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從樵夫到季漢上將 第490章

作者:千金散去不復回

  信很短,以曹操個人名義,先問候劉備及關張牛等故人,提及當年共討董卓的舊誼。

  然後話鋒一轉,稱讚青州“政通人和,頗有新意”,尤其提到“聞紙張改良,便利文書,心甚羨之”。

  最後,委婉提出,許都朝廷典籍浩繁,抄錄艱難,

  “若方便,可否惠賜些許青州紙及新式蒙書,以資借鑑?”

  信中沒有一句涉及朝政、軍事,彷彿只是一封老友之間的尋常書信。

  但荀攸知道,這封信的分量。

  這是在試探,也是在做姿態。

  試探劉備的反應和態度。

  做給天下人看——看,我曹孟德胸懷寬廣,不吝向對手學習。

  “另外,”曹操補充道,

  “以朝廷名義,給青州發一道嘉獎令,表彰劉備‘勸課農桑,振興文教’之功。”

  “諾。”荀攸應下。

  他明白,這是胡蘿蔔加大棒中,先遞出去的那根胡蘿蔔。

  同時,也是一層迷惑人的煙霧。

  “下去準備吧。”曹操揮揮手,“元讓那邊,也該動一動了。”

  荀攸行禮退出。

  書房內,再次只剩下曹操一人。

  他拿起那捲青州蒙書,又仔細看了一遍,尤其是那幅耬車簡圖。

  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將紙卷輕輕放在案上,低聲自語,聲音裡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

  似感慨,似回憶,似忌憚,又似躍躍欲試的興奮:

  “劉玄德啊劉玄德……”

  “你這路子,走得可真夠野的。”

  “也好。”

  他眼中銳光一閃而逝:

  “這天下,若是太無趣了,反倒沒意思。”

  …………

  長安的密議還在餘音嫋嫋,

  冀州鄴城的大將軍府,卻已是一片志得意滿。

  四世三公的底蘊,吞併冀、幽、並三州的威勢,

  再加上年前朝廷送來的“大將軍”印綬,如同一杯醇酒,徹底澆滅了袁紹心中的謹慎。

  他再也不想忍受那個昔日的“織蓆販履之徒”,如今竟在側翼隱隱成勢的劉備了。

  “劉備小兒,竊據青徐,收容叛亡,更行離經叛道之事,攪亂綱常,其心可誅!”

  袁紹高坐堂上,環視麾下文武,聲音洪亮:

  “昔日我念在同討董卓的情分,容他喘息。如今他坐大難制,若再姑息,必成心腹大患!”

  “我意已決,起大軍,東征青州,犁庭掃穴!”

  堂下頓時一片附和之聲。

  許攸、郭圖等人紛紛進言,稱此乃“順天應人,彰大將軍威儀”之舉。

  唯有董昭、審配眉頭緊鎖。

  袁紹話音落下,殖紒辛兄校雅c審配幾乎同時邁步上前。

  董昭率先開口,聲音清晰地傳入眾人耳中:

  “主公息怒,昭以為,此刻東征,時機未至。”

  袁紹臉色一沉,將目光轉向他:“公仁有何高見?”

  董昭一拱手,語速平緩卻有力:

  “明公,劉備去歲新撫遼東,今歲方收徐州,看似擴張迅速,實則戰線拉長,內部未靖。”

  “其推行的種種新政,固然能收寒門、工匠之心,卻也必然觸動當地豪強與士族。”

  “此時我軍若大舉壓境,反可能迫使其內部新舊勢力放下嫌隙,同仇敵愾。”

  “不若稍待時日,待其新政弊端漸顯,內生齟齬,再圖之,事半功倍。”

  他略作停頓,見袁紹凝神傾聽,繼續道:

  “其次,我軍新並幷州,黑山餘孽尚未肅清,草原諸部亦未全付。”

  “此時精銳盡出東向,若西、北有變,恐首尾難顧。”

  袁紹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案几邊緣,顯然又在權衡。

  此時,審配踏前一步,聲音比董昭更為激切:

  “主公!配亦以為此時伐劉,非上策!然理由與董公仁略有不同!”

  他目光銳利,掃視眾人:

  “劉備在青徐所為,固然離經叛道,然其地僻處東海之濱,縱有新政,蔓延至中原尚需時日,”

  “其勢未成,癬疥之疾耳!”

  “而曹操,挾天子以令諸侯,坐擁兗、豫、司隸,虎視眈眈,此乃心腹大患,近在咫尺!”

  “其殖既畿鲝④髫⒊剃泡叄援斒廊藗埽黄澉庀孪暮睢⒉苁献拥埽茟馃o前。”

  “更兼許都朝廷名義在手,隨時可發詔令,指我輩為叛逆,動搖我士民之心!”

  “主公今受朝廷大將軍之位,看似尊榮,實則是曹操暫穩我之策。”

  “其眼下正圖南陽張繡,一旦平定,側翼無憂,下一個矛頭對準的,必是我冀州!”

