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千金散去不復回
這就是當年打崩白馬義從的天下強兵。
“取我斧來。”
他緩緩道。
兩名親兵吃力地抬來那柄門板般的巨斧。
牛憨單手接過,掂了掂,忽然咧嘴一笑:
“也好。”
“是時候讓天下人知道——”
“什麼才是真正的天下第一。”
話音未落,他猛地一夾馬腹!
戰馬嘶鳴,如離弦之箭,竟單人獨騎,迎向那滾滾而來的黑色鐵流!
“將軍!”聶綱目眥欲裂。
但已經來不及阻止。
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牛憨的身影,如一顆投入大海的石子,瞬間被黑色的浪潮吞沒。
…………
麴義站在望樓上,看著牛憨單騎衝陣,先是一怔,隨即狂喜。
“找死!”
他太清楚先登死士的戰鬥力了。
莫說一人,便是百騎、千騎,陷入陣中,也休想全身而退!
牛憨此去,必死無疑!
然而,下一刻,他臉上的狂喜凝固了。
因為那黑色的浪潮中,忽然爆開了一朵血花。
緊接著,是第二朵,第三朵……
慘叫,怒喝,骨骼碎裂聲,兵器折斷聲……混雜在一起,從那片戰團中傳來。
而那道玄甲身影,竟如劈波斬浪的鉅艦,在黑色的潮水中,硬生生犁出了一條通道!
他所過之處,人仰馬翻,斷肢橫飛!
先登死士三人一組的戰陣,在他面前如同紙糊!
一斧橫掃,盾碎人飛!
再斧豎劈,甲裂骨斷!
沒有技巧,沒有花招,只有絕對的力量,絕對的速度!
“攔住他!放箭!放箭!”麴義嘶聲大吼。
弩箭從四面八方射向牛憨。
但他根本不擋。
弩箭射在他厚重的明光鎧上,迸出火星,卻無法穿透!
偶有箭矢射中戰馬,戰馬悲鳴倒地,牛憨便翻身落地,徒步而戰!
巨斧揮舞,方圓三丈,竟成死域!
無人能近,無人能擋!
“這……這還是人嗎?”馬延喃喃道,聲音發顫。
麴義臉色鐵青。
他終於明白,牛憨的“天下第一”,不是虛名。
那是一斧一斧,從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威名!
“中軍前壓!弓弩齊射!不惜代價,給我殺了他!”麴義拔劍,眼中已現瘋狂。
然而,就在袁軍注意力被牛憨一人吸引的瞬間——
南面,忽然傳來震天的喊殺聲!
“常山趙子龍在此!”
銀甲白袍,白馬如龍!
趙雲率領的三千生力軍,終於趕到了!
他們沒有去救援牛憨,而是如同最鋒利的匕首,直插袁軍後陣!
本就因牛憨衝陣而動搖的袁軍,腹背受敵,瞬間大亂!
“穩住!後軍變前軍,結圓陣!”麴義狂吼。
但已經晚了。
裴元紹的騎兵趁勢猛攻左翼,聶綱的步卒死戰向前,趙雲在後方橫衝直撞。
而牛憨,依舊在敵陣最深處,如魔神般廝殺!
亂。
徹底的亂。
兩萬大軍,在四面夾擊下,終於崩潰了。
士卒開始丟下兵器,跪地投降。
軍官試圖彈壓,卻被潰兵衝散。
兵敗如山倒。
“將軍!快走!”馬延帶著數十親兵,衝到望樓下,嘶聲喊道。
麴義看著眼前這末日般的景象,忽然仰天大笑。
笑聲淒厲,瘋狂。
“十年心血,毀於一旦……”
“牛憨……牛憨……”
他笑聲戛然而止,眼中閃過一抹決絕的狠色。
“取我弓來!”
親兵遞上一張鐵胎弓,三支破甲箭。
麴義張弓搭箭,瞄準了遠處那個依舊在廝殺的身影。
三百步。
這個距離,這個角度,便是呂布復生,也難躲開!
弓如滿月。
箭似流星。
三箭連珠,成品字形,直取牛憨後心!
…………
牛憨正一斧劈翻兩名敵兵,忽然心頭警兆大作!
他想也不想,巨斧向後反撩!
“鐺!鐺!”
兩聲巨響,兩支箭矢被斧面磕飛。
但第三支箭,角度刁鑽,竟繞過斧面,直射他脖頸!
危急關頭,牛憨猛然後仰,箭矢擦著咽喉掠過,帶出一溜血珠!
只差毫釐!
他霍然轉身,目光如電,瞬間鎖定了望樓上那個張弓的身影。
四目相對。
麴義眼中,是瘋狂,是不甘,是窮途末路的絕望。
牛憨眼中,是冰冷,是殺意,是勝利者的漠然。
下一刻,牛憨動了。
他竟扔下巨斧,從地上撿起一把不知誰掉落的鐵胎弓,又從箭囊中抽出一支箭。
張弓,搭箭。
動作行雲流水。
弓弦震動。
箭矢破空。
這一箭,沒有聲音。
因為它太快,快過了風聲。
麴義甚至沒來得及做出反應,只覺胸口一涼。
他低頭。
一支羽箭,貫穿胸前鐵甲,透背而出。
鮮血,順著箭桿,汩汩湧出。
“好……箭……”
他喃喃道,眼前開始發黑。
望樓在搖晃,天空在旋轉。
最後映入眼簾的,是牛憨收弓轉身,繼續衝殺的背影。
然後,是無邊的黑暗。
…………
未時三刻,戰鬥結束。
兩萬袁軍,戰死四千餘,傷者過萬,投降者八千。
先登死士,除百餘人潰散外,餘者盡歿。
麴義被親兵拼死搶回,但箭貫心肺,已奄奄一息。
牛憨下令,全力救治。
不是仁慈,而是他要讓麴義活著回到鄴城。
活著告訴袁紹,告訴天下人——
幽州,姓劉了。
殘陽如血,映照著屍橫遍野的河谷。
牛憨站在一處高坡上,望著被押送下去的俘虜長龍,緩緩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
脖頸上的箭傷火辣辣地疼,但他渾然未覺。
“將軍,趙雲將軍來了。”聶綱低聲道。
牛憨轉身。
趙雲一身浴血,卻依舊挺拔如槍。
兩人對視,都沒有說話。
良久,趙雲抱拳,深深一揖。
牛憨上前,扶住他肩膀。
“辛苦了,子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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