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從樵夫到季漢上將 第565章

作者:千金散去不復回

  司馬懿今年十九歲。

  他的面容比兩年前更成熟了些,眉眼間那股與年齡不符的深沉愈發明顯,

  下頜已生出細密的胡茬,須用剃刀每日打理。

  玄色的官袍穿在身上,襯得整個人沉穩內斂,只有那雙眼睛,依舊銳利如同鷹視。

  他策馬緩行,目光掃過路邊的難民。

  一個老婦坐在道旁的枯樹下,懷裡抱著個三四歲的孩子,孩子臉上掛著淚痕,嘴唇乾裂起皮。

  老婦正用一塊粗布蘸了雪水,往孩子嘴唇上抹。

  司馬懿勒住馬,翻身下來,解下腰間的水囊遞過去。

  老婦愣了愣,抬頭看他,見他穿著官袍,嚇得連忙擺手:“大人,這可使不得,俺們……”

  “拿著。”司馬懿把水囊塞進她手裡,語氣不容置疑,“孩子要緊。”

  他繼續往前走,一邊走一邊看。

  一箇中年漢子推著獨輪車,車上坐著個白髮蒼蒼的老太太,車後跟著個婦人,懷裡抱著襁褓,手裡還牽著個五六歲的丫頭。

  丫頭走不動了,婦人只好彎著腰,半拖半抱。

  司馬懿招手叫來一個軍士:“去找輛車,把那一家子送到前面安置點。”

  “諾。”

  一個年輕後生揹著包袱走得飛快,眼睛四處張望,像是在找什麼人。

  司馬懿看了他一眼,那後生警惕地與他對視,隨即低下頭,加快腳步往前走。

  逃難的路上,什麼人都有。

  良民,逃兵,逃奴,甚至可能混著曹軍的探子。

  司馬懿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他走到隊伍的最前端,那裡有幾個軍士在引導難民分流。

  他翻身下馬,站到路旁一塊石頭上,揚聲開口:

  “諸位父老!”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有力,壓過了嘈雜的人聲。

  難民們紛紛抬頭,望著這個年輕人。

  “在下幽州都督府長吏司馬懿,奉命接應諸位。”

  “諸位一路辛苦,前面十里,就是薊縣城。城外的安置營已經備好,有帳篷,有熱粥,有大夫。”

  “諸位到了那裡,先登記姓名籍貫,然後領號牌,按號牌分帳篷。”

  “老弱婦孺優先,傷病者優先,有孕婦者優先。”

  “請大家放心,劉使君有令:凡來投者,皆我河北百姓,一視同仁,絕不苛待!”

  難民們聽著,疲憊的臉上露出希冀之色。

  有人小聲嘀咕:“真的假的?不會又要收咱們的糧吧?”

  旁邊的人捅他:“別瞎說,劉使君仁義,俺在徐州時就聽說了。”

  “就是就是,俺們村去年逃過來的那幾家,如今都分了田,過得比在老家強多了。”

  司馬懿沒有多留,撥馬往回走。

  他要去安置營。

  那裡還有一大堆事等著他。

  安置營設在薊城南門外三里處的一片高地上。

  原本是一片荒地,去年秋天開始平整,搭了幾十頂大帳,預備著今年開春的難民潮。

  沒想到難民來得這麼快、這麼多,帳篷不夠,只好又臨時加搭。

  司馬懿到的時候,營地裡正忙得熱火朝天。

  有人在登記造冊,有人在分發粥食,有人在搭建新帳篷,有人在給傷病者包紮。

  婦孺的哭聲、男人的吆喝聲、軍士的呵斥聲混成一片,嗡嗡嗡的像一鍋沸水。

  司馬懿徑直走向營地中央那頂最大的帳篷。

  掀簾進去,一個人正背對著他,俯身在案上看什麼。

  那人一身青色官袍,腰束革帶,身形清瘦,卻挺得筆直。

  聽見腳步聲,他回過頭來,露出一張年輕的臉——劍眉星目,面容俊朗,嘴邊帶著溫和的笑意。

  正是幽州別駕,徐邈。

  徐邈今年二十八歲。

  兩年前鄴城大朝會,他被任命為幽州別駕,總領幽州政務。

  當時就有人嘀咕: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管得了偌大一個幽州?

  兩年過去,沒人再嘀咕了。

  徐邈把手裡的文書遞給司馬懿,笑道:

  “仲達來得正好。剛從薊縣那邊送來的,城裡的空宅、寺廟、商會倉庫,能騰出來的都騰出來了,還能安置八百戶。你那邊營地還能加多少?”

