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從樵夫到季漢上將 第498章

作者:千金散去不復回

  “趙雲將軍曾率千騎襲敵輜重,焚其糧草,雖全身而退,然兵力日蹙。”

  “太史將軍水師若至,請速告之。遼東危殆,盼援如渴。”

  “若月內援兵不至,恐……城破有日。”

  軍報末尾,墨跡有些洇開,不知是海上潮氣,還是寫信人曾短暫失神。

  劉備握著軍報的手,指節漸漸發白。

  堂下,田豐、沮授、郭嘉等人皆面色凝重。

  他們雖早有預料,但真正看到“全軍覆沒”、“倚壘而亡”這些字眼時,心頭仍像被重錘狠狠砸中。

  傅士仁……

  那個從涿郡就跟著劉備,在洛陽突圍時揹著牛憨殺出血路,在徒河渡口面對公孫度千騎壓境時怒吼“生是青州人,死是青州鬼”的漢子。

  死了。

  死在遼東那片寒冷陌生的土地上,身邊是同袍的屍體,面前是數不盡的敵人。

  “主公……”田豐剛開口。

  “嘩啦——”

  側廳的屏風後,傳來瓷器碎裂的聲響。

  眾人一驚,轉頭看去。

  牛憨不知何時站在那裡。

  他應該是剛從督農司回來,身上還穿著那件半舊的靛藍棉袍,袖口沾著些泥土和紙漿的痕跡。

  此刻,他手裡原本端著的茶盞已摔在地上,碎瓷片和茶水濺了一地。

  他卻渾然不覺,只是直直地盯著劉備手中的軍報,臉色一點點褪去血色,最終變得慘白如紙。

  “四弟……”劉備急忙起身。

  牛憨沒有回應。

  他一步一步,走得很慢,腳步卻重得彷彿每一步都踩在實心的鐵塊上。

  走到堂中,他伸手,從劉備手中輕輕抽走了那份軍報。

  他的手指很穩,沒有顫抖。

  目光一行行掃過那些字。

  每一個字都認識,連在一起卻變得模糊、扭曲,像一把把燒紅的刀子,反覆切割著他的視線。

  “柰桨谑亍�

  “傅士仁及所部三千將士,力戰五日,全軍覆沒……”

  “身被十餘創,戰至最後一人,倚壘而亡,面北不倒……”

  牛憨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他抬起頭,看向劉備,那雙平日裡總是溫和或堅定的眼睛,此刻空洞得嚇人。

  “大哥,”他終於開口,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士仁……死了?”

  劉備喉嚨發緊,重重點頭:“是。”

  牛憨點了點頭,又點了點頭,彷彿在確認什麼。

  然後他慢慢轉過身,看向堂外。

  庭院裡,那株老梅的花已經落盡了,光禿禿的枝丫伸向鉛灰色的天空。

  寒風穿過廊廡,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哦。”牛憨說。

  就這一個字。

  沒有咆哮,沒有痛哭,沒有怒吼。

  可就是這個平靜到詭異的“哦”字,讓堂內所有人心中都猛地一揪。

  郭嘉下意識往前邁了半步,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牛憨將那份軍報仔仔細細地摺好,放進自己懷中,貼著胸口的位置。

  然後他整了整衣袍,對著劉備躬身一禮:

  “大哥,我出去走走。”

  “四弟……”劉備想拉住他。

  “沒事。”牛憨抬起頭,臉上甚至擠出了一絲極難看的笑容,

  “我就走走。一會兒就回來。”

  他轉身,走出了正堂,走出了州牧府。

  腳步依舊平穩,背脊挺得筆直。

  可看著他消失在府門外的背影,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

  那不是來自天氣的寒冷,而是一種更壓抑的氣息,正從那個如山般的身影裡瀰漫出來。

  “主公,”沮授低聲道,“守拙將軍他……”

  “讓他靜一靜。”劉備閉了閉眼,聲音疲憊,“士仁……是他帶出來的人。”

  堂內重新陷入沉默。

  牛憨沒有走遠。

  他出了州牧府,沿著臨淄城的主街,一直走到城北的養濟院。

  院門依舊硃紅,匾額上“養濟院”三個字在陰沉的天空下顯得有些暗淡。

  院裡很安靜,老人們大多在午睡,

  只有幾個孩子在屋簷下跟著一位老儒生念《蒼頡篇》。

  “……日月光明,雲雨升降……”

