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從樵夫到季漢上將 第556章

作者:千金散去不復回

  牛憨點頭,喉結滾動了一下,沒說出話。

  劉備望著他,目光裡有溫和,也有愧疚。

  “是大哥不好。這一攤事,拖了你這麼久。”

  牛憨搖頭:“大哥別這麼說。是俺自己願意來的。士仁他們……”

  他說不下去。

  劉備按住他的肩膀,力道很重。

  “去吧。”他說,“好好歇一陣子,日後要忙的事還很多。”

  牛憨重重點頭。

  “大哥,那俺……走了。”

  劉備拍了拍他的肩,沒有說話。

  牛憨轉身,大步走向帳口。掀簾的手已抬起,身後忽然傳來一聲:

  “四弟。”

  牛憨回頭。

  帳簾掀起一角,秋日的陽光斜斜切進來,落在劉備身上。

  他站在光與影的交界處,嘴角揚起一絲笑,那笑意裡帶著兄長特有的溫厚:

  “把玄甲軍和靖北軍也帶回去。”

  “這群兄弟離鄉日久,也該回去看看爹孃,看看婆娘娃兒。”

  牛憨撓撓頭,憨實的臉上露出猶豫:“可是……”

  他想說河北雖已初定,但難保沒有宵小窺伺,大哥身邊不能無人。

  “沒什麼可是的。”劉備打斷他,語氣不容置喙,

  “等明年開春,你就要帶這群兄弟北上幽州了。至少讓他們再在家鄉過個年。”

  他頓了頓,從案上取過一卷文書,遞給牛憨:

  “這是幽州戰後犒賞的名冊。你帶回去,親自發到每一個弟兄手裡。”

  牛憨接過,手有些抖,重重點頭。

  …………

  十月初五,牛憨率玄甲軍、靖北軍離開鄴城,南下青州。

  五千鐵騎,甲冑鮮明,旗幟如雲。

  趙雲、張飛、典韋等人送出三十里,張繡一路跟到黃河邊,直到滔滔水聲阻住去路。

  “將軍,”張繡勒住馬,望著牛憨,“我……”

  牛憨轉過身,看著他。

  這個曾經意氣風發的少年,如今已是滿臉風塵的漢子。可那雙眼睛,還是亮的。

  “叫四哥就行。”牛憨說。

  張繡喉結滾動,眼眶微紅。

  他攥著砝K的手緊了緊,終於開口:“四哥,你……你保重。”

  牛憨翻了個白眼,覺得張繡這廝幾年不見變笨不少。

  沒了當初在冀州一起打黃巾時候的機伶。

  “我又不是一去不回。”他沒好氣地啐了一口,

  “待開了春北上幽州,你還要做我副將。一副哭哭啼啼的樣子,像什麼話!”

  張繡一愣,隨即笑了。

  那笑容被河風吹散,卻實實在在落在眼裡。

  牛憨不再多說,撥轉馬頭,揚鞭而去。

  張繡站在原地,望著那個方向,久久不動。

  趙雲策馬上前,與他並肩而立。

  “師兄,”趙雲輕聲道,“回去吧。”

  張繡點點頭,卻沒有動。

  他只是望著對岸,望著那片漸漸模糊的煙塵,喃喃道:

  “子龍,你說,四哥他……是怎麼做到的呢?”

  趙雲沒有問“做到什麼”。

  他知道張繡在問什麼。

  “不知道。”趙雲說,“可我知道,有他在的地方,人心就穩。”

  張繡沉默良久,終於調轉馬頭。

  “走吧。”他說,“回去。”

  …………

  十月初九,臨淄。

  牛憨勒馬於城外,久久不動。

  上一次離開臨淄城,是初春。

  那時督農司新制的耬車剛剛鋪開,新招的督農官剛剛派往各縣。

  城外的田地還是一片枯黃,六千兄弟跟在他身後,氣勢如虹,北上幽州。

  如今回來,已是深秋。

  麥田早已收割,只剩一片空曠的茬地,在秋風中等候來年。

  天高地闊,有孤雁南飛。

  六千玄甲軍、靖北軍,進城五千一百三十五人。

  那八百六十五人,永遠留在了幽州。

  “將軍,”裴元紹策馬上前,“進城吧。”

