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從樵夫到季漢上將 第483章

作者:千金散去不復回

  郭嘉又看向諸葛亮:

  “孔明,你叔父在廣陵那邊,最近書信裡可提過什麼?”

  諸葛亮略一思索:

  “叔父前信中說,廣陵初定,流民甚多。”

  “陳元龍太守正大力招募流民墾荒,但缺乏農具和懂行的人。已向州府請求支援。”

  “機會啊。”郭嘉眼睛一亮,

  “農技官派過去,不光指導農事,還能幫著安撫流民,宣揚主公仁政。”

  “這是把釘子,埋到淮南邊上了。”

  諸葛亮點頭:“已與牛將軍議過,預備從第二批培訓的農技官中,抽調二十人,開春後南下廣陵。”

  “好,好。”郭嘉顯得很滿意,又喝了口茶,忽然問道:“對了,你二人可知,孫嵩那日回去後如何了?”

  司馬懿和諸葛亮對視一眼。

  孫嵩那日離去後便稱病不出,據說閉門謝客,很是消沉。

  “據說是病了。”司馬懿道。

  “病是病了,但也沒閒著。”郭嘉似笑非笑,

  “他給好幾個在外地任職的門生故吏寫了信,內容嘛……無非是‘青州禮崩樂壞’,‘劉玄德縱容匠奴,牝雞司晨’,請他們‘上達天聽’,‘正本清源’。”

  諸葛亮皺眉:“這是要聯絡朝中力量?”

  “朝廷?”郭嘉嗤笑,

  “如今朝廷在曹孟德手裡。曹孟德巴不得天下士族都跟主公鬧翻,他好從中取利。”

  “孫嵩這信,說不定正中其下懷。”

  “那主公豈不危矣?”司馬懿驚道。

  “危什麼?”郭嘉渾不在意,

  “曹孟德眼下敢動主公嗎?北有袁紹,西有馬騰韓遂,他自家關中都沒消化乾淨。”

  “他巴不得看到士族攻擊主公,但絕不會親自下場。”

  “頂多……發一道不痛不癢的詔書,‘申飭’幾句,做做樣子。”

  他看向兩個少年,語氣難得認真起來:

  “你們記住,這天下之爭,說到根子上,是人心之爭,實力之爭。”

  “主公在青州讓百姓吃飽飯,讓寒門有書讀,讓工匠有尊嚴,這就是在爭人心。”

  “有了人心,就有了糧,有了兵,有了源源不斷的人”才。

  “這才是真正的實力。”

  “那些抱殘守缺計程車族,罵得再兇,也不過是秋後螞蚱,蹦躂不了幾天。他們的時代,快結束了。”

  這話如重錘,敲在司馬懿和諸葛亮心頭。

  兩人默然沉思,只覺得胸中有一股熱流在激盪,彷彿看到了一個嶄新時代的模糊輪廓。

  郭嘉看著他們若有所悟的樣子,笑了笑,起身拍拍屁股:

  “行了,話就說到這兒。年關將至,該忙的忙,該歇的歇。”

  “我啊,還得去給主公分析分析曹孟德接下來會怎麼出招……”

  他晃著葫蘆,哼著不成調的小曲,晃晃悠悠走了。

  留下司馬懿和諸葛亮,對著地圖和名單,久久無言。

  …………

  臘月三十,除夕夜。

  臨淄城燈火通明,家家戶戶門楣上貼著新裁的紅紙,孩童在雪地裡追逐嬉鬧,爆竹聲零星響起——

  那是糜家商行從江南邅淼男迈r玩意兒,富貴人家買來圖個喜慶。

  州牧府後堂的書房內,卻只有一盞孤燈。

  劉備坐在案前,手中拿著一份剛剛抄錄完畢的文書。

  那是白日裡田豐、沮授聯名呈上的《青州三年度政要述及來年方略》,厚厚一疊,用的全是青州紙。

  字跡工整清晰,翻閱時只有紙張摩擦的沙沙聲,再無竹簡碰撞的嘩啦作響。

  他看得仔細,眉宇間有沉思之色。

  窗外隱約傳來更梆聲:亥時三刻。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在廊下停住。

  “主公,還未歇息?”是田豐的聲音。

  劉備抬起頭:“元皓?進來吧。”

