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千金散去不復回
第一排專砍馬腿、破盾牌,第二排專刺咽喉、腋下等甲冑薄弱處,第三排負責補刀和掩護側翼。
配合默契得如同一個人的手腳。
袁軍倉促應戰,許多士卒連甲冑都沒來得及穿,拿著兵器就往外衝。
結果往往是剛一照面,就被砍翻在地。
有人試圖組織抵抗,但混亂中命令根本無法傳達。
軍官找不到士兵,士兵找不到軍官,各自為戰,很快被分割殲滅。
更可怕的是靖北營。
這些戰士,對袁軍有著刻骨的仇恨。他們不講究陣型,不追求配合,就是單純的殺戮。
見人就砍,逢馬便刺。
有人殺紅了眼,甚至跳下馬來徒步衝殺,專挑軍官模樣的人下手。
營地裡火光四起,慘叫聲、兵器撞擊聲、戰馬悲鳴聲混雜在一起,奏響了一曲死亡的交響。
張郃在親兵的護衛下衝出自己的營帳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景象。
他苦心經營的四萬大軍,正在被六千騎兵肆意屠殺。
“將軍!快走!”親兵隊長急聲道,“東、西、北三門尚未被圍,從那邊還能衝出去!”
張郃沒動。
他死死盯著戰場中央,那個如同魔神般的身影。
牛憨。
他真的來了。
以最不可能的方式,在最不可能的時間,出現在了最不可能的地點。
“好手段。”張郃忽然笑了,笑容裡滿是苦澀,“翻山越嶺,繞後突襲……我輸得不冤。”
“將軍!”
“傳令蔣義渠,率本部騎兵斷後。”
張郃的聲音恢復了平靜,
“其餘各部,分三路向北撤退,到西蓋馬與高覽會合。”
“那將軍您……”
“我?”張郃翻身上馬,提起長槍,“我去會會這位故人。”
“將軍不可!”
張郃沒理會親兵的勸阻,一夾馬腹,衝向戰場中央。
他心裡清楚,此去多半敵不過牛憨,
畢竟那悍將的威名絕非虛傳。
但他也知道,眼下戰局已瀕臨崩潰,如果能在這裡陣斬牛憨,戰局或許還有挽回的餘地。
除此之外,再無他路。
“牛守拙!”張郃大喝一聲,長槍直指,“可敢與我一戰?”
牛憨剛一斧劈翻兩個敵兵,聞言轉頭。
火光映照下,他看到了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十年了。
張郃如今也過了而立之前,氣勢比起當初沉穩不少,只是眼神依舊銳利,持槍的手依舊穩如磐石。
“張儁乂。”牛憨咧嘴一笑,笑容裡滿是血腥氣,“等你很久了。”
兩人之間隔著數十步,中間是混亂的戰場。
但就在他們對視的瞬間,周圍的一切彷彿都消失了。
只剩兩個人,兩匹馬,兩把兵器。
“你變了很多。”張郃緩緩策馬靠近。
“你也是。”牛憨抹了把臉上的血,“當年在洛陽,你可沒這麼謹慎。”
“謹慎不好麼?”張郃苦笑,“若不謹慎,我早死了。”
“謹慎是好。”牛憨點頭,“但太謹慎,就是膽怯。”
話音未落,他忽然動了。
沒有預兆,沒有試探,就是最簡單的一斧。
自上而下,力劈華山。
張郃瞳孔驟縮,舉槍格擋。
“當——!”
金鐵交擊的巨響震得周圍士兵耳膜生疼。
張郃只覺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從槍桿傳來,雙臂劇震,虎口瞬間崩裂,鮮血順著槍桿流淌。
座下戰馬悲鳴一聲,竟被震得連退三步,馬蹄在雪地上犁出深深的溝壑。
然而,張郃虎口崩裂的劇痛尚未消散,牛憨第二斧已至!
斧刃自左下向右上斜撩,角度刁鑽,直取張郃戰馬頸側。
“好狠!”張郃瞳孔驟縮。
這一斧若中,戰馬必死,屆時他墜馬陷陣,絕無生還可能。
危急間河北名將的底蘊盡顯。
他竟不擋不避,長槍如龍點出,槍尖在斧刃側面三寸處一磕一引,試圖借力打力!
