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千金散去不復回
“傾力渡河?劉備若果真如此不智,也枉費了這英雄之名。”
他低聲冷笑,語氣中充滿懷疑。
待聽聞張梁已親率主力奔赴漳水北岸佈防,他更是嗤之以鼻:
“張梁匹夫,恐怕中劉備調虎離山之計了!”
儘管心中已斷定此為劉備詭計,但素來謹慎的他,絕不會將勝機寄託於單純的猜測之上。
他略一沉吟,當即下令:
“派一哨輕騎,馳往漳水沿岸,嚴密監視劉備動向,一有異動,即刻來報!”
隨即,他轉身對帳內諸將喝道:
“全軍整裝,秣馬厲兵,做好隨時出擊的準備!”
張曼成踱至地圖前,目光在劉備大營,漳水以及張梁營寨之間逡巡,臉上露出一絲算準一切的得意。
在他看來,自己已立於不敗之地:
若劉備此舉真是聲東擊西,意圖陸路破圍,
那我便趁其與張梁留守部隊糾纏之際,直搗其側背,與營中守軍前後夾擊!
若萬一劉備真個昏了頭,強行渡河,
便待其與張梁部在河岸廝殺正酣,我軍再從後方突襲其半渡之師,亦是摧枯拉朽,穩操勝券!
怎麼都不虧!
張曼成算計,張梁並不知情,他也從未指望過這位“神上使”能有什麼作為。
在他看來,張曼成只要能夠將劉備堵在兩河平原內,就已經完成了他的使命。
接下來,就看他這個人公將軍的了!
故張梁一路行來,一刻也不敢怠慢。
當他率領精銳匆匆趕到趕到漳水北岸之時,
果然看見對岸劉備軍旌旗招展,人馬喧囂,大量士卒在河灘上忙碌,似乎真在準備渡河。
張梁見狀,心中那點疑慮稍減,取而代之的是胸有成竹般的戲謔。
“哼,果然在此!傳令下去,沿河列陣!弓弩手準備!待其半渡,聽我號令,給他們來個迎頭痛擊!”
張梁揮鞭指向對岸,意氣風發。
然而,他預想中的渡河場面並未發生。
對岸的劉備軍只是不停地忙碌,船隻木筏聚集在岸邊,卻遲遲沒有真正下水強渡的跡象。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從清晨等到日上三竿,又從晌午等到夕陽西斜,
對岸除了塵煙和旌旗,幾乎沒有任何實質性的動作。
河風吹得張梁的旗幟獵獵作響,也吹得他心頭火起。
數個時辰的等待,讓原本鬥志昂揚的黃巾精銳也變得飢餓和疲憊起來,
陣型開始鬆散,士兵們交頭接耳,焦躁情緒在蔓延。
“將軍,情況不對啊,”張梁的另一名副將說道:
“劉備莫非是在虛張聲勢,故意耗著我等?”
張梁眉頭緊鎖,望著對岸那片看似混亂實則紋絲不動的軍陣,一種被戲弄的感覺油然而生。
他啐了一口:“劉備狡詐!定是見我軍嚴陣以待,不敢渡河了!傳令,保持警戒,再等等看!”
與此同時,張梁大營外。
關羽和牛憨率領兩百精騎,已在此埋伏多時。
營寨內的黃巾軍,因主力被張梁帶走,為防止劉備突襲大營,從早就開始警戒。
而此時日已偏西,劉備偷襲還未見到。
故無論是將領還是士卒都有些懈怠。
營中巡邏的隊伍不再那麼頻繁,哨塔上計程車兵也顯得有些無精打采,甚至有些士兵開始聚在一起閒聊。
中軍大帳的簾幕被掀開,一名頂盔貫甲的將領走了出來,正是當初勸說張梁分兵駐守的副將!
看其樣子,顯然是發現眾人懈怠,準備巡視營防!
機會!
關羽丹鳳眼猛地睜開,見那副將走到營門口,正在訓斥走神的衛兵,當即低喝道:
“就是此刻!隨我衝!”
話音剛落,他一馬當先,座下紅馬如同一團烈焰般從藏身處射出!
身後兩百騎兵如同決堤的洪流,轟然啟動,馬蹄聲瞬間匯聚成沉悶的驚雷,撕裂了午後沉悶的寂靜!
“敵襲——!”黃巾營中頓時響起淒厲的警報,但為時已晚!
關羽直奔中軍帥旗,一路上刀光飛舞,攔路的黃巾士兵非死即傷。
而另一側的牛憨,則瞪圓了雙眼,死死盯住了剛才從帳中出來的那員黃巾將領。
他此時尚記得他總結的規則:只要斬殺敵方大將,則勝利可期!
“那穿鎧甲的!吃你牛爺爺一斧!”
牛憨聲若洪鐘,如同平地驚雷。
他根本不理會沿途零星的抵抗,雙腿猛夾馬腹,戰馬吃痛,奮力前衝,直直朝著那員驚愕轉身的黃巾將領撞去!
手中大斧一個力劈華山就衝著那人腦門劈下!
那黃巾將領顯然沒料到襲擊來的如此猛烈,倉促間只來得及舉刀格擋。
可惜。
他的刀太脆,他的力太軟。
隨著“噗嗤”一身,這位黃巾將領尚不知發生了什麼,就連人帶刀被牛憨劈成兩半!
