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千金散去不復回
“那你還——”
“大哥。”牛憨再次打斷他,聲音嘶啞卻堅定,“士仁死了。”
“他跟著我十年。從涿郡到青州,從青州到洛陽,從洛陽到遼東。”
“我答應過他,要帶他回家。”
“現在他躺在遼東,面朝著北方,至死沒有倒下。”
“我得去把他帶回來。”
“我得去告訴子龍和國讓,他們不是孤軍。”
“我得去告訴張郃,青州的人,不是他想殺就能殺的。”
他一字一句,說得極慢,每個字都像從胸腔深處擠出來,帶著血和火的味道。
劉備看著他,看著這個從小跟在自己身後、憨厚木訥的弟弟,如今眼中燃燒著從未有過的火焰。
那火焰裡有悲痛,有憤怒,有決絕。
“主公,”田豐忽然開口,“守拙將軍所言,不無道理。”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向遼東:
“太史慈將軍水師雖已北上,然海路莫測,何時能抵遼東,尚未可知。”
“襄平城內,子龍、國讓雖善守,然兵力懸殊,久守必失。”
“若襄平陷落,則遼東三郡盡失,渤海門戶洞開。屆時袁紹海陸並進,我軍將陷入絕境。”
沮授介面道:“元皓所言甚是。”
“眼下高唐有牽招將軍固守,平原有三將軍坐鎮,南線暫可無憂。然北線遼東若崩,全域性危矣。”
“可是……”劉備眉頭緊鎖,
“四弟麾下玄甲軍雖精銳,不過三千。”
“再加上新訓的靖北營三千,也不過六千之眾。面對張郃四萬大軍……”
“六千夠了。”牛憨沉聲道,
“我不和張郃正面決戰。我只做一件事,衝進襄平,和子龍、國讓合兵一處,守到子義的水師到來。”
郭嘉一直沒說話,此時才緩緩開口:“守拙,你可知此去最危險的是什麼?”
“海路?”
“不。”郭嘉搖頭,“是時間。”
“張郃不是庸將。”
“他既知我軍必有援兵,必會在援兵抵達前,不惜一切代價攻下襄平。”
“你乘船北上,快則四五日,慢則七八日。而張郃留給襄平的時間,可能只有三五日。”
“你趕到時,襄平可能已經破了。”
牛憨沉默。
良久,他抬起頭,眼中那簇火焰燃燒得更加熾烈:“那就更快一點。”
“再快,也需要時間。”郭嘉看著他,
“而且,就算你及時趕到,如何突破張郃兩萬大軍的包圍,衝進襄平城?”
牛憨咧嘴,露出一個近乎猙獰的笑容:“那就殺進去。”
“張郃有兩條路,要麼讓開,要麼死。”
這話說得狂妄,可從他口中說出,卻自有一股令人心悸的力量。
這是極致的力量帶給他的自信。
也是天下第一的底氣。
堂內再次陷入沉默。
燭火跳動,將幾個人的影子晃得明明滅滅。
劉備揹著手,在堂中緩緩踱步。他的目光在地圖上游移,從青州到遼東,從渤海到襄平,又從襄平回到臨淄。
最後,他停在了牛憨面前。
“四弟,”劉備的聲音很輕,“你想好了?”
“想好了。”
“不後悔?”
“不後悔。”
劉備看著他,看了很久很久。那雙總是溫潤平和的眼睛裡,此刻翻湧著複雜難言的情緒——有關切,有不捨,有擔憂,但最終,都化為了一種深沉的信任。
“好。”劉備終於點頭,“你去。”
他走回案前,提起筆,迅速寫下一道手令:
“著鎮北將軍牛憨,率玄甲軍三千、靖北營三千,即日登船,北上馳援遼東。”
“沿途一切水陸軍政,皆聽牛將軍節制。”
“務必將此令,交到趙雲、田豫手中。”
寫罷,他將手令交給牛憨,又解下腰間佩劍,一併遞過去:
“此劍名‘青釭’,乃我當年在洛陽所得。你帶去,給子龍。”
牛憨雙手接過手令和佩劍,重重抱拳:“謝大哥!”
