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千金散去不復回
“三是民貧,百姓手裡沒餘糧;四是豪強,那些地頭蛇,把持著田地、水源、商路。”
他轉過身,望著司馬懿:
“前三個難,咱們正在一點點解決。”
“邊患,有徵北將軍在,胡人不敢南下。”
“地瘠,這兩年開荒、修渠、推廣新犁,收成一年比一年好。”
“民貧,分田、免賦、貸種子,百姓手裡有了糧。”
他頓了頓,聲音沉下去:
“可這第四個難,一直沒動。”
司馬懿心頭一跳。
豪強。
這兩個字,在任何地方都是禁忌。
青州有,徐州有,冀州有,幽州也有。
劉備的政策,從來是“安撫為主,壓制為輔”。給豪強留面子,留位置,只要不鬧事,就不動。
可徐邈這話的意思……
“景山兄的意思是……”
徐邈走到帳口,掀開簾子,望著外面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三萬多人,要安置,要分田,要活下去。可幽州的田,不夠了。”
他回過頭,目光灼灼:
“除非——把那些被豪強佔去的官田,收回來。”
司馬懿倒吸一口涼氣。
“可是主公那邊……”
“主公那邊,我會去說。”徐邈打斷他,“但不是現在。”
他走回案前,手指在輿圖上點了點:
“仲達,你看。遼東那邊,還有大片荒地未開。土肥,水足,只是偏遠,沒人敢去。”
“如果我們把幽州的豪強……遷一部分過去呢?”
司馬懿怔住了。
遷豪強鎮遼東?
這主意……
這主意太絕了。
遼東新定,需要人鎮守,需要人開荒,需要人紮根。
可遼東偏遠,胡人出沒,中原人誰願意去?
如果讓那些豪強去——
他們有家丁,有佃戶,有財力,有人脈。
讓他們去遼東,既能開發荒地,又能削弱他們在幽州本地的勢力。
一石二鳥。
“可他們……會願意嗎?”司馬懿問。
徐邈笑了,那笑容裡有年輕人少有的狡黠:
“不願意?那就把官田收回來。”
“願意?那就給他們在遼東劃大片土地,免稅三年,許他們招募流民開荒。”
“仲達,你說,他們會怎麼選?”
司馬懿沉默良久,忽然也笑了。
“景山兄,你這是……逼他們走。”
“不是逼。”徐邈搖搖頭,目光清明,“是給他們一條更好的路。”
“留在幽州,只能守著那點田產,跟官府鬥心眼。”
“去了遼東,開疆拓土,建功立業,將來子孫後代,都有個前程。”
“到時候找徵北將軍要些個不值錢的校尉、都尉的官職——”
他話沒說完,但司馬懿聽懂了他的未盡之意。
到時候拿些不值錢的官職打發了,還能讓他們謝謝咱呢!
司馬懿望著這個只比自己大五歲的年輕人,心中忽然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
他想起父親司馬防說過的話:“徐景山此人,將來必成大器。”
如今看來,父親說得太對了。
這份膽略,這份手腕,這份深诌h慮……
徐邈走到案前,提筆蘸墨,開始寫信。
“我今夜就把奏疏寫好,明日一早,八百里加急送往鄴城。”
他抬起頭,望著司馬懿:
“仲達,這些日子辛苦了。去歇著吧,明天還有明天的事。”
司馬懿點點頭,掀簾出去。
帳外,春寒料峭,夜風拂面。
他站在帳口,望著滿天星斗,心中久久不能平靜。
遷豪強鎮遼東。
這是要把幽州的根,徹底翻一遍啊。
…………
三月十五,薊縣城外來了一隊人。
領頭的是個少年,十五六歲模樣,面容俊朗,耳垂碩大。
穿著一身素色迮郏p手過膝,腰懸長劍,策馬走在最前。
身後跟著五騎。
一個濃眉大眼的少年,約二十歲,身形魁梧,揹著一柄大刀,跟領頭少年並薅小�
一個膚色微黑的少年,也是十五六歲,眉宇沉穩,得勝鉤上掛一杆嶄長長槊,腰間卻懸著柄半舊的馬刀。
一個清瘦的少年,十五六歲,斯斯文文,像個讀書人。
一個白白淨淨的少年,看著更小些,十三四歲,好奇地東張西望。
還有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全身甲冑,持槍墜劍,策馬殿後,像是護衛。
再往後,則是十幾個頂盔摜甲的步卒。
這一行人剛到城門口,就被守門軍士攔住了。
“站住!什麼人?”
領頭少年一勒砝K,從懷中取出一卷文書遞上:
“在下劉封,奉家父之命,前來拜見徵北將軍。”
守門軍士接過文書一看,臉色驟變。
那文書上蓋著左將軍府的硃紅大印,末尾署名:劉備。
“大、大公子稍等,小人這就去稟報!”
片刻後,城門大開。
牛憨親自迎了出來。
他比兩年前更沉穩了些,眉宇間那股沙場淬鍊出的煞氣依舊,但眼神裡多了幾分柔和。
劉封翻身下馬,大步上前,單膝跪地:
“劉封,拜見四叔!”
身後幾人紛紛下馬,跟著跪倒。
牛憨彎腰將他扶起,仔細打量著眼前這個少年。
長大了,也更有英氣了。恍惚間,竟與當年見到大哥時,有七八分相似。
牛憨目光越過他,看向身後——關平、公孫續、沮鵠都是封兒幼時玩伴,只餘兩人面生。
他視線落在那二人身上,露出詢問之色。
劉封連忙引見:“四叔,這位是麋威,字叔重,麋子仲先生長子。”
那白淨少年上前行禮,好奇地望著牛憨。
牛憨笑了。麋竺的兒子,年紀最小,眉宇間還帶著幾分孩子氣。
“這位是……”劉封看向最後那個年輕人。
那人上前一步,抱拳躬身:
“在下徐盛,字文向,琅琊人。現為武衛將軍麾下校尉。奉劉使君之命,護衛諸位公子前來。”
武衛將軍麾下?
牛憨眼神一暖。
典韋的親兵出身,那便是大哥身邊的人了。
再看徐盛腰桿筆直,目光沉穩,顯然有些勇力。
不然大哥也不會派他來給封兒做護衛。
自己人。
“好,好。”牛憨一一招呼,隨即道,“走,先進城,去都督府說話。”
一行人進了薊城,來到都督府。
牛憨吩咐備宴接風,自己卻先拉著劉封進了內堂。
“封兒,”他讓劉封坐下,“你父親的信呢?”
劉封從懷裡掏出一封書信,雙手遞上。
牛憨拆開,仔細看了起來。
信寫得不長,但字字透著大哥特有的那種溫厚和深帧�
“守拙吾弟:
封兒年已十五,當歷練之時。故遣其北上,隨弟習邊事、知民情。
坦之、伯嗣、仲翔、叔重四人,皆我軍中二代之俊傑,一併遣去,託弟照拂。
另,孔明與仲達在弟帳下已兩年矣。
此二人者,亮才也,軍中未來之棟樑。
封兒與之年歲相仿,正可朝夕相處,互相砥礪。弟當留意觀之,使此輩少年人,早成氣候。
兄今年三十有八矣,雲長三十有六,翼德三十有二。
元皓年五十有三,公與年四十有七,建公年五十。
吾輩漸入中年,將來天下,終是這些少年人的。
望弟悉心培養。
——兄備手書。建安三年二月”
牛憨看著信,久久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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