  司馬懿接過文書掃了一眼,眉頭微皺:

  “帳篷不夠了,最多再添五百戶。後續的人還在源源不斷地來,照這個速度,三天後就得爆滿。”

  徐邈點點頭,沒有慌張,走到帳壁掛著的輿圖前,手指點了點幾個地方:

  “薊縣往北,昌平、軍都、居庸關一線,有幾個屯田營,去歲收成不錯,糧倉是滿的。”

  “但那是邊地,不能安置老弱。”

  “往東,無終、令支那邊,有去年新開墾的荒地,還沒分完。可以分流一部分青壯過去。”

  “往西,涿郡那邊,主公老家,鄉老們很支援,可以安置一部分。”

  他轉過身,望著司馬懿:“仲達,你手頭有多少青壯?”

  司馬懿想了想:

  “這兩天登記的,十八到四十歲的男丁,大約一千二百人。後續還會有。”

  “夠了。”徐邈笑道,

  “先把這一千二百人挑出來,組織起來,幫著搭建帳篷、挖排水溝、修路。”

  “不能光靠軍士,軍士還要守邊。”

  他頓了頓,又道:

  “另外,挑幾個識字的,幫著登記造冊。你一個人忙不過來,手底下那幾個書吏也快累垮了。”

  司馬懿點頭:“我這就去辦。”

  他走到帳口,忽然停住腳步,回頭問:

  “景山兄,你說今年……怎麼突然來這麼多人?”

  徐邈望著他,目光裡有一絲只有他們二人材懂的東西。

  “豫州、揚州去年大旱,顆粒無收。”

  他輕聲道,“袁術為了籌糧,加重了賦稅。那些活不下去的,就往北邊跑。”

  “往北邊跑……”司馬懿喃喃重複。

  “咱們這邊,有田分,有糧吃,有活路。”

  徐邈走到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肩,“仲達,這就是民心。”

  他頓了頓,聲音沉下去:

  “主公常說,民心是打出來的,更是守出來的。”

  “守民心的,不是刀槍,是糧食,是田地,是一條活路。”

  司馬懿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他掀簾出去,大步走進那片喧囂之中。

  接下來的日子,徐邈像是上了發條一樣,從早轉到晚。

  他跑薊縣城,跑安置營,跑各縣衙門,跑屯田營。

  哪兒缺糧了,他調;哪兒缺帳篷了,他借;哪兒有糾紛了,他判;哪兒有傷員了,他親自去看。

  有一回,安置營裡兩個青壯因為分帳篷打了起來,一個頭破血流,一個罵罵咧咧。旁人拉都拉不開。

  徐邈正好趕到。

  他沒有發火,沒有訓斥,只是走到兩人面前,蹲下身,看了看那個頭破血流的,又看了看那個罵罵咧咧的。

  “你倆,哪兒的人?”

  兩人愣了愣,一個說“兗州東郡”,一個說“豫州潁川”。

  徐邈點點頭,從懷裡掏出兩塊乾糧,一人一塊塞進手裡。

  “東郡的,潁川的,到了幽州,都是幽州人。”

  他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碎屑,

  “帳篷不夠,我知道。但打解決不了問題。”

  “你們倆,要是還有力氣,跟我去搬帳篷。搬完了,你們倆住一頂,不許再打。”

  兩人面面相覷,默默爬起來,跟著他走了。

  後來,那兩個青壯成了安置營裡最能幹活的,一個管分發工具,一個管組織勞力,幹得熱火朝天。

  司馬懿把這事看在眼裡,心裡默默記了一筆。

  這就是徐景山。

  不唱高調,不講大道理,就事論事,該硬的時候硬,該軟的時候軟。

  難怪二十六歲就能當別駕。

  三月初十,最後一波難民安置完畢。

  前前後後二十多天,攏共接納了八千多戶,三萬多人。

  帳篷不夠,就擠一擠;糧食不夠,就稀一點;衣裳不夠,就勻一勻。

  硬是撐過來了。

  這天傍晚,徐邈把司馬懿叫到帳中,案上攤著一卷厚厚的冊子。

  “這是這些天登記的名冊。”徐邈翻開幾頁,

  “三萬兩千七百四十三人,其中青壯一萬一千八百人,老弱婦孺兩萬零九百四十三人。”

  司馬懿等著他說下去。

  徐邈沉默片刻,忽然問:“仲達,你覺得,這些人怎麼安置?”

  司馬懿想了想:“按慣例,分田、授宅、免賦三年。青壯編入屯田營,老弱安排輕活。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幽州的荒地雖多,但不是無主之地。”

  司馬懿目光沉沉,“那些荒地,名義上是官田,實際上早被當地的豪強佔了,佃給流民耕種,收租收得比官稅還狠。”

  徐邈望著他,眼中閃過一絲欣賞。

  這個年輕人,看得明白。

  “仲達,你說到點子上了。”

  他站起身,走到帳壁的輿圖前,

  “幽州有四大難:一是邊患,胡人年年南下劫掠;二是地瘠,不比中原膏腴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