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千金散去不復回
“他們守了五天。殺了七八千敵人。”
“最後,三千人,全部戰死。”
“傅校尉身中十幾刀,背靠著隘口的石頭,面朝著北方,死了也沒有倒下。”
碼頭上死一般寂靜。
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和風掠過旗幟的獵獵聲。
許多靖北營計程車卒紅了眼眶。
他們認識傅士仁,那個總是沉默寡言卻辦事穩妥的校尉,那個在徒河渡口怒吼“生是青州人,死是青州鬼”的漢子。
玄甲軍的老卒們更是咬緊了牙關。
他們中不少人和傅士仁並肩作戰過,知道那是個什麼樣的兄弟。
“傅士仁,”牛憨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壓抑到極致的怒火,“是我的兵!”
“他從涿郡就跟著我!十年!整整十年!”
“我答應過他,要帶他回家!”
“可現在,他躺在遼東那片冰冷的土地上,再也回不來了!”
他握緊了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不止是他。”
“那三千弟兄,都是我們的兄弟!”
“他們有的人,父母還在青州等著兒子回去。”
“他們有的人,妻兒還在家裡盼著丈夫、父親回家。”
“他們再也回不來了。”
牛憨的目光如同燒紅的鐵,掃過臺下每一張臉:
“今天,我們站在這裡。”
“我們要坐船,跨過這片海,去遼東。”
“我們要去做什麼?”
“去把傅士仁,把那三千弟兄,帶回家!”
“去告訴張郃,告訴袁紹,告訴天下所有人——”
“青州的人,不是他們想殺就能殺的!”
“殺了我們一個兄弟,就要用十條命來還!”
“殺了我們三千兄弟,就要用三萬、三十萬條命來填!”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最後幾乎是在咆哮,那咆哮聲壓過了海浪,壓過了風聲,在港口上空迴盪:
“玄甲軍的弟兄!”
“在!”三千人齊聲怒吼,聲震雲霄。
“靖北營的弟兄!”
“在!”三千人再次怒吼,殺氣沖天。
牛憨拔出腰間佩刀,刀鋒在晨光中泛起寒芒:
“今天,我們跨海北上!”
“去遼東!”
“去襄平!”
“去接我們的兄弟回家!”
“此去——”
他刀鋒高舉,指向北方:
“有死無生!”
“有進無退!”
六千把刀同時出鞘,六千個聲音匯聚成同一個咆哮:
“有死無生!有進無退!”
那聲音如同驚雷,炸碎了海霧,驚起了遠處海面上盤旋的海鳥。
牛憨收刀入鞘,轉身,大步走向停泊在碼頭最大的那艘戰船。
曹性早已在船舷邊等候。
這位新任的定海將軍一身水師甲冑,見牛憨登船,肅然抱拳:“將軍!”
“開船。”牛憨只說兩個字。
“諾!”
曹性轉身,厲聲下令:“起錨!揚帆!”
號角聲長鳴。
戰船和弑来谓饫|,帆桁轉動,巨大的船帆在風中緩緩升起,吃滿了風。
船隊如同一條甦醒的巨龍,緩緩駛離港口,駛向濃霧瀰漫的渤海深處。
碼頭上,前來送行的劉備、郭嘉、田豐、沮授等人,默默望著船隊遠去。
“此一去,”田豐輕聲嘆道,“不知幾人能還。”
“他們會回來的。”劉備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守拙會帶著他們,都回來。”
郭嘉沒有說話,只是望著海天交界處那逐漸模糊的船影,握緊了手中的茶葫蘆。
葫蘆裡,今天裝的不是茶。
是酒。
他拔開塞子,仰頭飲了一大口,辛辣的液體燒灼著喉嚨。
“奉孝,”劉備看向他,“你……”
“主公放心。”郭嘉抹了抹嘴角,眼中閃過銳光,“守拙此去,未必是死局。”
“哦?”
“張郃用兵穩健,但太過穩健,有時便是破綻。”郭嘉望向北方,“守拙這把刀,夠快,夠利。只要讓他砍進去……”
他沒說完,但意思已明。
船隊已完全消失在霧氣中。
渤海之上,風浪漸大。
牛憨站在主艦船頭,任由冰冷的海水濺溼衣袍。
他望著北方,那裡海天茫茫,除了波濤,什麼也看不見。
但他知道,在那個方向,有一座城正在血戰中。
有一些人,正在等他。
“將軍,進艙吧。”曹性走過來,遞過一個水囊,“海上風大,小心著涼。”
牛憨接過水囊,喝了一口。是清水,帶著一股淡淡的鹹味。
“還有多久?”他問。
“看風向。”曹性估算道,“若是順風,四日可抵遼東沿海。若是逆風……難說。”
牛憨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剛來到這個時代的時候。
那時他只是個樵夫,除了力氣大,什麼也不會。
是大哥收留了他,教他識字,教他武藝,教他做人的道理。
後來有了系統,有了武力,有了兄弟們,有了淑君……
這一路走來,他殺過黃巾,鬥過呂布,戰過胡虜,築過京觀。
從涿郡到青州,從青州到洛陽,從洛陽到草原,再從草原回到青州。
他以為,自己已經很強了。
強到可以保護想保護的人,強到可以做想做的事。
可現在,傅士仁死了。
那個總是默默跟在自己身後,為自己擋刀擋箭的兄弟,死了。
死在離自己千里之外的地方,
死的時候,自己甚至不知道。
“將軍,”曹性忽然開口,聲音有些遲疑,“末將有一事……”
“說。”
“此去遼東,我軍只有六千。張郃有四萬。”
曹性低聲道:
“就算加上襄平城內的守軍,也不過一萬多。兵力懸殊,若是硬拼……”
“誰說我要硬拼?”牛憨轉頭看向他。
曹性一怔。
“張郃有四萬人,但圍一座城,不可能把所有兵力都堆在城牆下。”
牛憨的目光重新投向北方,眼中閃爍著冷冽的光,
“他必須分兵監視各門,必須留預備隊,必須保護糧道,必須防備來自海上和陸地的援軍。”
“真正能用於攻城的,最多兩萬。”
“而我們,”他頓了頓,“不是去守城的。”
曹性眼睛一亮:“將軍的意思是……”
“我們是刀。”牛憨緩緩道,“一把捅進張郃後背的刀。”
“他從沒想過,我們會從海上來,會來得這麼快。”
“更沒想過,我們來了,不是進城,而是……”
他握緊了刀柄,一字一句:
“直接捅他。”
曹性倒吸一口涼氣,隨即臉上露出興奮之色:“末將明白了!”
“明白就好。”牛憨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準備吧。告訴弟兄們,養精蓄銳。上岸之後……就沒時間休息了。”
“諾!”
曹性領命而去。
牛憨獨自留在船頭,繼續望著北方。
…………
就在牛憨船隊駛入渤海的同一日,襄平城西三十里,柳河河谷。
張郃站在剛剛搭建好的瞭望塔上,望著遠處那座在晨霧中若隱若現的城池。
三天了。
從趙雲那次襲營燒糧之後,已經過去了三天。
這三天裡,他沒有再發動大規模進攻,只是不斷派小股部隊騷擾城防,同時加緊打造攻城器械。
他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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