  童聲稚嫩,卻念得認真。

  牛憨站在院門外,靜靜聽著。

  他想起了傅士仁。

  想起了很多年前,在涿郡那個簡陋的校場上,傅士仁第一次被自己選入親兵隊時的樣子——

  那個有些拘謹、但眼神明亮的年輕人,因為被叫出名字而激動得滿臉通紅。

  想起了在冀州轉戰時,傅士仁總是默默跟在自己左後三步的位置,

  那個距離既能及時策應,又不會妨礙自己揮斧。

  想起了在洛陽突圍那個血與火的夜晚,

  傅士仁揹著自己殺出重圍,肩膀上中了一箭,卻一聲沒吭。

  想起了在徒河渡口,面對公孫度的利誘和威脅,傅士仁站在寨牆上,對著三千將士嘶聲怒吼:

  “生是青州人!死是青州鬼!”

  那個聲音,彷彿還在耳邊迴響。

  可如今,喊出這句話的人,已經永遠躺在了遼東那片冰冷的土地上,面朝著北方,至死沒有倒下。

  “將軍?”

  一個小心翼翼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牛憨轉身,是司馬懿和諸葛亮。

  兩個少年應該是剛從督農司出來,手裡還抱著幾卷文書。

  他們顯然聽說了訊息,臉上的神色都帶著擔憂和緊張。

  “將軍,”諸葛亮上前一步,聲音很輕,“節哀。”

  司馬懿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卻只是深深一揖。

  牛憨看著他們。

  這兩個少年,一個十五,一個十三,臉上還帶著未褪盡的稚氣,眼神卻已有了超越年齡的沉靜和銳利。

  他們本該在書院裡讀書,在父輩的庇護下慢慢成長。

  可現在,他們站在這裡,站在這個隨時可能被戰火吞噬的亂世裡,站在自己面前。

  “我沒事。”牛憨說,聲音比剛才在州牧府裡平穩了許多,“你們忙你們的去。”

  “將軍……”司馬懿欲言又止。

  “去吧。”牛憨擺了擺手,“春耕的條陳,我晚上要看。”

  兩個少年對視一眼,終究沒再說什麼,躬身行禮後匆匆離去。

  牛憨又在養濟院外站了一會兒,直到孩子們唸書的聲音停下,院裡傳來老儒生布置功課的說話聲,他才轉身離開。

  他沒有回督農司,也沒有回家,而是徑直走向了城西的玄甲軍營。

  營寨轅門外,守衛計程車卒見到他,肅然行禮:“將軍!”

  牛憨點了點頭,走進營中。

  校場上,數百名玄甲軍士卒正在操練。

  刀盾撞擊聲、號令聲、腳步聲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種沉重而有序的節奏。

  這是牛憨親自定下的操典,每一個動作,每一套陣法,都浸透了他的心血。

  士卒們見到他,紛紛停下動作,挺直身軀,目光齊刷刷地投過來。

  他們還不知道遼東的訊息。

  但牛憨從他們的眼神裡,看到了信任,看到了依賴,看到了那種願意跟著他赴湯蹈火的決絕。

  這些人裡,有多少會像傅士仁一樣,在某一天,倒在某個不知名的戰場上,再也回不來?

  牛憨不敢想。

  他走過校場,走過營房,走過馬廄。

  最後停在了營中那面玄色大旗下。

  旗面在寒風中獵獵作響,上面那個巨大的“牛”字,彷彿也在無聲地咆哮。

  牛憨伸出手,撫摸著冰冷的旗杆。

  “士仁,”他低聲說,聲音只有自己能聽見,“等著。”

  “我來了。”

  牛憨回到州牧府時,天色已近黃昏。

  正堂裡,劉備、郭嘉、田豐、沮授仍在,顯然是在等他。案几上攤開著地圖,燭火已經點亮,將幾個人的影子投在牆壁上,拉得很長。

  “四弟,”劉備見他進來,起身道,“你……”

  “大哥。”牛憨打斷他,走到堂中,單膝跪地,“我要去遼東。”

  這句話他說得很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堂內一靜。

  劉備看著他,良久,緩緩道:“四弟,你知道現在遼東是什麼情況。”

  “我知道。”牛憨抬起頭,“張郃四萬大軍圍城,襄平危在旦夕。”

  “那你該知道,此去九死一生。”

  “知道。”

  “你該知道,淑君有孕在身,需要你在身邊。”

  牛憨的嘴唇抿緊了,沉默片刻,才道:“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