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從樵夫到季漢上將 第538章

作者:千金散去不復回

  “玄德,你看著——”

  他在心中默唸:

  “我曹孟德,不是那麼容易認輸的人。”

  攻城戰從清晨持續到正午,從正午持續到黃昏。

  城下堆滿了屍體,城頭血流成河。

  曹軍三次攻上城頭,三次被擊退。

  守軍的箭矢似乎無窮無盡,滾木礌石似乎永遠用不完。

  于禁左臂中箭,樂進額頭被流矢擦傷,曹仁的戰馬被射殺,徒步指揮。

  而鄴城的城門,依舊緊閉。

  暮色降臨時,曹操終於下令收兵。

  他望著那座在夜色中依舊屹立的城池,沉默了很久。

  “明公,”許攸輕聲道,“明日……”

  “明日繼續。”曹操打斷他,聲音平靜得可怕,“後日繼續。”

  他轉身,大步走回中軍帳。

  身後,滿地的傷兵在呻吟,火把的光映在他臉上,明滅不定。

  沒有人看見,他握砝K的手,在微微顫抖。

  …………

  同一時刻,鄴城內。

  袁紹躺在病榻上,聽著城外隱隱傳來的戰鼓聲,忽然睜開了眼。

  “是曹阿瞞……”他喃喃道,聲音嘶啞得像破風箱,“他在攻城。”

  守在榻前的審配連忙起身:“主公,您醒了?”

  袁紹沒有回答他。

  他掙扎著要坐起來。審配連忙去扶,卻被他一把推開。

  “拿我的甲來。”

  審配怔住了。

  “主公,您的身體——”

  “拿我的甲來!”

  袁紹的聲音忽然拔高,帶著一種許多年不曾有過的銳利。

  審配愣住了。

  他望著袁紹的眼睛——那雙眼睛,此刻不再渾濁,不再疲憊,而是燃燒著一團火。

  一團他以為早已熄滅的火。

  “快去!”

  審配混身一震,轉身快步走出。

  片刻後,那副塵封已久的明光鎧被抬了進來。

  袁紹在侍從的攙扶下站起身,任由他們一件件為他披掛。

  甲葉碰撞的鏗鏘聲,在空曠的寢殿中迴盪。

  當最後一片護頸繫好,袁紹緩緩抬起手,握住了倚在榻邊的長劍。

  劍身出鞘三寸,寒芒如秋水。

  他望著那抹寒光,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有懷念,有釋然,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悲涼。

  “這把劍,孤十年沒用了。”

  他收劍入鞘,大步走向殿門。

  審配愣愣地望著他的背影,忽然發現,那個背影,似乎不再是那個病弱頹唐的袁本初。

  而是當年在洛陽叱吒風雲的袁紹。

  “傳令!”袁紹的聲音從殿外傳來,洪亮如鍾,

  “召董昭、逢紀、辛毗、郭圖,即刻來議事殿!”

  …………

  一個時辰後,議事殿。

  董昭、逢紀、辛毗、郭圖四人跪坐在殿中,面面相覷。

  他們已經被袁紹“閒置”了許久。

  董昭因與審配不睦,稱病不出;逢紀、辛毗陷入繼承人黨爭,被邊緣化;郭圖因袁譚之敗,幾乎閉門謝客。

  此刻被急召入宮,人人心中忐忑。

  殿門大開。

  袁紹大步走入。

  四人抬頭,齊齊怔住。

  這是他們熟悉的那個主公嗎?

  甲冑鮮明,步履矯健,目光如電——哪裡還有半分病榻上的頹唐?

  “諸君久候。”袁紹徑自走向主位,落座。

  他的目光掃過四人,那目光裡有審視,有威儀,還有一種久違的、令人不敢直視的鋒芒。

  “城外之事,諸君可曾聽聞?”

  四人垂首。

  “曹阿瞞正在攻城。劉玄德按兵不動,給他三日之期。”

  袁紹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他為何按兵不動?是在等曹阿瞞自亂陣腳。”

  “曹阿瞞為何急攻?是因兗州後院將火。”

  他頓了頓,忽然笑了:

  “你們說,這像什麼?”

  無人敢答。

  袁紹自己答道:“像一盤棋。”

  他站起身,走到懸掛的巨大輿圖前,手指點在鄴城的位置:

  “孤是這棋盤上的老帥,被困九宮,四面楚歌。”

  他的手指移向西面:“曹阿瞞是過河卒,貪功冒進,後方空虛。”

  再移向東面:“劉玄德是雙車錯,穩紮穩打,步步為營。”

  他轉過身,望著四人:

  “可他們都忘了一件事。”

  四人屏息。

  “老帥雖被困,卻還有士。”

  他的目光落在董昭身上:“公仁。”

  董昭渾身一震:“臣在。”

  “你與張邈,可有舊誼?”

  董昭抬起頭,眼中光芒一閃:“臣……與張孟卓確有舊交。”

  “好。”袁紹點頭,“你即刻修書一封,以孤的名義,送往陳留。”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下去:

  “告訴張孟卓:曹孟德殺邊讓,是殺兗州士人;若待他取河北,下一個,就是他張邈。”

  “孤在鄴城,尚可牽制曹操主力。若孤敗亡,下一個,就是兗州。”

  “讓他好自為之。”

  董昭深深叩首:“臣,領命!”

  袁紹又看向逢紀、辛毗:

  “元圖、佐治。”

  “臣在!”

  “你二人,即刻出城,分頭聯絡冀州各郡。”

  “趁他們尚未合圍,趁還有空隙。”

  他盯著兩人,目光如電:

  “告訴各郡太守:孤尚在,鄴城未破。讓他們守住城池,徵集糧草,待孤號令。”

  “待兗州變起,曹操退兵,便是反擊之時!”

  逢紀、辛毗對視一眼,同時叩首:“臣,領命!”

  最後,袁紹看向郭圖。

  郭圖跪伏於地,汗如雨下。

  “公則。”

  “臣……臣在。”

  袁紹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望著他。

  “譚兒敗於牛憨,損兵折將,喪城失地——你可知罪?”

  郭圖渾身顫抖:“臣……臣知罪……”

  “你可知,孤為何不殺你?”

  郭圖不敢抬頭。

  “因為你是譚兒的老師。”袁紹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

  “譚兒年輕氣盛,敗一次,未必是壞事。”

  他頓了頓:

  “你去告訴他:別在山裡鑽著了,趕緊滾回鄴城。孤……不怪他。”

  郭圖抬起頭,眼中滿是淚水:“主公……”

  “去吧。”袁紹揮揮手,

  “傳完話,就留在鄴城,幫審配守城。”

  郭圖深深叩首,淚流滿面:“臣……領命!”

  四人退下後,議事殿重歸寂靜。

  袁紹獨自站在輿圖前,望著那張他看了無數遍的地圖,久久不動。

  審配從屏風後走出,在他身側停住。

  “主公,”他的聲音帶著哽咽,“您……”

  袁紹沒有回頭。

  “正南,你說,孤方才的樣子,像不像當年?”

  審配喉頭滾動:“像。像極了當年在洛陽時的主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