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千金散去不復回
…………
同一日,午時,高唐城。
顏良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糧隊又被劫了?”他盯著跪在地上的呒Z官,聲音冰冷。
“是、是……”呒Z官渾身發抖,“昨夜在三十里外的蘆葦蕩,突然殺出數百騎兵,燒了十幾輛糧車……”
“廢物!”顏良一腳將他踹翻,
“張翼德的騎兵怎麼可能摸到那麼遠?查清楚是哪支部隊了嗎?”
“看旗號……是、是‘張’字旗。”
“張飛親自帶隊?”顏良眉頭緊皺。
不應該。張飛是平原主將,豈會輕易離城?
“還有……”呒Z官哆嗦著補充,
“今早營中開始流傳,說青州水師已從東萊出發,不日將沿河北上,斷我軍歸路……”
“謠言!”顏良喝道,但心中卻是一凜。
水師……太史慈?
若真如此,他的後路確實危險。
“報——!”
又一騎斥候飛馬入營:
“將軍!平原城今日四門大開,守軍活動頻繁,似有出城跡象!”
顏良猛地站起身。
張飛想幹什麼?出城決戰?還是……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在高唐、平原、黃河之間來回移動。
糧道被擾,後方有謠言,平原守軍異動……
“傳令!”顏良終於做出決定,
“攻城暫停。各營加強戒備,多派遊騎,肅清方圓五十里內的敵軍斥候和小股部隊。”
“再派人回南皮,催促後續糧草,加派護糧兵力!”
“諾!”
副將遲疑道:“將軍,那高唐……”
“圍而不攻。”顏良看著眼前傷痕累累卻依舊屹立的城牆,咬牙道:
“先穩住後方。等高覽拿下玄菟,或張郃拿下襄平,這高唐……不攻自破。”
他就不信,劉備能同時守住北線和東線。
第311章 牛憨請命。
又三日過去。
襄平城頭的守軍,已經能看到遠處袁軍大營升起的炊煙。
張郃果然沒有急著攻城。
他在等,等玄菟的訊息,等襄平內應的訊號,等北線顏良的突破。
但田豫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陽儀昨夜試圖偷偷出城,被斥候拿下了。”田豫將一份供詞放在趙雲面前,
“他招認,與柳毅等人密郑s定明夜子時,在城西放火為號,開啟西門。”
趙雲掃了一眼供詞,冷笑:“倒是選了個好時辰。”
“如何處置?”
“將計就計。”趙雲眼中寒光一閃,
“明夜子時,我們在西門設伏。張郃若真派兵來接應,就讓他有來無回。”
田豫點頭:“正合我意。”
他頓了頓,又道:“還有個訊息。”
“從海上逃回的漁民說,四五日前,曾在遠海看到大批戰船,打著‘太史’旗號,正向北駛去。”
趙雲精神一振:“太史慈的水師?”
“時間對得上。若順利,最多再有三五日,便能抵達遼東沿海。”
“三五日……”趙雲望向城外敵軍大營,
“我們得想辦法,再拖張郃三五日。”
田豫沉吟片刻:“或許……可以再給他添把火。”
“怎麼說?”
“張郃此刻最想知道的,是玄菟戰況。”田豫緩緩道,
“我們不妨……讓他‘知道’。”
…………
第二日。
柳河河谷的霧氣在黎明時分最濃,乳白色的水汽貼著河面緩緩流動,將袁軍大營徽衷谝黄鼥V之中。
中軍大帳內,張郃正襟危坐,面前是一卷剛截獲的“軍報”。
羊皮紙上,字跡潦草:
“玄菟急報:高覽將軍已破西蓋馬,斬敵將方悅,華歆開城請降。我軍正整兵南下,三日內可抵襄平。”
“請張將軍穩持營寨,待兩軍會師,共破趙雲。”
落款處蓋著一個印鑑,依稀能辨出“徵南將軍高”的字樣。
帳中諸將面露喜色。
“將軍!高將軍果然神速!”