  牛憨點點頭,卻沒有動。

  他只是望著那座城門,望著城頭那面依舊飄揚的“劉”字大旗,心中湧起一陣說不清的情緒。

  回家了。

  可有些人,回不來了。

  他深吸一口氣,終於策馬上前。馬蹄踏過城門洞的那一刻,他忽然勒住了馬。

  不是因為什麼軍情,是因為他看見了——

  城門內,黑壓壓站滿了人。

  不是官吏,不是軍隊,是百姓。

  男女老幼,扶老攜幼,站滿了從城門到城內的整條街道。

  他們不說話,只是望著他。

  牛憨愣住了。

  人群中,一個老者顫巍巍地走出來,在他馬前跪下。

  牛憨慌忙翻身下馬,一把扶住那老者。

  “老丈,使不得,快起來!”

  老者不肯起,抬起頭來時,已是淚流滿面。

  “將軍,”他的聲音顫抖著,

  “俺那大兒子,跟著您去的幽州……他、他回來了沒有?”

  牛憨的手僵住了。

  他看著老者的眼睛,那雙渾濁的眼裡滿是期盼,滿是恐懼,滿是卑微的祈求。

  他轉身看向身後眾將士。

  五千一百三十五人勒馬而立,沒有一人發出聲音。

  也無一人露出見到親人的欣喜面色。

  秋風捲過街道,捲起幾片枯葉,落在人群與軍隊之間的空地上。

  牛憨慢慢鬆開扶著老者的手,退後一步。

  然後,他單膝跪了下去。

  “老丈,”他的聲音低沉,帶著沙啞,“您兒子……是好樣的。”

  他沒有說回來,也沒有說不回來。

  可這句話,已經足夠了。

  老者愣愣地望著他,嘴唇哆嗦著,終於伏地大哭。

  人群中,漸漸響起了哭聲。

  不是嚎啕,是壓抑著的、低低的啜泣。

  那八百六十五個永遠不會回來的人,他們的爹孃,他們的妻兒,都在這裡。

  牛憨跪在地上,低著頭,一動不動。

  裴元紹翻身下馬,王屯、陳季、石河、聶綱……

  一個接一個,五千一百三十五人全部下馬,單膝跪地。

  鐵甲鏗鏘,卻無一人說話。

  不知過了多久,一個婦人牽著個五六歲的孩子,從人群中走出來。

  她走到牛憨面前,蹲下身,把一個布包塞進他手裡。

  牛憨抬頭。

  婦人眼眶紅著,卻沒有哭。

  她只是輕聲道:

  “將軍,這是俺男人臨走前託俺做的鞋。他說,等打完仗回來,要穿著新鞋去給將軍請安。”

  她頓了頓,聲音微微發顫:

  “他……他穿不上了。將軍,您……您替他穿吧。”

  牛憨低頭,開啟布包。

  是一雙粗布鞋,針腳密密麻麻,納得結結實實。

  他捧著那雙鞋,手在抖。

  良久,他站起身,脫掉自己腳上的靴子,赤著腳,把那雙布鞋穿了上去。

  大小正好。

  婦人看著,眼淚終於落下來。

  她捂住嘴,深深鞠了一躬,牽著孩子退回了人群。

  牛憨站在那裡,穿著那雙布鞋,望著滿城的百姓,望著跪了滿地的兄弟。

  他想起了離開鄴城前,大哥對他說的話:

  “把玄甲軍和靖北軍也帶回去。這群兄弟離鄉日久,也該回去看看爹孃,看看婆娘娃兒。”

  大哥早就知道。

  知道會有這一天,知道會有這滿城的淚水,知道會有這無法言說的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