“鐺——!”
槍斧二次相擊,火星在夜色中炸開。
張郃這一手“卸”字訣用得精妙,硬是將必殺一斧帶偏三寸。
斧刃擦著馬頸掠過,斬落一大片鬃毛。
張郃的額頭滲出冷汗,呼吸開始紊亂。
牛憨的力量,太恐怖了。那不是人類該有的力量。
又是一斧橫掃,張郃舉槍格擋,整個人被震得從馬背上晃了晃,差點栽落。
就是現在!
牛憨眼中精光一閃,左手忽然鬆開斧柄,閃電般探出,抓住了張郃的槍桿。
“撒手!”
一聲低喝,發力一拽。
張郃只覺得一股無可抗拒的巨力傳來,長槍脫手飛出,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插在十丈外的雪地上。
他還沒反應過來,牛憨的右手已經鬆開大斧,五指如鉤,扣向他的咽喉。
張郃下意識後仰,但牛憨的速度更快。
那隻大手如同鐵鉗般扣住了他的頸甲,發力一提——
張郃整個人被從馬背上提起,懸在半空。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呆呆地看著這一幕。
河北四庭柱之一,名震天下的張郃張儁乂,被人單手生擒,如同拎小雞般提在手中。
“將軍!”
親兵隊長目眥欲裂,挺槍衝向牛憨。
但他剛衝出兩步,一支羽箭便貫入他的咽喉。
箭矢來自營寨邊緣的一處箭塔。
曹性放下長弓,面無表情地抽出第二支箭,瞄準了另一個試圖反抗的將領。
“降者不殺!”牛憨的聲音響徹戰場,“頑抗者,格殺勿論!”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袁軍士卒看著被擒的主帥,看著周圍虎視眈眈的玄甲軍,最後一點鬥志也消散了。
哐當——
有人扔下了兵器。
緊接著是第二把,第三把……
如同推倒了多米諾骨牌,投降的浪潮迅速蔓延。
只有張郃副將蔣義渠還在抵抗。
他帶著最後的幾十個親兵,結成一個更小的圓陣,嘶聲大吼:“河北兒郎,死戰不降!”
“倒是個忠心的。”牛憨看了他一眼,對曹性點點頭。
曹性會意,再次舉弓。
這一次,他瞄準的是蔣義渠。
弓弦震動,羽箭離弦。
蔣義渠其實看見了箭矢飛來,他試圖格擋,但曹性的箭太快、太準。
箭矢穿透了他的咽喉,從後頸穿出。
這位追隨張郃多年的副將,瞪大眼睛,緩緩跪倒,最終撲在雪地裡,鮮血染紅了一片。
“蔣將軍……”有親兵哭喊出聲。
“還有誰想死?”牛憨環視四周。
剩餘的親兵對視一眼,最終也扔下了兵器。
至此,張郃部三萬餘人,除戰死和逃散的約八千外,其餘兩萬兩千餘人,全部投降。
牛憨將張郃扔在地上,兩名玄甲軍士卒立刻上前,用牛筋繩將他捆了個結實。
“牛守拙,”張郃喘著氣,眼中滿是血絲,“要殺便殺,何必辱我?”
“我不殺你。”牛憨跳下馬,走到他面前蹲下,
“你是個好將軍。殺了可惜。”
“那你待如何?”
“帶回襄平。”牛憨站起身,“至於怎麼處置,聽我大哥的。”
他不再理會張郃,轉身走向戰場中央。
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但營地裡到處都是燃燒的帳篷和車輛,火光將四周照得如同白晝。
雪地上躺滿了屍體,有袁軍的,也有少量玄甲軍和靖北營的。
傷員的呻吟聲此起彼伏。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曹性。”牛憨喚道。
“末將在。”曹性快步走來,臉上還帶著激戰後的潮紅。
“清點傷亡,收繳兵器甲冑。俘虜集中看管,傷員該治的治。”
牛憨頓了頓,“戰死的弟兄……把名字記下來,屍首火化,骨灰帶回青州。”
“諾。”
曹性領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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