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從樵夫到季漢上將 第514章

作者:千金散去不復回

  “譚兒……他擔得起麼?”袁紹閉上眼,知子莫若父。

  自己這個長子,勇武有餘,致耘c沉穩卻遠遠不足。

  正因如此,他才將袁譚安置在看似安穩的後方薊縣,本想磨其心性。

  而牛憨……

  這個莽夫,雖然他至今仍不願高看,可畢竟盛名之下無虛士。

  能闖出這般聲威之人,

  又豈是袁譚、審榮這兩個初出茅廬的年輕人所能抵擋?

  若二人再敗……

  袁紹不敢想下去,

  幽州必亂,幷州亦恐動搖。

  他苦心維繫、剛剛成形的“三州一體”霸業之基,將裂開無法彌合的縫隙。

  寢殿內一片死寂。

  袁紹枯黃的臉上,深陷的眼眶中燃起一團火——那火焰裡交纏著屈辱、暴怒,以及某種孤注一擲的決絕。

  他不能再敗了,尤其不能敗在親生兒子手中。

  此刻,他內心已傾向更穩妥的選擇:等顏良穩住陣腳,或調幷州文丑南下。

  至於無終城能否等到那時?審榮能否活到援軍趕來?

  ——為了霸業,有些犧牲,值得。

  許攸冷眼旁觀,心底寒意漸濃。

  他從袁紹神情中那份遊移,讀到堅定,再讀到狠厲。二十年相交,他太熟悉這張臉背後未出口的話:

  右北平地廣人稀,棄了也就棄了,絕不能再折損袁氏聲威。

  至於審榮?

  能為袁氏霸業盡忠,便是他審氏滿門的榮耀。

  他看著袁紹英雄遲暮般的頹唐,看著质總兓蚧炭只蛲莆淖炷槪�

  再想起當年洛陽時那個揮斥方遒的袁本初,只覺得無比諷刺。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急促腳步聲,一名近侍捧著又一卷染血的軍報,臉色蒼白地跪在門口:

  “主公……幽州,漁陽郡急報!”

  “念!”袁紹猛地睜眼,呼吸急促。

  近侍顫抖著展開軍報:

  “漁陽太守奏:近日沿海多處發現不明船隊,打著‘太史’旗號,”

  “襲擾港口,焚燬漕船,劫掠糧倉,沿河而上,兵鋒似指安樂、狐奴等地……”

  “疑為青州太史慈水師主力!”

  “太史慈!”袁紹胸口劇烈起伏,

  “他也來了!好,好一個劉備!陸上有牛憨,海上有太史慈!這是要把我幽州生生撕碎!”

  他忽然劇烈咳嗽起來,審配等人慌忙上前,卻被袁紹揮手推開。

  他喘息著,赤紅的眼睛盯向一直沉默的許攸:

  “子遠!你……你一向多智,你說!如今之計,當如何?!”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許攸身上。

  許攸深吸一口氣,出列拱手,聲音平靜得有些異樣:

  “主公,攸有三策,供主公斟酌。”

  “講!”

  “下策,急令顏良將軍,分兵回援幽州,與審榮內外夾擊牛憨。”

  “然顏良部與青州軍對峙,驟然分兵,恐為張飛所趁,青州北門復開,前功盡棄。”

  “且牛憨行蹤飄忽,能否合圍,猶未可知。”

  袁紹眉頭緊鎖。

  “中策,”許攸繼續,

  “從幷州文丑將軍處,或冀州腹地,緊急抽調兵馬,北上幽州平亂。”

  “然幷州需防西涼、黑山,冀州之兵拱衛鄴城、威懾曹操,”

  “能抽調多少?能否速勝?若抽調過多,鄴城空虛,曹操狼子野心……”

  袁紹的臉色更難看了。

  “上策呢?”他幾乎是咬著牙問。

  許攸抬起頭,目光直視袁紹,緩緩道:

  “上策,請主公……啟用麴義。”

  寢殿內驟然一靜,針落可聞。

  “麴義”二字,像一塊冰投入滾油,炸起一片無聲的驚愕。

  審配的臉色首先沉了下來,

  郭圖與逢紀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忌憚與不悅。

  麴義,這個名字曾代表著冀州軍最鋒利的刀刃,卻也代表著最桀驁難馴的隱患。

  破公孫瓚白馬義從,他是首功。

  但也正因這潑天功勞,他日益驕橫,目無餘子,甚至對袁紹本人都漸失恭敬。

  最終,袁紹尋了個由頭,奪其兵權,將他閒置在鄴城府邸中,名為“靜思己過”,實同軟禁。

  如今,許攸竟要請這頭被鎖住的猛虎出柙?

