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從樵夫到季漢上將 第517章

作者:千金散去不復回

  袁紹半躺在榻上,臉色蠟黃,眼窩深陷,額頭上搭著溼巾。

  醫官剛剛施完針,正小心翼翼地將銀針收入布囊。

  “主公。”審配跪在榻前,雙手捧上審榮的遺書。

  袁紹睜開眼,目光渾濁。

  他接過帛書,吃力地展開,一字一句讀著。

  讀到最後,他的手開始顫抖,帛書滑落在灞簧稀�

  “榮兒……走了?”袁紹的聲音嘶啞得像破風箱。

  “是。”審配深深叩首,“榮兒以死全節,不負主公厚恩。”

  袁紹閉上眼睛,久久不語。

  寢殿裡只有他粗重的呼吸聲和炭火噼啪的輕響。

  燭火跳動,將他和審配的影子投在牆壁上,扭曲,晃動。

  不知過了多久,袁紹忽然睜開眼,眼中爆發出一種近乎瘋狂的狠厲:

  “牛憨……劉備……好,好得很。”

  他掙扎著要坐起,醫官和近侍慌忙上前攙扶。

  “傳令!”袁紹喘著粗氣,聲音卻異常清晰,“召……召麴義!”

  審配猛地抬頭:“主公?!”

  “召麴義!”袁紹重複,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我要他……”

  “我要他帶著先登死士,去幽州,把牛憨的人頭給我帶回來!”

  “我要用牛憨的頭,祭奠榮兒!祭奠張郃!祭奠高覽!”

  他劇烈咳嗽起來,咳得整個人都在顫抖,咳出一口帶血的痰。

  審配還想說什麼,但看著袁紹眼中那股近乎偏執的火焰,最終低下頭:

  “……諾。”

  命令傳下去了。

  整個鄴城,因為這個決定而震動。

  …………

  當夜,許攸府邸。

  書房內燈火通明,許攸獨自坐在案前,面前攤開著一幅巨大的河北輿圖。

  地圖上,代表牛憨軍的黑色標記已經越過無終,深入右北平腹地;

  代表太史慈水師的藍色箭頭,則沿著海岸線蜿蜒西進。

  門被輕輕推開,心腹家將許安閃身而入,低聲道:

  “主人,大將軍府傳來訊息,主公已下令,啟用麴義。”

  許攸執筆的手微微一顫,墨汁滴在地圖上,正好落在“鄴城”二字上,暈開一團汙黑。

  “果然……還是走到這一步了。”許攸放下筆,苦笑。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夜風吹入,燭火劇烈搖晃。

  麴義能否擋住牛憨,他不知道。

  因為這本就是死馬當活馬醫的險策。

  但他清楚——自己快死了。

  今日袁紹能為牛憨啟用麴義,來日就能為平息河北士族之怒,殺了舉薦麴義的他。

  他走回案前,看著地圖上那團墨漬,沉吟良久。

  “許安。”

  “在。”

  “你去準備一下。”許攸的聲音壓得很低,

  “明日一早,我要出城‘訪友’。輕車簡從,不必聲張。”

  “另外,”他頓了頓,

  “把那幾箱書信和賬冊,還有我書房暗格裡那捲‘河北諸郡兵糧屯駐圖’,一併帶上。”

  許安瞳孔驟縮:“主人,您這是要……”

  “換個主子。”許攸淡淡道,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晚吃什麼,

  “袁本初已非當年之袁本初,河北也非久留之地。”

  “那我們去……”

  “長安。”許攸看向南方,眼中閃爍著算計的精光,

  “曹孟德坐擁天子,雄才大略,正是用人之際。”

  “我許子遠一身才學,總不能陪著一個垂死的病人,葬送在這即將傾覆的鄴城。”

  …………

  同一時間,右北平郡。

  審榮自盡後的第三日,無終城已恢復了基本的秩序。

  郡守府正堂,如今成了牛憨的臨時帥府。

  陳設依舊簡陋,只是牆上多了一幅巨大的幽州山川形勢圖,上面用不同顏色的炭塊標滿了箭頭和圈點。

  牛憨坐在原本屬於審榮的位置上,面前站著三個穿著舊官袍、神色拘謹又帶著幾分激動的中年男子。

  程緒、王碩、李延。

  三人皆是公孫瓚時代的幽州舊吏,或掌田畝,或理刑名,或管倉廩。

  審榮到任後,嫌他們“思想陳舊,不通時務”,盡數閒置。

  如今牛憨入城,由韓東舉薦,三人被重新起用。

  “田畝清丈,進展如何?”牛憨問,語氣平和。

  程緒是三人中最年長者,鬚髮已見花白,聞言躬身道:

  “回將軍,已清點城外無主、拋荒之田一萬七千餘畝。另……另查出閻志等被誅豪強隱匿、強佔之田,約三萬四千畝。”

  他頓了頓,聲音有些發顫:

  “這些田……將軍真要分給佃戶和流民?”

