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從樵夫到季漢上將 第88章

作者:千金散去不復回

  劉備遠眺著洛陽的城門,心中感慨萬千。

  這其實不是他第一次來洛陽。

  上一次,還是在數年前。

  那時,他還是個心懷壯志、卻前途迷茫的年輕遊俠,持著老師盧植的名帖,

  隻身前來這天下之中,渴望見識世面,尋找機遇。

  印象中的洛陽,是市井的喧囂,是太學的肅穆,是官署的森嚴,是貴胄車駕的奢華。

  那時的他,混跡於人流,

  仰望那些高門甲第,深感自身之渺小與這帝都的深不可測。

  如同一滴水珠,匯入奔騰的大河,雖能感受其磅礴,卻不知自身將流向何方。

  而今日,他再度站在這座巨城之下。

  身份已然不同。

  他不再是那個無人問津的白身遊俠,而是在平定席捲天下的黃巾之亂中立下赫赫戰功的大漢別部司馬!

  是隨著功勳卓著的主帥皇甫嵩凱旋的將領之一!

  他的身後,是經歷了血火淬鍊、對他忠心不渝的兄弟與士卒。

  關羽的沉毅,張飛的豪莽,牛憨的憨勇,典韋的忠悍,田豐的智郑営旱碾S和……

  這一切,構成了他如今立足的根基。

  然而,身份的轉變,並未衝散他對這座帝都的敬畏,反而增添了更深的審慎。

  上一次,他是旁觀者,可以帶著幾分疏離觀察這座城市。

  這一次,他將是參與者,即將踏入那權力交織的核心漩渦。

  他知道,這洛陽的繁華之下,隱藏著比廣宗城牆更堅厚、比戰場廝殺更兇險的暗流。

  黨錮之禍的餘波未平,宦官外戚的爭鬥不休,恩師盧植尚且身陷囹圄……

  這一切,都讓他心中的那份“凱旋喜悅”蒙上了一層陰影。

  他輕輕撫摸著腰間劍柄,冰涼的觸感讓他心神稍定。

  上一次來時,他懷揣的是對未來的模糊憧憬與一絲不安。

  這一次,他肩負的則是兄弟們的期許、恩師的命撸约澳欠蓦m屢經挫折卻未曾熄滅的、匡扶漢室的初心。

  “洛陽……”劉備在心中默唸,眼神逐漸變得堅定而清澈,

  “備,此番前來,與昔日不同了。”

  作為曾孤軍逆行,以一己之力拖延張角南下的劉備。

  是天子點名要見的人。

  他所有的一腔熱血,都能在面見天子時獲得答案。

  不過在此之前,還是要先進行獻俘大典。

  凱旋獻俘,乃國之重典,儀式極其隆重繁瑣。

  大軍並未直接入城,而是在洛陽西郊的平樂觀一帶預先設立的巨大營區內駐紮,進行最後的準備。

  旌旗蔽空,甲冑如林,整個營區瀰漫著一種肅穆而緊張的氣氛。

  各級將校在禮官近乎苛刻的指導下,反覆演練著典禮的每一個步驟,從行列站位、進退禮儀,到獻俘時的頌詞、動作,務求精準無誤,彰顯天朝威儀。

  劉備作為別部司馬,且是天子特意提及的功臣,

  在獻俘的隊伍中位置頗為靠前,緊隨在皇甫嵩這位主帥重將之後。

  他身著嶄新的司馬官服,頭戴武冠,腰佩長劍,

  雖竭力保持面色平靜,但緊握的拳心和微微汗溼的掌心,還是洩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這並非怯場,而是一種混雜著榮譽感、責任感以及對未知前途審慎的複雜情緒。

  關羽、張飛、牛憨、典韋等主要將領,亦皆按品級著裝,位列其後。

  張飛被那些繁文縟節攪得渾身不自在,忍不住低聲對身旁的關羽抱怨:

  “二哥,這勞什子典禮,比跟張梁那廝廝殺還累人!動彈一下都怕錯了規矩!”

  關羽微闔的丹鳳眼睜開一絲縫隙,低聲道:

  “三弟噤聲。此乃朝廷法度,關乎大哥顏面,慎言慎行。”

  牛憨則努力挺直腰板,瞪大眼睛,試圖記住前方禮官說的每一個字,

  可惜收效甚微,只覺得腦袋裡一團漿糊。

  典韋更是如同木雕泥塑般站著,只盼這折磨人的儀式早點結束。

  吉時已到,號角長鳴,鐘鼓齊喧。

  獻俘隊伍在儀仗的引導下,浩浩蕩蕩向著洛陽城南的辟雍、明堂方向行進。

  道路兩旁,早已被羽林郎和北軍士卒清場戒嚴,但更遠處,無數洛陽百姓翹首以盼,人山人海,萬頭攢動,歡呼聲、議論聲如同海嘯般湧來。

  “看!那就是皇甫將軍!”

  “後面那位黑臉將軍好生威猛!”

  “嚯!那個巨漢!怕不是有九尺高?那就是力破廣宗城門的牛憨?”

