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千金散去不復回
“李狗蛋!步子邁開!沒吃飯嗎?哦是真沒吃?跑完就開飯,現在給俺跑起來!”
“王屯那個……對,就是你,孫瘸子他侄兒!手抬平!槍都拿歪咯,敵人來了你是想給他撓癢癢不成?”
“劉大耳……咳不是,劉小耳!看什麼看?牙白是吧?佇列裡頭嬉皮笑臉!”
凡被他點中之人,無不渾身一激靈,趕緊調整姿勢,不敢有半分拖延。
起初士卒們還心懷畏懼與抱怨,可時間一長,發現張將軍雖罵得兇狠,卻再未動手。
而且罵得……
竟有幾分道理,甚至隱隱透著一股“恨鐵不成鋼”的關切。
更難得的是,張將軍居然能喊出他們每個人的名字!
這在等級森嚴的軍中,實屬罕見。
一種微妙的摻雜著無奈,卻也帶著幾分親近的感情,就在這日復一日的“點名式訓話”中悄然滋長。
現在士兵們對張飛是又敬又畏,
私下裡還忍不住模仿他罵人的腔調,倒也成了艱苦行軍中的一抹別樣趣味。
而訓練成效,竟也比以往單純靠鞭子時更勝一籌。
隊伍行進、陣型轉換,愈發整齊利落。
關羽偶爾負手立於一旁靜觀,見三弟雖仍是火爆脾氣,卻終究聽了勸,
改了昔日魯莽作風,那丹鳳眼中也不由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欣慰。
劉備更是欣然,覺得三弟這塊渾金璞玉,正日漸雕琢成器。
牛憨則覺得他又學會了一招,覺得這比之前他瞪眼盯人的法子高明得多,
開始一邊學習著張飛罵人的話,一邊默默背誦麾下將士的名字。
唯獨典韋,見張飛每日喊得面紅脖子粗,十分不解。
有一回他忍不住,甕聲甕氣地問:
“翼德,你天天這麼吼,嗓子不疼嗎?要俺說,看不順眼的拎出來揍一頓不就結了?多省事兒!”
張飛被他問得一哽,環眼圓瞪,沒好氣地回:
“你懂個屁!俺這叫……‘翼德服人’!以德服人,懂不?跟你們這些光會使蠻力的說不明白!”
說罷,他轉身又投入那“以嘴代鞭”、熱火朝天的練兵大業中,
只留典韋在原地摸著腦袋,更加迷糊了。
除了張飛每日勤奮練兵不說,營地中還有一人每日也是準時準點的攔在飯堂門口。
徐邈嚴肅地看著從食堂剛剛吃完早飯、勾肩搭揹走出來的牛憨和典韋二人,
他年紀雖小,身形也單薄,立在門口卻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氣勢。
“牛將軍,典將軍,隨我來!完成今日課業!”
這話如同冷水澆頭,兩人臉上還掛著方才爭論肉羹裡多了一片還是兩片肉的興奮,
瞬間就蔫了下去,活像霜打過的茄子。
典韋下意識地想往後縮,被牛憨一把拉住。
“惡來兄,躲……躲不過的。”牛憨甕聲甕氣地勸道,臉上寫滿了認命。
他至今心有餘悸,上次試圖溜走,
被這位徐小先生堵在營帳門口,當著眾多憋笑計程車卒,硬是聽唸了半個時辰的《論語》。
那可比挨大哥一頓罵還難受。
更何況,徐邈手中可是握著劉備親頒的“軍令”!
當日劉備在聽聞徐邈開始為二位猛將啟蒙,撫掌大笑。
當即下令將二人的學業全權託付,並特意強調“如違師教,猶違吾令”。
這才是真正的名正言順,壓得死人!
典韋苦著一張臉,小聲嘟囔:“俺寧願餓上兩天肚子……”
在他心裡,本來天底下頂可怕的事莫過於餓肚子,可如今,這最可怕之事,只怕也得退居第二了……
兩人只得磨磨蹭蹭,跟著徐邈走到營帳旁一處相對安靜的角落。
那裡早已備好兩個特製的小馬紮和一塊用於書寫的沙盤。
徐邈負手而立,小臉板得緊緊的,活像一位嚴師。
他清了清嗓子,開始考校:
“昨日我們學了《論語》數句,你們還記得幾句?牛將軍,你先說。”
牛憨使勁撓了撓頭,在記憶裡艱難地翻找,忽然眼睛一亮,洪聲答道:
“孔子之勁,舉國門之關,而不肯以力聞!”
徐邈微微點頭,尚算滿意,目光轉向典韋:“典將軍,此言何解?”
典韋立刻來了精神——這個他記得和牛憨討論過!
於是自信滿滿地解釋道:
“這俺懂!就是說,孔夫子的力氣跟牛憨兄弟一樣大,能徒手把城門掰開,但他不愛顯擺,所以不想讓人知道!”
說完,他還邀功似的看了牛憨一眼,牛憨在一旁深以為然地點著頭。
徐邈的嘴角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他強壓住情緒,示意繼續。
牛憨得到鼓勵,又蹦出一句:“求仁而得仁,又何怨?”
“輪到俺了!”典韋搶著說,
“這話是說,那些不懂仁義的人,就算被牛憨兄弟這樣講道理的人給收拾了,那也是自找的,心裡不會有半點怨言!”
他頓了頓,自以為是地總結道:“這叫活該!”
