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千金散去不復回
郭嘉手中的茶葫蘆,停住了。
劉備望著張繡,目光幽深。
良久,他起身,走到張繡面前。
張繡連忙要站起來,卻被劉備按住肩膀。
“佑維,”劉備輕聲道,“你知道,我劉備,從來不收投名狀。”
張繡怔住。
“我收的,是人。”劉備望著他,目光溫和卻堅定,“是心。”
“你在兗州做的事,是殺人。可你殺的那些人,是該殺的人。”
“你背的罵名,是替天下百姓背的。”
他頓了頓,聲音沉下去:
“從今往後,你張佑維,就是我劉備的兄弟。”
張繡嘴唇顫抖,說不出話。
他猛地起身,後退一步,然後——
長跪不起。
“主公——”
他只說了兩個字,便再也說不下去。
劉備彎腰,將他扶起。
“起來。”他說,“以後,不用跪。”
張繡站起來,滿臉是淚。
牛憨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哭什麼?”他說,“回來了,就不走了。”
張繡用力點頭。
帳外,秋日的陽光正好。
注:瓜分河北,兗州之亂地圖。
第333章 袁本初的末路
九月廿四,鄴城。
城外劉營的動靜,城頭守軍看得一清二楚。
那支西去的騎兵回來了。
三千人,一個不少。
可讓他們心驚的不是這個。
是那三千人後面,還跟著一支隊伍。
那是張繡的雜牌軍。
三萬多人,雖然稀稀拉拉,雖然甲冑不全,但確確實實浩浩蕩蕩地開進了劉營。
審配站在城頭,望著這一切,臉色慘白。
“三萬……”他喃喃道,“又添了三萬。”
顏良站在他身側,握緊的拳頭指節發白。
“審公,”他的聲音沙啞,“咱們……還有希望嗎?”
審配沒有回答。
他望著城外那片越來越大的營地,望著那面在風中獵獵作響的“劉”字大旗,心中湧起一陣悲涼。
七日了。
劉備圍城七日,不攻,不喊話,不派使者。
只是等著。
等什麼?
還能等什麼!
他轉身,走下城樓。
大將軍府。
袁紹躺在病榻上,臉色蠟黃,眼窩深陷,呼吸微弱。
審配跪在榻前,將城外的事一一稟報。
袁紹聽完,久久沒有說話。
審配以為他睡著了,正要退下,卻聽見一個極輕的聲音:
“正南……”
審配混身一震,連忙湊上前:“主公,臣在。”
袁紹睜開眼,渾濁的眸子望著他,嘴角忽然扯出一絲笑。
“劉玄德……又添了……三萬人?”
審配點頭,喉頭髮哽。
袁紹卻笑了。
那笑容裡有苦澀,有釋然,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敬佩。
“好……”他說,“好……”
“他……不急……他不急……”
“他知道……我……快不行了……”
他喘息著,胸膛劇烈起伏。
審配伏地痛哭:“主公——”
袁紹抬起手,枯瘦的手指動了動。
審配連忙握住。
“正南……”袁紹的聲音越來越輕,像一縷煙,
“你……去……去告訴……劉玄德……”
“讓他……再等……三日……”
“三日之後……鄴城……是他的……”
審配怔住。
“主公!”
袁紹望著他,那渾濁的眸子裡,忽然有了一絲光。
“孤……袁本初……這輩子……沒輸過……”
“臨了……也不能……輸得……太難看……”
“讓他等……三日……孤……要……體體面面地……走……”
審配握著袁紹的手,淚流滿面。
“臣……臣遵命……”
當天黃昏。
一騎自鄴城北門而出,舉著白旗,緩緩走向劉營。
守營士卒將他帶到中軍帳前。
那人翻身下馬,跪地,雙手捧上一卷帛書。
“審公命小人傳話:三日之後,鄴城城門自開。請劉使君……屆時入城。”
劉備接過帛書,展開。
上面只有一行字,是審配親筆:
“三日後,主公歸天。鄴城,屬劉。”
劉備看罷,沉默良久。
帳中諸將面面相覷。
張飛憋不住,第一個開口:“大哥,這……”
劉備抬手,止住他。
他走到帳口,望著遠處那座在暮色中漸漸模糊的城池,望著城頭那面依舊飄揚的“袁”字大旗,輕輕嘆了口氣。
“傳令各營,”他說,“三日之內,不得靠近城牆一箭之地。”
“違令者,斬。”
…………
九月廿五。
鄴城,大將軍府。
袁紹忽然醒了。
他睜開眼,望著帳頂,那雙渾濁的眸子,竟有了幾分清明。
“正南。”他開口,聲音比前幾日有力了些。
審配連忙上前:“主公,臣在。”
“扶我起來。”
審配一怔:“主公,您的身子——”
“扶我起來。”
審配不敢再勸,小心翼翼地將他扶起,靠在榻上。
袁紹望著窗外透進來的陽光,忽然笑了。
“正南,你說,今日天氣如何?”
審配哽咽道:“晴。秋高氣爽。”
“好。”袁紹點頭,“好天氣。”
他沉默片刻,忽然問:“譚兒到了嗎?”
審配正要回答,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門被推開,一個身影衝進來,撲倒在榻前。
“父親!”
袁譚。
他渾身浴血,滿面塵土,顯然是拼死衝過重重阻礙才趕回鄴城。
袁紹望著他,目光復雜。
這個長子,曾在幽州被牛憨打得丟盔棄甲,喪城失地,狼狽逃竄。
他曾憤怒,曾失望,曾想重重責罰。
可此刻,望著這個跪在榻前、淚流滿面的兒子,他忽然覺得,那些都不重要了。
“譚兒,”他輕聲道,“起來。”
袁譚抬起頭,望著父親。
袁紹伸出手,枯瘦的手指摸了摸他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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