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千金散去不復回
副將聲音發乾:“那第三條路……”
顏良沉默了很久。
帳外風聲呼嘯,捲起營旗獵獵作響。
“第三條路,”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得如同嘆息,
“撤軍。”
“但不是撤回幽州,也不是撤回南皮。”
“是撤回——清河。”
副將怔住:“清河?那豈不是……將整個渤海郡,拱手讓給劉備?”
“不讓又如何?”顏良苦笑,
“牛憨在幽州鬧得越大,主公那邊壓力越大,給我們的糧草輜重就會越少。”
“平原、高唐久攻不下,士卒已有疲態。”
“若此時後方再亂,軍心必潰。”
他指著地圖上的清河郡:
“撤到清河,背靠鄴城,扼守漳水,進可觀望幽州戰局,退可拱衛鄴城。”
“更重要的是——”
顏良眼中閃過一絲冷光:
“讓劉備和牛憨,一個在青州,一個在幽州,戰線拉長。”
“他們兄弟再能打,兵力總有極限。分則力弱。”
“待主公穩住陣腳,調動冀州、幷州生力軍,便可東西對進,將他們逐個擊破!”
副將聽完,沉吟良久,終於重重點頭:
“將軍深诌h慮!末將以為,此策最穩!”
“穩?”顏良自嘲地笑了笑。
這哪裡是穩,這分明是承認失敗,是戰略收縮。
但此刻,他沒有更好的選擇。
“傳令吧。”他揮揮手,語氣疲憊:
“前軍變後軍,各營依次拔寨,輜重先行。”
“多設疑兵,多布旌旗,做出要大舉攻城的假象,迷惑張飛。”
“撤退要快,但要穩。不許慌亂。”
“諾!”
副將領命而去。
顏良獨自留在帳中,再次望向北方。
牛憨……他在心中默唸。
你我雖未置妫@一局,是你贏了。
但下一局——
我們戰場上見真章。
第318章 圍點打援
幽州,右北平郡。
牛憨的部隊已離開遼西,踏入右北平地界。
與出發時相比,這支隊伍已壯大許多。
自聚賢莊一役後,他們如法炮製,接連蕩平了七八座為富不仁的豪強塢堡,
又乘勢攻陷兩座城防鬆懈的小城。
每一次都速戰速決。
開倉放糧,焚燬債契,招募流民。
雖然每批新募的民眾都會由小隊玄甲軍護送前往徒河營寨,等候曹性水軍接應北渡,
但一路不斷有公孫瓚舊部聞訊來投,隊伍仍如滾雪球般日益龐大。
如今牛憨麾下,雖仍以五千玄甲與靖北騎兵為核心,外圍卻已簇擁著超過三千新附之眾。
這些人來歷各異:
既有公孫瓚敗亡後歸附袁紹,卻未得重用、反遭猜忌的舊將,如範方、文則;
也有攻克塢堡後持械相隨的莊丁佃戶;
更有仰慕劉備之名、自帶兵器乾糧遠道來投的幽州遊俠。
牛憨騎在馬上,望著這支已然有些失控的龐雜隊伍,眉頭微蹙。
速度明顯慢下來了。
昨日一整天,只前進了四十里。龐大的隊伍輜重繁多,步騎混雜,指揮不靈。
而且目標越來越大,再想如之前那般悄無聲息地突襲某個莊園或小城,已不可能。
“將軍,前方三十里,無終城。”
嚮導韓東策馬靠近,聲音帶著擔憂,
“此城乃右北平郡治,城牆高厚,守將名叫審榮。”
“審榮?”牛憨覺得這姓氏有些耳熟。
“乃冀州名士審配之侄。”韓東低聲道,
“去歲才被袁紹派來鎮守此城。”
“此人雖年輕,卻深諳兵法,不苟言笑,到任後整飭城防,操練士卒,很得人心。”
“而且……他似乎對將軍的戰法,有所防備。”
“哦?”牛憨挑眉,“細說。”
“據城內細作傳出訊息,審榮五日前便下令,將城外二十里內所有大族、富戶強制遷入城中,實行堅壁清野。”
“更在各處水源、要道設下哨卡,盤查往來行人,尤其是青壯和陌生面孔。”
“他還放出話來,”韓東頓了頓:
“說將軍用兵,專挑軟肋,以利誘民,乃是流寇手段,難成大器。”
“他要在無終城下,讓將軍知道什麼叫‘堂堂之陣,正正之旗’。”
牛憨聽完,非但沒有動怒,反而咧嘴笑了笑。
“審配的侄子……有意思。”
他看向身旁的聶綱、裴元紹,以及新近投效、急於立功的範方、文則等人:
“看來,咱們的‘流寇’名聲,已經傳到袁本初的种骷已e去了。”
“將軍,打不打?”裴元紹磨拳擦掌,“咱們現在人多勢眾,一個無終城,怕他作甚!”