  “麴……義?”

  袁紹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荒謬的艱澀,隨即轉為勃然怒意:

  “許子遠!你可知你在說什麼?!”

  “主公息怒,攸自然知曉!”許攸深深一揖,卻無退縮之意,

  “麴義當年居功自傲,桀驁難馴,終至身敗名裂。”

  “然,值此幽州糜爛、強敵肆虐之際,攸所思者,非一人之恩怨,乃主公之霸業!”

  他的聲音陡然提高,蓋過了袁紹粗重的喘息:

  “主公!試問眼下河北諸將,論野戰破敵、臨陣急智、以寡擊眾,誰人可出麴義之右?!”

  “顏良將軍勇冠三軍,然長於正面摧陣,短於應變奇郑晃某髮④姵烈闵剖兀挥帽种兀M取稍遜。”

  “至於其餘諸將,守成或可,欲破牛憨這等來去如風、詭詐百出之悍匪,非麴義不可!”

  他向前一步,目光掃過面色各異的同僚,最後落在袁紹那張因震驚和憤怒而扭曲的臉上:

  “主公!牛憨在幽州,打的不是堂堂之陣,是流寇戰法!”

  “倏忽東西,聚散無常,專攻不備,裹挾民眾。”

  “對付這種戰法,需有一將,能如獵犬逐兔,敏銳果決,狠辣無情,更能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此人,非麴義莫屬!”

  袁紹的臉色變幻不定,青紅交加。

  當年麴義功高震主,與冀州本土士族矛盾尖銳,郭圖、逢紀等人不斷進讒,

  最終導致他被自己強令“靜思己過”,部曲被拆分。

  事後,袁紹不是沒有過疑心,但木已成舟,為維護權威和平衡,他只能將錯就錯。

  如今……

  “主公!”郭圖尖聲出列,再也維持不住鎮定,

  “許子遠此言,大謬!麴義狂悖,天下皆知!其伏誅乃天理昭昭!”

  “今若啟用,豈非自打耳光,令三軍將士寒心?令天下人恥笑主公無識人之明,賞罰之公?”

  “況一戴罪之身,安知不會懷恨在心,臨陣倒戈?此非救幽州,實乃速禍也!”

  逢紀也急聲道:

  “主公三思!牛憨雖悍,不過數千流寇,審榮據堅城,大公子引援兵在途,必可破之。”

  “何必行此險招,自毀長城?”

  許攸冷笑一聲,不再看郭圖等人,只盯著袁紹:

  “主公!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事!”

  袁紹怔怔地聽著,眼中光芒劇烈閃爍。

  麴義。

  這個名字在他胸腔裡翻滾,灼燒著五內。

  啟用麴義?

  那等於承認自己當年錯了,等於向河北士族、向天下人示弱。

  可許攸那句“非麴義不可”,卻刺中了他心底最深的恐懼——

  他怕的或許從來不是麴義的驕橫,而是那份自己麾下無人能及的、凌厲如刀的戰場天賦。

  顏良文丑是利劍,是堅盾,卻非能追獵幽靈的鷹犬。

  用麴義,是飲鴆止渴。

  可不用,眼前就是萬丈深淵。

  兒子的安危,心腹的顏面,與岌岌可危的幽州乃至整個河北霸業,在他腦中瘋狂撕扯。

  他彷彿看到袁譚敗亡後那絕望的眼神,又看到麴義出山後那桀驁而嘲諷的躬身。

  每一口呼吸都帶著藥石難醫的腥甜,那是權力腐爛前的氣息。

  “此事……容我再思……”

  袁紹最終頹然揮手,彷彿耗盡了力氣,

  “你們都……先下去吧。密切關注幽州、青州戰報。”

  他需要時間,或者說,需要一場能幫他下定決心的“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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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攸走在最後,離開寢殿時,他回頭望了一眼在病榻上喘息的主公,

  又看了看鄴城巍峨但此刻卻顯得格外沉重的宮簷,輕輕嘆了口氣。

  他剛才的話,半是真心的戰略建議,半是……試探。

  試探袁紹是否還有絕地反擊的魄力,是否還值得他許子遠繼續押注。

  結果,他看到了更多的猶豫和虛弱。

  一個念頭,在他心底瘋狂滋長。

  …………

  泃水自燕山深處蜿蜒而下,至無終城南三十里處,河谷驟然收緊。

  兩岸山壁如刀削斧劈,高十餘丈,中間通道寬僅二十餘步。

  早春時節,河水尚湥冻龃笃咽癁〾T。

  裴元紹的一千精騎,就藏在北岸山壁後的密林中。

  他們已在此潛伏兩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