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千金散去不復回
“瘦了。”他說。
袁譚淚如雨下。
“父親,孩兒……孩兒無能……”
“不。”袁紹搖頭,“你能活著回來,就好。”
他頓了頓,聲音越來越輕:
“記住……記住為父的話……”
“以後……以後跟著劉玄德……好好……好好做人……”
袁譚怔住。
“父親——”
“聽我說完。”袁紹打斷他,喘息著,
“為父……為父這輩子……爭了一輩子……”
“臨了……才明白……有些事……爭不來……”
“劉玄德……是個好人……他會……善待你……”
他望著袁譚,那渾濁的眸子裡,有淚光閃動:
“你……你替為父……好好……活下去……”
袁譚伏在榻前,痛哭失聲。
…………
九月廿六。
袁紹昏睡了整整一天。
傍晚時分,他忽然又醒了。
“審配。”他喚道。
審配連忙上前:“臣在。”
“尚兒呢?”
審配一怔,連忙去喚。
片刻後,袁尚被帶到榻前。
這個袁紹最寵愛的幼子,此刻滿面淚痕,跪在榻前,渾身顫抖。
袁紹望著他,目光裡有一種極複雜的情緒。
這個孩子,他曾寄予厚望,想讓他繼承自己的基業。
可如今,基業沒了,繼承什麼?
“尚兒,”他輕聲道,“別哭。”
袁尚拼命忍著,可眼淚還是止不住地流。
袁紹伸出手,握了握他的手。
那雙手,已經沒有多少力氣了。
“聽你大哥的話。”他說,
“以後……你們兄弟……要互相扶持……”
袁尚點頭,哽咽著說不出話。
袁紹望著他,嘴角扯出一絲笑。
“好……好……”
他閉上眼睛。
…………
九月廿七,子時。
袁紹再次睜開眼。
這次,他的目光格外清明,彷彿迴光返照。
“審配。”
“臣在。”
“筆墨伺候。”
審配連忙取來紙筆,鋪在榻前的小案上。
袁紹掙扎著坐起來,提筆。
手在顫抖,可筆下的字,卻一筆一畫,力透紙背。
他寫得很慢,很吃力,可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寫完,他放下筆,靠在榻上,喘息著。
“這……這是我……給劉玄德的……信……”
“你……你親手……交給他……”
審配接過,捧在手中,淚流滿面。
袁紹望著他,忽然笑了。
“正南……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審配哽咽道:“十三年。”
“十三年……”袁紹喃喃道,“十三年……你……辛苦了……”
審配伏地痛哭。
袁紹抬起手,指了指門外。
“讓……讓將士們……都……都過來……”
…………
子時三刻,大將軍府前的廣場上,站滿了人。
審配、顏良、逢紀、辛毗、郭圖、陳琳、惇於瓊……
還有無數跟隨袁紹多年的老卒。
他們站在夜風中,望著府門。
門開了。
袁譚和袁熙扶著袁紹,一步一步走出來。
袁紹身著那副明光鎧,腰懸長劍,步履蹣跚,卻挺直了脊背。
他走到眾人面前,停下。
目光緩緩掃過那一張張熟悉的臉。
“諸君……”他開口,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
“袁本初……無能……連累……諸君了……”
眾人齊齊跪倒。
“主公——”
袁紹擺擺手。
“起來……都起來……”
眾人站起來,望著他。
袁紹深吸一口氣,揚聲開口:
“鄴城……守不住了……”
“孤……袁本初……今日……與諸君……訣別……”
“城外……劉玄德……仁義之主……他……不會……為難你們……”
“你們……降了他……好好……活下去……”
審配衝上前,跪在他面前:“主公!臣與主公同死!”
袁紹低頭望著他,眼中淚光閃動。
“正南……”他輕聲道,
“你……你還年輕……你……替我……看著譚兒他們……”
審配伏地痛哭。
袁紹抬起頭,望向眾人。
“諸君……”他說,“保重……”
他轉身,一步一步,走回府中。
身後,無數人跪地痛哭。
…………
九月廿七,寅時。
袁紹躺在榻上,氣息微弱。
審配跪在榻前,袁譚、袁尚跪在他身後。
袁紹睜開眼,望著他們。
“正南……”
“臣在。”
“天……快亮了吧?”
審配抬頭,望向窗外。東方,隱隱泛起魚肚白。
“快了。”他說。
袁紹笑了。
那笑容裡有釋然,也有懷念。
“當年……在洛陽……我和曹阿瞞……也這樣……等著天亮……”
“那時……我們……還年輕……”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越來越輕。
“阿瞞……我先……走一步……”
他的眼睛,緩緩閉上。
審配伏地痛哭。
袁譚、袁尚跪在榻前,淚流滿面。
窗外,天亮了。
…………
九月廿七,辰時。
鄴城北門,緩緩開啟。
審配一身白衣,徒步走出城門。
身後,沒有一兵一卒。
他走到劉營前,停下,跪地。
雙手捧著一卷帛書,高高舉起。
“審配,奉故主遺命,請劉使君入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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