發展好了,才能全面實行。

  主席想了一會,他覺得總理的這個提法是比較合適的,畢竟‘過渡時期總路線’不能改,而‘蘇聯模式’更不能改,因此要解決現有矛盾,採用‘兩階段論’為基礎,開展‘反冒進’就是最好的選擇。

  個體和私營經濟國家不會取消,而其究竟有多大價值,如果以前還看不到,那麼1953年的資料就已能真切的展現了。去年十一月的全國財經會議召開,國家雖然沒有對外公佈國民生產總值,但是內部的計算已經出來了,達到了907億,比歷史同期增長了82億。

  這其中,自然有朝鮮戰爭提前結束,國家大量投入,使得國家經濟迅速恢復並發展在關,但對個體和私營工商業的支援與鼓勵也不無關係,新的‘過渡時期總路線’出來後,民族資產階級和城市小資產階級是高興的,因為短期內國家並不會消滅他們。

  主席在發表‘兩階段論’時,就指出:兩個階段最快需要七到八年,但或許還會更久一些,要完成過渡時期,大概需要10到15年,甚至更久一些。

  不僅主席這樣說,國家的公私合營開始後,也確實是這樣做的,對個體商戶合營,就採取‘重點合營、放小經營’的模式,城市中70%的個體戶和個體商戶都保留了下來,而留存這些也獲得了政治身份確定,這讓他們解除一定時期內經營後顧之憂。

  民族資產階級工商業,一開始的合營也是如此,只是走到了1953年底越搞越快,而現在中央已經打算要‘反冒進’踩剎車了,而一旦‘反冒進’開始,其後的八年中,凡達到規定比例的城市,他們都不會再繼續被合營,國家的生產資料配給供應也將會恢復。

  人心穩,經濟就穩,發展也就會更快,這是社會能夠發展的基本道理。

  關於合營具體比例的事項,中央還在研究當中,而紡織工業部率先發下了通知,要求全國各地區恢復對私營紡織工業的配額,幫助他們恢復生意,不得再進行區別對待。

  與此同時國務院也下發了《關於促進民族工商業恢復發展的規定》,該規定指出:民族工商業是新中國工商業的重要組成部分,國務院重申這一共識。…過渡時期內,各地方政府要對民族工商業平等看待,不搞歧視,要支援和鼓勵其經營。

  並規定:各地方政府不得隨意減少,計劃委員會已確定的對民族工商業的生產資料供給配額指標;國家金融業務持續向民族工商業開放,凡符合信貸申請條件的,稽核後應給予通過,不得刻意阻撓個體和私營工商業從業者的個人或企業貸款。

  規定允許民族工商業除接受國營包銷、分銷外,開展針對個體批發和私營工商業間的交易,地方政府和國營工商業不得強制民族工商業必須接受包銷、分銷,但規定的物殊產品除外;而民族工商業需按章納稅。

  同時規定還要求:從規定下發之日起,各地方政府應儘快恢復對民族工商業的供給配額指標和包銷、分銷政策;各地方政府不得對民族工商業在合法經營和物流哔M等經營方面設定阻礙,這一要求將納入1954年上半年,地方政府行政工作考核指標中。

  如果說‘規定’部分,地方政府在接到後還可以陽奉陰違,但中央將其納入‘考核指標’後,就沒人再敢不當回事了,這可是影響仕途的大事情,所以當規定下發以後,其執行前所未有的迅速。

  從年前到年後,正月都要過去了,天津恆源紗廠仍舊半死不活,工人吵著要開工,供貨單位在催債,而倉庫裡堆得老高的紗錠有銷路,卻依舊賣不出去,老闆邊守靜這個年過得無比不比日據時期好多少。

  “邊董,我們廠日子也不好過啊,這年都過了,你也看到了,廠子到現在都還沒有開工,工人天天都鬧,貨款的事不是我們不給,是真的沒有錢。去年一大筆款子都壓在機器和維持企業咿D上了,要不您再緩緩?”一大早,天津裕隆織布廠裡,老闆鄭緒民遞上了香菸。

  邊守靜卻是推了回過,他苦著臉說道:“裕隆廠的情況我知道,但我是沒辦法,你們的款子不結,恆源廠今年這個工怕是開不了了,您體諒體諒。”

  “哎。”鄭緒民嘆了口息:“邊董,要是有錢,我年前不就給你結了麼。何況,你們的貨主要供給國營廠那邊,要不您去那邊問問?”

  邊守靜無奈的搖頭道:“國營廠那邊都不知道跑了多少趟了,要不是財務找不到,找到了,他們說沒錢;要不就是說要走流程,反正就是沒錢給,年前是這樣說的,年後還是這樣說,我這是真辦法,才不得不到貴廠來。”

  鄭緒民打著煤油火機,皺起眉頭沉沒了起來,良久後,他說道:“要不知道,我把兩臺機器抵給恆源廠當貨款,您看可行?”

  邊守靜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這玩意現在除了國營廠,誰還要啊,拿回去就是破鋼爛鐵。”

  就在兩人都沉默以對時,一陣上樓梯的腳步隆隆聲傳了進來,接著辦公室的門被嘩啦一聲推開,就見裕隆廠廠長助理拿著報紙衝了進來,大聲喊道:“老闆!好訊息啊,國務院出新規定了,你快看!”

  “啥規定?”鄭緒民疑惑的問題。

  廠長助理抬手一指報紙,說道:“國務院《關於促進民族工商業恢復發展的規定》,上面說,各地要立即恢復對私營工商業的配額指標供應,還說支援民族工商業的發展,繼續提供信貸業務!”

  鄭緒民一把搶過報紙,而一旁的邊守靜當然也坐不住了,一屁股就坐到他邊上,兩人一手抓一邊報紙看了起來。

  不過須臾,鄭緒民刷的站了起來,臉上全是光彩,他喝道:“好啊,咱們有希望了,廠子能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