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千金散去不復回
“子龍言重了!我就是個粗人,想到什麼說什麼。快坐,說說遼東情況!”
兩人落座,裴元紹也湊了過來。
趙雲帶來的不僅是兩千騎兵、五千步卒和管亥、王屯二將,更帶來了遼東穩固的喜訊。
“玄菟、樂浪已穩,國讓與華子魚(華歆)、王叔至(王脩)二位通力協作,春耕已起。”
“俘獲的袁軍降卒,甄別後,擇其精壯無牽掛者四千餘人補入我軍,餘者皆發往遼東、三韓屯田。”
“田豫先生坐鎮襄平,統籌糧草,第一批糧秣已由曹性水師叱觯蝗湛傻譄o終。”
“好!”牛憨撫掌,“後方無憂,我等便可放手施為!”
“聶綱到哪了?”趙雲左右視之,發現牛憨帳下少了不少人,於是問起另一路偏師。
侍立一旁的裴元紹甕聲答道:
“按我家將軍命令,聶校尉率兩千騎南下,昨日傳回訊息,已抵達雍奴,”
“正沿海岸線清掃袁軍哨卡,應已與太史將軍的水師取得聯絡。”
牛憨點頭,走到大地圖前,手指點在雍奴的位置:
“雍奴一下,右北平東南門戶洞開。”
“子義的水師若能控制這一段海岸,我軍便有了海上糧道和退路,更可威脅漁陽、泉州,甚至……”
他的手指向西南滑動,掠過廣陽郡,直抵涿郡、范陽。
“劍指冀州腹地。”
但趙雲旋即皺眉:“只是薊縣仍在袁譚手中,如鯁在喉。”
牛憨聞言點頭,看向掌管情報的陳季:
“袁譚敗歸薊縣,城中還有多少守軍?
“袁譚敗歸後,強徵了城內及周邊三千農夫上城,又緊急調回了漁陽、上谷防備烏桓的部分邊軍,”
“如今薊縣城中,亂七八糟湊了有近萬人。”
陳季說著,自己都忍不住帶了點好笑語氣,
“他為掩飾敗績,對內宣稱將軍您親率‘帶甲兩萬,鐵騎五千’圍攻無終,”
“他力戰不敵,審榮將軍殉國。”
“如今城中大戶人心惶惶,已有暗中收拾細軟南逃者。”
牛憨與趙雲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瞭然。
“兩萬?他還真敢說。”
牛憨失笑,“不過也好,省得咱們自己揚名了。”
恐懼是最好的宣傳。
袁譚的誇大其詞,反而會讓幽州各城守軍未戰先怯。
“即便如此,薊縣仍不可圖。”趙雲沉吟,
“我軍兵力分散,無終新定,需兵鎮守;聶綱南下,太史將軍在海上,皆難速回。”
“強攻萬一受挫,士氣受損,得不償失。”
“不錯。”牛憨贊同,“但我們可以換個法子。”
他手指地圖上薊縣東南方向:
“若能與子義水師穩固聯絡,借水軍吡Γ蹅儾槐卮蛩E縣,可以沿著鮑丘水、潞水推進,直抵潞縣一帶。”
“潞縣在薊縣南面,把住這裡,就切斷了薊縣與冀州聯絡的最便捷陸路。”
“袁譚那近萬人,就得困在城裡,眼睜睜看著咱們在他眼皮底下活動。”
“圍而不打,晾著他。”裴元紹咧嘴,“憋也憋死他!”
計議初定,但牛憨心中仍有一層隱憂。
他走到窗邊,再次望向西南方向,那是鄴城所在。
“子龍,”他忽然問,“你說,袁紹現在……在想什麼?”
趙雲沉默片刻,走到他身側,同樣望向那個方向。
春寒料峭,天際層雲低垂,彷彿醞釀著一場更大的風暴。
“連遭慘敗,喪城失地,長子受辱,忠臣陣亡……”
趙雲緩緩道,“依袁紹性情,恐已方寸大亂,羞怒攻心。”
“但正因如此,他可能……會行險。”
“行險?”牛憨轉頭看他。
“不錯。”趙雲眼神凝重起來,“袁紹麾下,顏良在青州被三將軍拖住,文丑在幷州動彈不得,其餘諸將,守成有餘,欲破將軍這般戰法,難。”
“然有一人,若出,則必是勁敵。”
“誰?”
