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從樵夫到季漢上將 第515章

作者:千金散去不復回

  戰馬銜枚,馬蹄裹布。

  士卒們輪流值守,餘人皆臥於落葉枯草間休息,不生煙火,飲食皆為冷食乾糧。

  裴元紹趴在山壁邊緣一塊巨石後,透過枯枝縫隙,死死盯著河谷來路。

  這位黑臉猛將此刻臉上沒有半點急躁,只有獵豹般的耐心。

  他跟隨牛憨多年,早已學會在戰場上將粗豪收起,將謹慎放到最大。

  “將軍,”副將壓低聲音湊過來,

  “探馬回報,袁譚前鋒已至十里外,約五百輕騎。中軍步卒三千,後隊輜重千餘。”

  “行進甚速,未派斥候探兩側山嶺。”

  裴元紹嘴角咧開一絲冷笑:“果然心急。”

  他抬頭看看天色。

  已近午時,春日陽光透過稀疏的雲層,在河谷中投下明暗交錯的光斑。

  這個時間,正是人困馬乏、警惕最鬆懈的時候。

  “傳令,”裴元紹聲音極輕,

  “待敵軍前鋒過谷,中軍完全進入伏擊段,聽我號角為令。”

  “第一隊封谷口,第二隊斷歸路,第三隊隨我直撲中軍帥旗。”

  “記住將軍交代——袁譚要敗,但不能死。”

  “諾。”

  命令被無聲地傳遞下去。

  林中一千雙眼睛,同時亮起嗜血的光。

  …………

  袁譚騎在一匹棗紅大馬上,走在隊伍中段。

  這位袁紹長子年方二十出頭,面容俊朗,眉宇間卻帶著一股掩不住的驕矜之氣。

  他一身金線繡邊的明光鎧,外罩大紅披風,在隊伍中格外顯眼。

  “公子,前方河谷險峻,是否先派斥候上山查探?”

  身旁老成持重的副將王門提醒道。

  袁譚不耐煩地揮揮手:“審榮在無終城下苦等,軍情如火,豈能耽擱?”

  他馬鞭一指前方:

  “牛憨不過數千流寇,主力正圍無終,哪有餘力在此設伏?速行!”

  王門欲言又止,終究不敢違逆。

  隊伍繼續前行。

  前鋒五百輕騎已透過最狹窄的谷段,中軍步卒正魚貫而入。

  輜重車隊落在最後,車輪碾過卵石,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

  袁譚望著兩側陡峭的山壁,心中忽然掠過一絲不安。

  這地形,確是設伏的絕佳之處……

  但旋即他又嗤笑自己多慮。

  牛憨若真有伏兵,何不用於攻城?分兵設伏,乃是自削兵力,愚者不為。

  就在此時——

  “嗚——!”

  低沉蒼涼的號角聲,驟然從北側山壁頂端響起!

  那聲音彷彿來自幽冥,在狹窄的河谷中反覆迴盪、重疊,震得人耳膜生疼。

  袁譚胯下戰馬驚得人立而起,他慌忙勒緊砝K,厲聲喝問:“何處號角?!”

  話音未落,異變已生!

  北側山壁上,數百支火箭如同驟雨般傾瀉而下!

  火箭並非射向人馬,而是射向河谷中預先佈置的枯草堆和浸了火油的乾柴——

  那是裴元紹提前兩日,命人趁著夜色悄悄佈置的。

  “轟——!”

  火勢瞬間蔓延,在河谷中形成數道火牆,將袁譚的中軍與前鋒、後隊生生隔開!

  “有伏兵!結陣!結陣!”王門聲嘶力竭地大吼。

  但已經晚了。

  南側山壁上,滾木礌石轟然而下!

  巨大的原木和石塊沿著陡坡加速滾落,帶著雷霆萬鈞之勢砸入河谷。

  步卒陣列瞬間大亂,慘叫聲、骨骼碎裂聲、馬匹悲鳴聲混作一團。

  “不要亂!向中軍靠攏!”袁譚拔劍狂吼,試圖穩住陣腳。

  然而更致命的打擊接踵而至。

  北側山壁中段,數十條飛鉤索同時丟擲,精準地鉤住巖縫。

  緊接著,數百名玄甲軍銳士如同猿猴般順索滑降,落地後毫不停歇,直撲袁譚帥旗所在!