範方也抱拳道:
“牛將軍,某願為前鋒!無終城中亦有故舊,或可為內應!”
牛憨沒有立刻回答。
他縱馬登上旁邊一處矮丘,眺望西北方向。
無終城的輪廓在薄暮中隱約可見,城頭旗幟嚴整,燈火初上,隱隱傳來巡夜刁斗之聲。
確實是一座堅城。
更重要的是,審榮的防備,意味著袁紹方面已經反應過來,開始有針對性地下達指令。
無終城之後,恐怕每一座城池都會效仿。
他這支靠速度和奇襲起家的隊伍,即將撞上第一塊真正的鐵板。
“傳令全軍,就此紮營。”
牛憨勒馬迴轉,下達的命令卻出乎眾人意料。
“不打?”裴元紹愕然。
“現在不打。”牛憨搖頭,“審榮以逸待勞,就盼著我們一頭撞上去。”
牛憨下令紮營的決定,在最初一刻引起了些許躁動,
尤其是那些新近投效、急於立功證明自己的公孫舊部與幽州豪俠。
但玄甲軍與靖北營如臂使指般的沉默執行,迅速壓下了所有雜音。
五千核心鐵騎的紀律,如同定海神針,穩住了這支日益龐大的隊伍。
士卒們開始搭建營帳。
牛憨則帶著聶綱、裴元紹,以及主動請纓隨軍參值捻n東,還有新投的範方、文則二將,
騎馬繞著營地外圍緩緩巡行。
“審榮這小子,有點意思。”
牛憨望著遠處無終城頭漸次亮起的燈火,打破了沉默,
“堅壁清野,收縮防禦,還想激我攻城。”
“他想當一根釘子,把我釘死在這裡,等鄴城或者別處的援兵過來,包我的餃子。”
“將軍明鑑。”韓東憂心忡忡,
“此策雖笨,卻有效。我軍頓兵堅城之下,時日一久,糧草轉咂D難,新附人心易散。”
“若再有袁軍援兵四面合圍……”
“那就不能讓他釘住。”
裴元紹甕聲甕氣,“依俺看,咱們人多,堆也堆死他!範將軍不是說城裡有內應嗎?”
範方連忙抱拳:“確有幾位故舊,對袁紹心懷怨望,可傳遞訊息,若裡應外合,或有機會。”
“然審榮治軍嚴謹,巡查甚密,急切間恐難成事。”
文則補充道:“即便破城,無終乃郡治,牆高池深,強攻傷亡必重。”
“且我軍……如今步卒混雜,攻堅非所長。”
牛憨聽著,目光在遠處城池的輪廓和身後嘈雜但充滿生氣的營地間來回移動。
營地邊緣,新附的流民正在玄甲軍老卒的指揮下領取口糧,搭建窩棚,炊煙裊裊升起,
甚至隱約傳來孩童不甚清晰的誦讀聲——
那是幾個略通文墨的老卒,在利用等候開飯的間隙,教孩子們認最簡單的字。
一股奇異的暖流,混雜著沉重的責任,湧上牛憨心頭。
他想起離開臨淄前,大哥送他離去時的眼神,想起淑君輕撫小腹時溫柔的側臉,想起傅士仁至死北望的身影,
想起這一路來,那些分到糧食、燒掉債契的百姓眼中迸發出的,近乎灼熱的光芒。
他們跟著他,不僅僅是為了活命,更是為了一點渺茫的希望。
他不能把這點希望,葬送在無終城堅硬的城牆下。
“不硬攻。”牛憨最終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審榮想讓我撞牆,我偏不撞。”
“他想當釘子,我就把他這顆釘子,變成我棋局上的一顆死子。”
他勒轉馬頭,面向幾位將領:“回帳,議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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