副將蔣義渠激動道,“玄菟既下,襄平已是孤城。我軍只需再等三日——”
“等等。”
張郃抬手止住他的話。
他拿起羊皮紙,湊到油燈前,細細端詳。手指摩挲著紙面,又嗅了嗅墨跡。
“這紙,”他緩緩道,“是青州紙。”
眾將一怔。
“青州紙細膩堅韌,與我河北所產粗紙不同。”張郃將紙傳下去,“你們摸摸看。”
蔣義渠接過,仔細感受,臉色漸漸變了:
“確是上等紙……可這印鑑?”
“青州雕刻大匠繁多。”張郃眼中閃過精光,“造假不難。”
他站起身,走到帳中懸掛的地圖前:
“玄菟距此二百餘里,山路難行。”
“就算高覽真的破了城,軍報要送到我手上,最快也要兩日。”
“可這紙上墨跡,”他轉身,指向羊皮紙,“半乾未乾,分明是昨日甚至今晨才寫就。”
帳內一片寂靜。
“將軍的意思是……”蔣義渠嚥了口唾沫,“這是襄平城內的偽報?”
“九成是田豫的手筆。”
張郃冷笑,“他想讓我以為玄菟已失,要麼急躁攻城,要麼放鬆戒備。”
他負手踱步:“玄菟若真已陷落,高覽的第一封軍報絕不會如此簡略,定會詳述戰況、傷亡、繳獲。”
“可這上面只有一句‘破西蓋馬,斬方悅’——”
“方悅是劉備麾下老將,若真戰死,豈會一筆帶過?”
眾將恍然。
“那……高將軍那邊?”
“應當還在攻城。”張郄判斷,
“華歆雖是文人,但方悅乃是勇將,玄菟城雖不固,但守上十天半月不成問題。”
他走回案前,盯著那封偽報,忽然笑了:
“田子泰這是急了。他越是想讓我相信玄菟已失,越是說明——襄平快撐不住了。”
“或者,”他抬眼,望向帳外漸亮的天光,“青州的援軍,快到了。”
蔣義渠精神一振:“將軍,那我們該如何應對?”
“將計就計。”張郃眼中閃過厲色,“他不是想讓我放鬆嗎?我就‘放鬆’給他看。”
“傳令各營,今日起減少巡哨,士卒可輪流出營伐薪取水,做出懈怠之態。”
“再派細作混入襄平城中,散佈謠言,就說……”他頓了頓,“就說太史慈的水師在海上遇風暴,全軍覆沒。”
“我要讓田豫和趙雲以為,他們的緩兵之計得逞了。”
“然後,”
張郃的手指重重按在地圖上的襄平城,“三日後,黎明時分,四面齊攻。”
“彼時守軍鬆懈,內應雖破,但城中人心惶惶。我軍全力一擊,必能破城!”
“諾!”
眾將領命而去。
張郃獨自留在帳中,又拿起那封偽報,在燈焰上點燃。
羊皮紙蜷曲、焦黑,化作灰燼。
“田子泰,”他輕聲自語,“你確是人材。可惜……”
“時勢不在你那邊。”
…………
光熹五年二月初七,遼東戰報終於跨海而至。
傳令兵是被兩名親兵攙扶著跌進州牧府的,嘴唇凍得烏紫,甲冑上結著白霜,
從渤海吹來的寒風彷彿還凝固在他身上。
他從襄平登船,在海上顛簸四日,又在東萊郡換馬疾馳兩日,幾乎是不眠不休趕回臨淄。
“主公……遼東急報……”
傳令兵掙扎著單膝跪地,從貼身的油布包裹裡取出軍報,雙手呈上時還在不住顫抖。
劉備快步上前接過,迅速展開。
堂內寂靜無聲,所有人都屏息看著他臉上的表情。
軍報是田豫親筆,字跡工整,卻透著一股竭力維持的冷靜:
“臣豫頓首:張郃率四萬大軍犯境,柰桨谑兀貙⒏凳咳始八咳⑹浚鹞迦眨姼矝]。”
“士仁校尉身被十餘創,戰至最後一人,倚壘而亡,面北不倒。”
“今張郃主力兩萬屯柳河河谷,高覽分兵兩萬攻玄菟。襄平城內守軍八千,糧械尚足,”
“然外無援兵,內有人心浮動之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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