  這些人清一色玄甲紅纓,刀盾配合,三人一組,五組一隊,衝入混亂的袁軍陣中,如同熱刀切油。

  他們不貪殺,不戀戰,專砍旗手、軍官,專刺馬腹,所過之處,指揮體系迅速崩潰。

  “保護公子!”王門率親兵拼死迎上。

  兩股人馬撞在一起,金鐵交擊聲暴響。

  王門是幽州老將,刀法沉穩,連斬兩名玄甲軍士。

  但第三名玄甲軍士根本不與他硬拼,側身閃過刀鋒,手中短弩機括輕響,一支弩箭射入王門戰馬的眼眶。

  戰馬慘嘶倒地,將王門掀翻。

  還未等他爬起,另一名玄甲軍士的刀鋒已劃過他的咽喉。

  主將瞬間戰死,袁譚身邊的親兵更是大亂。

  “公子快走!”幾名忠心家將拼死護住袁譚,調轉馬頭欲從來的方向突圍。

  但河谷入口處,不知何時已立起一排拒馬,後方是嚴陣以待的玄甲騎兵,弓弩齊指。

  歸路已斷。

  “往谷口衝!”袁譚紅了眼,揮劍前指。

  殘存的數百親兵護著他,向著河谷出口方向猛衝。

  那裡火勢稍弱,似乎有一線生機。

  裴元紹站在山壁上一處凸出的岩石上,冷眼看著這一幕。

  一切都按將軍的預料在進行。

  袁譚會突圍,但必須在付出足夠慘重的代價後。

  “放箭。”他下令。

  箭雨再次落下,這次是普通的羽箭,但更密集,更精準。

  袁譚身邊的親兵如同割麥子般倒下。

  當袁譚終於衝過火牆,來到河谷出口時,身邊只剩不足五十騎。

  每個人都灰頭土臉,甲冑破損,許多人身上帶傷。

  而出口處,一排玄甲騎兵靜靜列陣。

  為首一將,黑臉虯髯,手持長刀,正是裴元紹——他不知何時已從山壁下來,在此等候多時。

  “袁公子,”裴元紹的聲音在空曠的河谷中顯得格外洪亮,“裴某在此恭候多時了。”

  袁譚死死盯著他,握劍的手因用力而顫抖。

  恥辱。

  前所未有的恥辱。

  他堂堂袁紹長子,坐擁五千兵馬,竟被一千伏兵殺得如此狼狽!

  “匹夫安敢辱我!”袁譚厲喝,催馬欲衝。

  “公子不可!”身旁老家將死死拉住他的馬恚蠝I縱橫,“留得青山在啊!”

  裴元紹看著這一幕,忽然咧嘴一笑:

  “我家將軍有言,袁公子少年英雄,今日小挫,不足掛齒。”

  他側身讓開道路,手中長刀虛指東方:

  “從此處往東十里,便是平谷。公子請便。”

  袁譚愣住了。

  放他走?

  “你……你此言當真?”他難以置信。

  “裴某從不戲言。”裴元紹收起笑容,

  “不過,公子需留下帥旗、印信,以及……所有甲冑兵器。”

  “你!”袁譚勃然大怒。

  這比殺了他更羞辱!

  “公子!”老家將急聲道,“性命為重!”

  袁譚胸膛劇烈起伏,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

  他死死瞪著裴元紹,又看看身後越來越近的追兵,終於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依你。”

  一刻鐘後。

  袁譚和四十餘騎親兵,身著單衣,徒步走向東方。

  他們身後,是丟了一地的明光鎧、環首刀、弓矢箭囊。

  還有那面曾經代表袁紹長子威嚴的“袁”字帥旗,此刻正被一名玄甲軍士踩在腳下。

  裴元紹望著那群狼狽遠去的背影,摸了摸下巴。

  “將軍這招,夠損的。”他喃喃道,“不過……真他孃的痛快!”

  “清點戰果,收斂俘虜,能帶走的全帶走!”他轉身大喝,“兩個時辰後,回師無終!”

  …………

  無終城頭。

  審榮已兩天沒閤眼了。

  城下敵軍每日鼓譟挑釁,打造攻城器械的聲勢越來越大。

  他派出的斥候多半有去無回,僅有的回報也語焉不詳。

  最讓他心焦的是,大公子袁譚的援軍,按時間早該到了。

  可至今不見蹤影。

  “將軍,你看!”副將忽然指向城西。

  審榮順著他所指望去,只見敵軍大營轅門洞開,一隊騎兵正緩緩行出。

  那不是尋常的挑釁部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