而其餘士卒,則趁著黃巾混亂之時,開始到處放火。
不一會,烈火便熊熊燃燒起來。
此時衝在最前的關羽,簡直無人能擋!
他一刀斬斷中軍帥旗,眼見火勢已在營中蔓延開來,毫不戀戰,勒馬便走。
“四弟,走!”他一聲斷喝,招呼牛憨撤離。
而殺得興起的牛憨剛劈翻一名黃巾頭目,聞聲抬頭,
見關羽已調轉馬頭,當即掄起大斧掃開逼近的幾名黃巾兵,撥馬緊隨關羽其後。
他們帶著兩百騎兵來去如風,趁著黃巾營內混亂不堪,瞬間便衝破尚未完全合攏的包圍,絕塵而去,
只留下身後一片火海與哭喊。
漳水北岸,張梁正望著對岸的軍陣咬牙切齒,忽見一騎探馬瘋也似的從大營方向奔來,
馬上的騎士幾乎是從馬背上滾落下來,聲音帶著哭腔:
“將軍!不好了!大營……大營遭劉備軍突襲,中軍帥旗被砍,李將軍他……他被敵將一斧劈了!營中多處起火!”
“什麼?!”
張梁聞言頓時只兩眼一黑,一股熱血直衝頂門,身軀晃了兩晃,幾乎栽下馬來。
他猛地抓住馬鞍,穩住身形,臉上色變得鐵青。
“中計了!中劉備的調虎離山之計了!”
“快!全軍回援大營!快——!”
此刻的他,再也顧不上對岸虛張聲勢的劉備軍,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回救老巢!
若是大營有失,糧草輜重盡毀,這仗也不用打了!
數千黃巾軍來時氣勢洶洶,歸時卻是一片慌亂,隊伍拖沓,人心惶惶,朝著大營方向狼狽湧去。
與此同時,曲周大營內的張曼成,幾乎在同一時間接到了兩份急報。
一份來自監視漳水的輕騎:
“報!張梁將軍已率部離開河岸,正急速返回大營!”
另一份則來自前沿觀察哨:
“報!劉備大營方向塵頭大起,營門大開,其主力騎兵已列陣完畢,作勢欲動,方向……似乎正對我軍!”
張曼成猛地站起身,臉上得意瞬間凝固。
“劉備要跑?還是……要攻我?”他腦中飛速咿D。
按照他原先的算計,若劉備聲東擊西,目標是張梁大營,
那麼此刻劉備主力應該趁機從陸路突圍,而自己正好可以側擊其背。
可現在,劉備非但沒有立刻跑,反而擺出要進攻他營壘的架勢?
是佯動掩護那支偷襲張梁大營的偏師撤回?
還是真的看穿了自己的謩潱瑴蕚涞茸约和灰u那隻偏師的時候,從自己這側突圍?
張曼成的多疑在此刻發揮了作用。
“萬一他劉備不是想跑,而是想趁張梁營地混亂,我分心他顧之際,先擊破我呢?”
這個念頭一生,頓時讓他驚出一身冷汗。
“劉備狡詐,用兵虛實難測!他若真不管那支偏師,全力攻我,而張梁那蠢貨又來不及回援……”
張曼成越想越覺得有可能,劉備那今日這一番折騰,莫非最終的目標是我張曼成?
他不敢賭!
畢竟無論是張梁營寨,又或是劉備偏師的死活,都與他沒啥關係。
他只要將劉備困在此地,就算是完成了張角的命令!
“傳令!前出部隊即刻撤回!全軍嚴守營寨,弓弩上弦,滾木礌石準備!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出戰!”
張曼成幾乎是吼著下達了命令。
而劉備軍大營前,全軍肅立,殺氣騰騰,卻始終未真正向前踏出一步。
中軍旗下,劉備遙望張曼成大營方向,見其旌旗移動,部隊回縮,緊繃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
他撥轉馬頭,對身旁侍立的張飛等人輕聲道:
“張曼成疑我,不敢出矣。傳令,收兵回營,靜待雲長、守拙歸來。”
在這之後的數日中,兩河平原陷入了平靜。
劉備軍深溝高壘,閉門不出。
張梁忙著收拾營中爛攤子,清點損失,撫慰傷員,雖然對劉備恨得牙癢癢,但一想到上次貿然出擊導致老巢被踹,
便心有餘悸,不敢再輕易離開大營。
而張曼成則每日都會收到斥候關於劉備軍動向的回報,眉頭越鎖越緊。
“劉備到底在搞什麼鬼?”
張曼成捻著鬍鬚,在帳內踱步,
“示弱於虛,實攻其懈……”
“他第一次示弱渡河,實攻張梁大營。”
“如今張梁學乖了,不敢出門,那他這‘虛’又在何處?‘實’又要攻誰?”
他猛地停下腳步,眼中閃過一絲自以為得計的光芒:
“是了!正因為張梁不敢再動,劉備認定我必然會認為他下一次‘實攻’的目標是我!”
“所以他故意按兵不動,讓我心生疑慮,不敢全力應對他下一次的佯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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