  審配聲音高昂起來:

  “故配愚見,非但不該東征,反應趁曹操南陽戰事未休之際,集結精銳,南下許都,一舉摧破曹氏,迎回天子!”

  “屆時,主公以大將軍之尊,奉天子於鄴城,號令天下,誰敢不從?”

  “劉備之輩,一紙詔書可定,何須勞師遠征?”

  “荒謬!”不等袁紹表態,郭圖已厲聲反駁:

  “審正南此言,何其短視!”

  “劉備在青州廣設蒙學,收買人心,其志豈在一州一郡?”

  “假以時日,其法若被他州黔首知曉,人心流向,豈是刀兵可逆?”

  “此乃刨我士族根基之禍!”

  “至於曹操,雖有智郑怀錾黹幓轮幔M能與主公四世三公相比?”

  “其所據兗、豫、司隸,屢遭戰亂,殘破不堪,豈能與我冀州錢糧豐足、帶甲十萬相比?”

  “依我之見,正應趁曹操被張繡牽制,無力東顧之良機,以雷霆萬鈞之勢,先滅劉備,絕此大患!”

  “再挾青徐之眾,以泰山壓頂之勢回師中原,曹操何足道哉!”

  許攸也捻鬚笑道:

  “正是。曹阿瞞慣會借勢,然其實力未足,方以天子為幌。”

  “主公根基深厚,堂堂正正之師,先除劉備,再伐曹操,方是王霸之序。”

  “豈有舍近之患於不顧,”

  “反去與曹操爭奪一虛名天子,空耗兵力於四戰之地的道理?”

  堂上頓時分成兩派,爭論不休。

  逢紀、辛評等人或附議郭圖,或支援審配,各執一詞。

  而高坐之上的袁紹,此時聽著麾下质總兊募ち肄q論,目光閃爍,剛才那股一鼓作氣的銳意,漸漸被遲疑取代。

  他既覺得董昭、審配所言的老成持重不無道理,曹操確實是眼前更直接的威脅;

  又被郭圖、許攸描繪的“先除劉備,再以絕對優勢碾壓曹操”的誘人前景所吸引,

  更對劉備那套“離經叛道”的做法,從心底感到厭惡與不安。

  尤其是想到那“匠戶持份”、“女童識字”,簡直是對他所代表計程車族門閥的挑釁。

  這種不安,甚至超過了對於曹操“挾天子”的忌憚。

  “好了!”袁紹終於出聲,壓下了堂內的爭論。

  他撫著鬍鬚,眼神重新威嚴起來,但那份遲疑並未完全褪去:

  “諸公之言,皆有理據。劉備要伐,曹操亦不可不防。”

  他停頓了一下,做出了一個看似折中,實則暴露其優柔寡斷本性的決定:

  “大軍集結,糧草籌備,照常進行。然兵鋒所向,是青州還是許都……容我再思。”

  “另,速派細作前往南陽,我要第一時間知道曹阿瞞與張繡戰事的每一分變化!”

  “此外,”他看向董昭,

  “公仁,以我名義,修書一封給劉備,斥其行事乖張,有違聖教,令其改弦更張。”

  “再私下接觸青徐當地大族,看看他們對劉備新政,究竟有多少怨氣。”

  “諾。”董昭與審配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無奈。

  這看似周全的安排,實則已是失去了趁敵不備、直擊要害的最佳決斷時機。

  而郭圖、許攸等人,則面露得色。

  袁紹站起身,揮了揮衣袖:

  “今日且散。”

  “伐劉還是討曹,待南陽戰報與青徐細作訊息回報,再行定奪!”

  他轉身走向後堂,背影高大,

  卻少了幾分剛才宣佈“犁庭掃穴”時的自信。

  …………

  光熹五年,正月末。

  平原郡的凍土,是在一連串悶雷般的馬蹄聲中驚醒的。

  斥候的馬蹄裹著黃河岸邊的冰碴,一路踏碎薄冰,衝進平原城時,馬腹劇烈起伏,噴出的白氣在寒風中凝成霜霧。

  “報——!”

  “南皮方向,袁軍先鋒已至清河!兵力約兩萬,主將顏良!”

  郡守府正堂,張飛豁然起身,銅鈴眼瞪得滾圓:“好個袁本初,到底還是來了!”

  他一把抓過案上的馬鞭,扭頭就往外走:“傳令!點兵!俺老張去會會那顏良!”

  “翼德將軍且慢。”一個沉穩的聲音從側門傳來。

  國淵一身青布棉袍,手裡捧著幾卷文書,神色平靜地走進來:

  “敵軍初至,虛實未明。顏良乃河北名將,麾下多騎兵,平原地勢開闊,正利其馳騁。”

  “此時出城野戰,正中其下懷。”

  “那依國先生之見?”張飛雖急,但對這位德高望重的平原相還算敬重。

  “守。”國淵走到地圖前,俯瞰著平原地勢:

  “平原城牆堅固,去歲冬又加高三尺。城中糧草足支半年,井水充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