徐邈深吸一口氣,感覺自己的太陽穴開始突突直跳。
牛憨趁熱打鐵,丟擲第三句:“君子不重則不威!”
這次典韋幾乎是不假思索,聲音洪亮如鍾:
“這最好懂!意思是,君子要是吃不飽飯,體重比不上牛憨兄弟,那他就不夠威風,壓不住場面!”
“噗嗤——”
旁邊一棵大樹後,閒來無事前來探查“教學成果”的劉備,一個沒忍住笑出了聲,
隨後趕忙抬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畢竟這活計乃是他交代給徐邈的,躲在背後偷笑,實在有失君子之風。
徐邈終於破功,他扶住自己的額頭,小小的身軀晃了晃,感覺一股無力感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他看著眼前兩位一臉“俺說得對不對”的求表揚神情的猛將,再想想孔夫子若是聽到這般詮釋可能的表情……
沉默了足足五息,徐邈猛地抬起頭,眼中燃燒著一種混合了絕望、不甘和極度執拗的火焰。
他一把抓過旁邊的《論語》竹簡,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好,好……解釋得‘很好’!”
“今日,我們便從頭學過!第一個字,‘仁’!不是打打殺殺,是仁愛之心!把你們那沙盤給我扶穩了……”
…………
雖然小狀況頻出,但大軍當前最重要的任務,仍是趕赴洛陽,獻俘凱旋。
然而,這畢竟是一場彰顯國威的典禮。
隨著隊伍行進,一波波身著冠帶袍服、手持象牙笏板的官員陸續抵達軍中。
這些官員一到,原本相對寬鬆的行軍節奏驟然緊繃。
每日行程、紮營地點、啟程時辰,乃至營盤佈局、旗幟排列,皆被套上繁瑣而的章程。
軍中那些習慣了直來直往的將領們起初極不適應,連張飛都忍不住私下抱怨:
“直娘伲〈騻勝仗回個家,比打仗時的規矩還多!”
但皇甫嵩治軍極嚴,深知禮制關乎朝廷體面,嚴令各部必須遵從。
劉備也約束部下,不得怠慢這些“文官老爺”。
於是,行軍路上便多了許多有趣的景象。
比如,每逢紮營,便有官員拿著尺規,丈量營區大小,指定中軍帳、各營區、糧草囤放、甚至茅廁的具體位置,
務必使整個大營看起來方正規整,符合“禮制”。
又比如,行軍時,各部隊的旗幟、儀仗必須嚴格按照品級和序列排列,不能有絲毫錯亂。
這使得皇甫嵩麾下的中軍將領們,不得不頻繁充當“傳令兵”,在龐大的隊伍中來回奔波協調。
這一日,中軍一名傳令的年輕軍候策馬從隊伍前段馳來,與劉備交接完軍務後,並未立刻離開,
他目光灼灼,掠過劉備身後諸將,最終定格在牛憨與關羽身上,
眼中閃爍著毫不掩飾的興奮,儼然一副見獵心喜之態。
正與典韋並薅小⑻接懻撜Z的牛憨,似有所感,驀然回首,迎上那道目光。
只見此人年紀不大,約莫二十出頭,面容精悍,眼神銳利,身姿挺拔,自有一股職業軍人的幹練之氣。
若沒記錯的話,此人正是北軍中的後起之秀,在廣宗大戰中斬殺黃巾渠帥孫輕的冀州張郃!
張郃雖然此時心中戰意昂揚,但畢竟有軍命在身。
故只能遺憾的嘆了口氣,繼續對劉備說:
“明日就到洛陽了,還請司馬準備好獻俘的一應儀程,屆時中軍會有專人來協調,萬不可出了差池。”
他的聲音清朗,帶著公事公辦的乾脆,但那雙銳利的眼睛,卻又在關羽和牛憨身上轉了一圈。
顯然沒能交手,心有不甘。
劉備神色溫和,拱手應道:
“張軍候放心,備省得輕重,定當妥善安排,不敢有違軍令禮制。”
張郃點了點頭,又朝著關羽、張飛等人抱了抱拳,最後將視線停留在牛憨身上,朗聲道:
“久聞牛守拙將軍能力抗洪峰,三斧破碎城門,神力驚人,今日得見,果然名不虛傳!”
“來日若有機會,定要請教!”
牛憨雖然覺得他說的這些都不算什麼,但見他禮貌,也憨厚的笑了笑,與他還禮。
張郃又點了點頭,不再多言,一拉砝K,調轉馬頭,輕叱一聲。
便帶著幾名親兵,策馬沿著官道,向著隊伍前段的中軍方向疾馳而去,
身影很快消失在揚起的淡淡塵土和絡繹不絕的行軍隊伍中。
看著張郃遠去的背影,張飛湊近劉備,低聲道:
“大哥,這小子就是張郃?聽說在廣宗挺能打,看著倒是精神。”
劉備微微頷首,目光依舊望著前方,輕聲道:
“確是年輕有為。北軍之中,人才濟濟啊。”
第106章 獻俘
大軍抵達洛陽那日,天色是難得的澄澈。
這座帝都的輪廓自地平線上緩緩升起時,即便是最桀驁不馴的悍卒,
也不由自主地放輕了腳步,收斂了神色。
城牆巍峨,如同巨龍盤踞,沉默地俯瞰著這支遠道而來的凱旋之師。
那是一種超越了武力與鮮血的威嚴,是數百年帝都所沉澱下深入骨髓的秩序與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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