“還有,”劉備頓了頓,聲音有些發澀,“告訴淑君……我會照顧好她。”
牛憨身子微微一震,隨即點頭:“嗯。”
“去吧。”劉備轉過身,不再看他,“早去早回。”
牛憨再次抱拳,轉身大步離去。
腳步聲漸漸遠去,最終消失在府門外。
堂內,劉備依舊背對著眾人,肩膀微微顫抖。
“主公……”田豐輕聲喚道。
“我沒事。”劉備的聲音有些啞,“奉孝,水師那邊……”
“曹性將軍的船隊已在東萊港待命。”郭嘉答道,
“三十艘戰船,二十艘弑奢d萬人。今日連夜裝呒Z草器械,明日一早便可啟航。”
“好。”劉備緩緩轉過身,臉上已恢復了平靜,只是眼中那份沉重,揮之不去。
“傳令各郡,嚴加戒備。”
“傳令翼德、子經,務必守住平原、高唐。”
“傳令雲長,徐州防線,萬不可有失。”
“諾!”
眾人領命而去。
堂內只剩下劉備一人。
他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寒風湧入,吹得燭火劇烈搖晃。
也吹落不知何處落下的兩點露水。
第312章 我們來了
牛憨回到府中時,已是戌時。
劉疏君正在書房裡核對印坊的賬目,見他進來,放下手中的算盤,起身迎上。
“回來了?”她輕聲問,目光在他臉上細細端詳,“餓不餓?我讓冬桃去熱飯。”
“不餓。”牛憨搖頭,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有些涼,掌心卻很柔軟。
“疏君,”他低聲道,“我要去遼東。”
劉疏君的身子微微一僵。
她沒有問為什麼,也沒有問去多久。
只是靜靜地看著他,那雙鳳眸在燭光下清徹而沉靜,彷彿早已預料到這一刻。
良久,她輕輕點頭:“好。”
“士仁……戰死了。”牛憨的聲音有些發哽,“我得去把他帶回來。”
“我知道。”劉疏君反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緊,
“我知道你會去。”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
“孩子……我會照顧好。你也要照顧好自己。”
牛憨喉嚨發緊,說不出話,只能重重點頭。
翌日,黎明。
東萊港徽衷跐庵氐暮lF中,三十艘戰船、二十艘弑妮喞陟F氣中若隱若現,桅杆如林,旗幟在潮溼的空氣中低垂。
碼頭上,六千將士已列隊完畢。
左側是三千玄甲軍,玄甲紅纓,沉默如山。
這些是牛憨親手練出的精銳,從屍山血海中活下來的老卒,每一個身上都帶著不止一處傷疤。
右側是三千靖北營,眼神同樣銳利。
他們大多是北疆漢奴出身,與胡人有血海深仇,被牛憨解救、收編、訓練,如今成了青州最悍勇的部隊之一。
六千雙眼睛,齊刷刷地望向碼頭盡頭那個高大的身影。
牛憨沒有穿那身顯眼的明光鎧,而是一身便於行動的玄色皮甲,外罩深青大氅。
他站在一塊稍高的石臺上,
身後是波濤洶湧的渤海,面前是六千即將隨他跨海遠征的弟兄。
他環視眾人,目光從一張張或年輕或滄桑的臉上掃過。
這些面孔裡,有跟他從涿郡一路走來的老兄弟,有在青州新募的良家子,有從北疆救回的漢奴,有失去家園投軍的流民……
他們來自不同的地方,有著不同的過去。
但此刻,他們都站在這裡,站在他面前,準備跟著他奔赴一場生死未卜的遠征。
牛憨深吸一口氣,海風鹹溼的氣味湧入肺腑。
他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海浪和風聲,傳進每個人耳中:
“弟兄們。”
“今天,我們要去一個地方。”
“那個地方叫遼東。很遠,在渤海的另一邊,要坐好幾天的船。”
“那個地方很冷,現在還在下雪。”
“那個地方,有四萬敵軍,圍著我們的兄弟,圍著我們的城池。”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更沉:
“七天前,柰桨凇!�
“傅士仁校尉,帶著三千靖北營的弟兄,在那裡守了五天五夜。”
“他們面對的是張郃的四萬大軍。”
“沒有援兵,沒有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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