“麴義。”
這兩個字一出,堂內溫度彷彿驟降。
管亥、裴元紹等將領面色微變,連程緒這樣的文官,聽到這個名字,也露出忌憚之色。
“麴義……”牛憨重複這個名字。他聽說過,但不甚瞭解。
趙雲深吸一口氣,聲音低沉下來:
“此人出身涼州,精於騎射,善訓士卒。當年韓馥主政冀州時,麴義便以八百‘先登死士’聞名河北。”
“後歸袁紹,更成其手中最鋒利的一把刀。”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回憶之色:
“光熹三年冬,公孫將軍屯兵薊縣,麴義率三千精騎奔襲,趁夜縱火,破我東門,若非將軍親率白馬義從死戰,薊縣已失。”
“那一戰,我親眼見他於亂軍之中,連斬我七員偏將,箭無虛發。”
“光熹四年春,漁陽之戰。”
“麴義以兩千步卒,詐敗誘敵,將公孫將軍五千騎兵引入沼澤,弓弩齊發,將軍……險些折在那裡。”
“最險的是盧龍寨那次。”趙雲的聲音更沉,
“麴義率八百死士,翻越險嶺,夜襲中軍大帳。”
“那一夜,火光沖天,殺聲震野,公孫將軍盔纓被流矢射落,若非親兵拼死護衛……”
他沒有說完,但堂中諸將都已明白。
三次大戰,三次都以少勝多,三次都差點要了公孫瓚的命。
而那時,趙雲就在公孫瓚軍中。
他吃過麴義的虧。
“此人用兵,”趙雲總結道,
“不循常理,專攻軟肋,狠辣果決,尤其擅長奔襲、夜戰、設伏。”
“其麾下‘先登死士’,皆百戰精銳,悍不畏死。”
“確是一頭兇悍的獵犬。”牛憨緩緩評價,“若袁紹放他出來,他會咬哪裡?”
兩人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地圖上一個熟悉的位置——
徒河。
那個牛憨登陸幽州、轉呶镔Y、安置流民、連線遼東的海陸樞紐。
“徒河營寨,是我軍命脈。”趙雲聲音發緊,
“糧草、軍械、人員轉撸再囲洞恕!�
“曹性將軍水師主力已隨太史將軍西進,留守船隻與兵力不多。”
“若我是麴義,”牛憨盯著地圖上徒河那個點:“絕不會來無終碰我們的主力。”
“我會繞過所有城池,避開所有眼線,以最快速度直撲徒河。”
“一把火燒了我們的糧草,截斷我們的歸路,屠了我們的留守弟兄和剛剛遷移過去的百姓。”
“然後,消失在遼東的山林裡。”
“等我們軍心大亂,倉皇回救時,他再擇機半路伏擊,或者……”
牛憨手指從徒河划向無終,“直搗我們後背。”
一股寒意,悄然爬上眾人脊背。
“聶綱在雍奴,太史慈、曹性在海上,皆難速回。”
趙雲語速加快:“無終新附,需兵鎮守。”
“我軍主力在此,若回師徒河,則幽州戰果盡棄,前功盡棄。”
“若不回……”裴元紹聲音乾澀,“徒河若失,咱們可就真成孤軍了。”
兩難。
絕對的陽帧�
牛憨閉上眼睛,腦中飛速推演。
麴義若來,必是精兵,行動如風。
從鄴城到徒河,快馬加鞭,不計代價,六七日可至。
而他得到訊息,再做出反應,至少要晚一兩天。
時間,不在他這邊。
“將軍,要不要急令曹性將軍,率留守水師和營寨守軍,加強戒備?”
“或者……先把糧草物資往遼東腹地轉移?”裴元紹急道。
牛憨睜開眼,眼中已不見絲毫猶豫,只有一片沉靜如海的決斷。
“不。”
“傳令曹性:營寨一切照舊,示敵以弱。”
“但暗中將重要糧草、軍械,尤其是火藥、書籍、匠人,分批轉移至附近海島。”
“營寨外圍,多佈疑陣、陷阱、烽燧。”
“傳令聶綱:在雍奴不必過於進取,穩紮穩打,但保持與太史慈水師的緊密聯絡,隨時準備接應。”
“傳令韓東、程緒:無終城防,交由他們與範方、文則,按計劃加固。”
“城內治安、春耕事宜,不得延誤。”
一道道命令清晰吐出,眾人領命。
最後,牛憨看向趙雲:
“子龍,你帶來的七千生力軍,休整一日。”
“後日拂曉,你率所有騎兵,我再拔給你一千玄甲精銳,共計三千騎,由你統帶。”
趙雲精神一振:“將軍要我馳援徒河?”
“不。”
牛憨搖頭,手指重重戳在地圖上另一個點——薊縣與無終之間,偏東北方向的一片山地。
“子龍,你說,麴義最擅長的是什麼?”他問。
“奔襲、設伏、以寡擊眾。”趙雲答。
牛憨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沒有焦慮,反而有種躍躍欲試的興奮。
“那我們就用他最擅長的方式,來對付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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