  “聽聞劉玄德將軍仁德愛兵,以千餘眾阻張角十萬……”

  各種議論聲中,劉備能清晰地聽到關於自己以及麾下兄弟的讚譽。

  他目不斜視,步履沉穩,心中卻知,這一切的榮耀與喧囂,都繫於前方那座至高無上的祭壇,繫於那位尚未置嫣熳印�

  獻俘的儀式在辟雍前的廣場上進行。

  高高的祭壇上,設著漢室祖宗牌位與天帝神位。

  壇下文武百官,公卿列侯,按品秩肅立,鴉雀無聲。

  空氣中瀰漫著香料燃燒的氤氳氣息,莊嚴肅穆到了極致。

  劉備隨著隊伍,在禮官的高唱聲中,亦步亦趨,行三跪九叩大禮。

  他能感受到無數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好奇,有審視,有讚賞,或許……

  也有忌憚。

  他眼觀鼻,鼻觀心,將所有的雜念壓下,只專注於眼前的禮儀。

  直到最後一通鼓聲落下,祭壇上的香火青煙嫋嫋散入天際,

  劉備緊繃的心絃才稍稍鬆弛,內襯的官服已被汗水浸透。

  他依照禮制,與眾人一同躬身,等待御座上天子的封賞。

  然而,端坐於華蓋之下,冕旒遮面的天子並未多言,只是由侍立在旁的中常侍張讓朗聲宣詔,

  無非是嘉勉將士辛勞,宣告天下已定,著各有功人員暫回館驛安置,靜候朝廷召見封賞云云。

  詔書言辭冠冕堂皇,卻並未如許多浴血將士內心期盼的那樣,即刻兌現功勳。

  沒有想象中的金殿唱名,也沒有即刻的加官進爵。

  一股淡淡的失落,如同隨著微涼的秋風,悄然在功勳將領們的臉上瀰漫開來。

  這與眾將士在回洛路上暢想的不一樣。

  一些性子急的將領,臉上已忍不住露出詫異與不解之色。

  劉備心中亦是微微一頓,但他很快便收斂了情緒。

  他深知洛陽非比邊疆,朝廷法度、各方博弈絕非戰場殺伐那般簡單直接。

  尤其是目前宦官當道……

  他面色如常,再次躬身行禮,隨著退朝的隊伍,離開了這象徵至高榮耀的典禮現場。

  獻俘大典的喧囂與榮耀,如同祭壇上燃盡的香灰,在肅穆的儀式結束後,迅速被一種微妙的沉寂所取代。

  大軍並未入駐洛陽城內,而是依照規制,依舊返回西郊平樂觀的營區駐紮,美其名曰“休整待賞”,

  實則是一種無形的隔離與觀望。

  回到駐地營帳,氣氛顯得有些沉悶。

  張飛最先按捺不住,一把扯下有些勒脖子的武冠,嘟囔道:

  “直娘伲≌垓v這大半日,磕了無數個頭,連個銅錢賞賜都沒見著!皇帝老兒也忒小氣!”

  “翼德!”劉備低喝一聲,眉頭微蹙,

  “慎言!朝廷封賞,自有法度章程,豈是市井分贓,當場便要兌現?”

  關羽撫著長髯,丹鳳眼中精光內斂,沉聲道:“大哥所言極是。

  “今日典禮,重在禮儀規制,彰顯朝廷威儀。”

  “封賞之事,關乎朝廷體統、各方權衡,絕非一蹴而就。我等初來乍到,更需謹言慎行,不可授人以柄。”

  田豐坐在一旁,神色凝重地點點頭:

  “主公與關將軍看得透徹。今日觀禮,百官雲集,卻各懷心思。”

  “宦官、外戚、清流士人,彼此牽制。”

  “我等著眼於戰功封賞,而廟堂之上,所慮者遠不止於此。”

  就在眾人皆盡沉默之時,門外侍者前來通傳:

  “劉司馬,外面有一士子,自稱幽州田疇,前來求見。”

  “子泰?”

  劉備聞言大喜,眼中閃過一絲急切,隨後起身,親自迎到門口,口中還急忙說道:

  “快請!快請!”

  與劉備一同起身相迎的,還有徐邈。

  二人既是同鄉,又曾在薊縣劉焉帳下結為生死之交;

  其後同在盧植門下求學,志趣相投,學問亦在伯仲之間,早已彼此引為知己。

  然而,盧植蒙難之際,兩人卻選擇了不同的道路:

  徐邈決意追隨劉備,欲先建功立業、值霉俾殻賵D營救恩師;

  而田疇則毅然隨盧植一路赴洛陽,與眾師兄弟共同守護盧師安危。

  一別數月,音信稀疏。

  此刻驟然聞得故人訊息,二人皆是精神一振,欣喜難抑。

  帳簾掀起,一個風塵僕僕卻難掩精幹之氣的年輕身影快步走入,正是田疇田子泰。

  與數月前在廣宗分別時相比,他眉宇間多了幾分歷練與沉凝,顯然在洛陽這龍潭虎穴中經歷了不少。

  “子泰!”劉備上前一把扶住欲行禮的田疇,關切道,“一路辛苦!洛陽情況如何?盧師他……”

  田疇喘了口氣,臉上帶著奔波後的疲憊,但眼神明亮。

  他先向帳內關羽、張飛等人團團一揖,這才沉聲開口,語速快而清晰:

  “玄德公,諸位將軍,洛陽情況,錯綜複雜,在下長話短說。”

  “首先,盧公目前暫無性命之憂!”他第一句話便讓劉備懸著的心放下大半。

  “詳情如何?快細細講來!”

  劉備催促道,引田疇坐下,親自遞過一杯水。

  田疇接過水杯,並未急著喝,繼續道:

  “盧公被囚車押回後,被投入北寺獄。“

  “彼時情況確實危急,張讓、趙忠等閹宦恨其入骨,欲羅織罪名,置之死地而後快。”

  帳內氣氛頓時一緊。張飛拳頭捏得咯咯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