  “不然留著長草?”牛憨反問,“章程定了麼?”

  “定了!”王碩介面,他是個精幹的中年人,眼中閃著光,

  “按將軍吩咐:原佃戶優先承佃,每丁授田三十畝,三年內租賦減半;新遷流民,每戶授田五十畝,第一年免租,第二、三年減半。”

  “田契已在趕製,用的是……青州紙。”

  李延補充道,他管倉廩,對物資最敏感,“只是牛馬、種子缺口仍大。”

  “牛馬從繳獲和後續貿易中想辦法。種子……”

  牛憨看向侍立一旁的裴元紹,“元紹,你從遼東帶來的糧種,還有多少?”

  裴元紹愣了愣,忙道:“省著點用,夠播兩千畝。”

  “全拿出來,作為公田種子,由程先生統籌借貸給農戶,秋後歸還。”

  牛憨拍板,“告訴百姓,好好種地,餓不著肚子。”

  “諾!”三人齊聲應道,激動之色溢於言表。

  他們閒置多年,本以為一身所學再無用處,不想這位看似粗豪的將軍,

  竟真的關心農桑,真的願意把田分給百姓!

  顯然,從青州飄來的一言半語,多半不是無的放矢。

  三人領命退下後,裴元紹終於忍不住,撓著頭問:

  “將軍,咱們不是搶了就走嗎?為啥還要管他們種地吃飯?”

  “這……這多麻煩啊。”

  牛憨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府衙外街道上漸漸多起來的行人。

  有挑著擔子小心翼翼叫賣的小販,

  有抱著孩子站在分田告示前指指點點的婦人,有扛著農具結伴出城的老農。

  他們的臉上,恐懼在褪去,一種小心翼翼的、帶著試探的希望,正在萌芽。

  “元紹,”牛憨沒有回頭,聲音低沉,

  “咱們從青州跨海而來,一路廝殺,是為了什麼?”

  “為了給死去的弟兄報仇!為了接他們回家!”裴元紹脫口而出。

  “然後呢?”牛憨轉過身,看著他,“報仇之後呢?回家之後呢?”

  裴元紹張了張嘴,答不上來。

  “即便幽州不屬於我們,”

  牛憨走回案前,手指劃過地圖上廣袤的幽州土地,

  “但此片土地上耕作、生息的人民,依舊是大漢子民。”

  “只要是大漢子民,就不能讓他們餓肚子。”

  “這是底線。”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鐵,砸在空曠的大堂裡。

  裴元紹怔怔地看著自家將軍,忽然覺得,將軍和離開臨淄時有些不一樣了。

  具體哪裡不一樣,他說不清。

  但他好像有點明白,為什麼那些百姓願意跟著他們走了。

  就在這時,堂外傳來急促而整齊的腳步聲,一個清越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激動響起:

  “末將趙雲,率部抵達!請見將軍!”

  牛憨眼睛一亮:“子龍來了?快請!”

  話音剛落,一身銀甲白袍的趙雲已大步走入堂中。

  他風塵僕僕,甲冑上沾著泥點,但眼神明亮如星,先對牛憨抱拳一禮,隨即目光掃過堂中。

  顯然,他聽到了剛才那番話。

  趙雲深吸一口氣,忽然退後一步,對著牛憨,鄭重地、深深地一揖到地。

  “子龍,你這是……”牛憨忙上前攙扶。

  趙雲抬起頭,眼中竟有晶瑩之色:

  “雲在門外,聞將軍之言,‘只要是大漢子民,就不能讓他們餓肚子’。”

  “雲……拜服。”

  “自隨主公以來,雲夙夜所思,不過護一方安寧,復漢室榮光。”

  “然如何安寧,如何榮光,常感迷茫。”

  “今日聽將軍一席話,方知根本。”

  “民以食為天。讓百姓不餓肚子,便是最大的仁政,最實的根基。”

  “將軍胸襟格局,雲不及也。”

  牛憨被他說的有些不好意思,用力拍拍他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