  田豐推門而入,身上還披著外出時穿的厚裘,肩頭落著未化的雪沫。

  他手中提著一個食盒。

  “內子做了些歲餅,讓豐給主公送些來。”

  田豐將食盒放在案邊,開啟,裡面是幾塊精緻的米糕,還冒著熱氣。

  劉備笑了:“替我謝過夫人。元皓也坐,陪我喝盞茶。”

  兩人在炭盆旁坐下。秋水送了新茶進來,又悄然退下。

  茶煙嫋嫋,屋內一時安靜。

  “元皓這麼晚來,不只是送餅吧?”劉備溫聲道。

  田豐捧著茶盞,暖意在掌心化開。他沉默片刻,緩緩開口:

  “主公,那日觀摩之後,豐思慮甚多。”

  “哦?說來聽聽。”

  “孫嵩等人雖退,但其言非獨一家之見。”田豐目光凝重,

  “青徐之地,乃至天下,抱此想法計程車人,不在少數。”

  “他們今日沉默,是因勢單力薄,又見民意洶洶。但心中芥蒂,不會輕易消除。”

  劉備點頭:“我知道。”

  “主公可知,”田豐頓了頓,

  “近日有數位郡縣僚屬,私下向豐探問,新政……是否會一直推行下去?”

  “他們怕了?”劉備問。

  “不是怕,是觀望。”田豐搖頭,

  “他們在地方為吏,既要執行新政,又要面對本地鄉紳、族老的議論壓力。”

  “若主公態度有變,他們便難做。”

  劉備喝了口茶,目光投向窗外的夜色:

  “元皓,你覺得我該變嗎?”

  田豐沒有立刻回答。

  這位以剛直敢言著稱的质浚丝萄壑虚W過一絲少見的迷茫。

  “豐自幼讀聖賢書,知‘士農工商,四民有序’。”

  “匠人持份,確與經義相悖。若按書中所言,豐當力諫主公收回成命,以正視聽。”

  他抬起頭,看向劉備:

  “但豐在青州七年,親眼所見——”

  “東萊的鹽工,因鹽利而能養家,不再冒險出海捕魚,溺死者歲減三成。”

  “平原的農人,因新犁而多收三五斗,冬日裡孩童臉上有了血色。”

  “如今這紙坊的匠人,因持份而敢挺直腰桿說話,其子能入蒙學……”

  田豐的聲音有些發顫:

  “豐自問:聖賢著書時,可曾見過這般景象?”

  “書中所言‘安民’,究竟是讓民安於貧賤之位,還是讓民安於溫飽之實?”

  劉備靜靜聽著,眼中泛起波瀾。

  田豐深吸一口氣,繼續道:

  “那日觀摩,老匠人妻子跪地哭訴時,豐……心中震動。”

  他閉了閉眼:

  “豐讀了一輩子聖賢書,今日方覺,有些書……或許讀窄了。”

  “聖賢之道,當在濟世安民。若拘泥字句,反害民生,那這‘道’,不守也罷!”

  最後一句,他說得斬釘截鐵,眼中再無迷茫。

  劉備看著這位追隨自己多年的质浚闹袦テ鹨还膳鳌�

  他起身,走到田豐面前,鄭重一揖:

  “備,謝元皓直言。”

  田豐連忙起身還禮:“主公折煞豐了!”

  兩人重新坐下,氣氛比剛才輕鬆許多。

  “元皓,其實這些日子,我亦在思量。”劉備緩緩道,

  “當年在涿郡,我與雲長、翼德、守拙結拜,所說不過是‘上報國家,下安黎庶’。”

  “後來討黃巾,入洛陽,奔青州,所求也無非是讓跟隨我們的將士、百姓,能有一條活路。”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

  “可這世道,似乎容不下只想讓人活路的想法。”

  “有人要爭地盤,有人要爭名分,有人要爭那至高無上的位置。”

  “我們若只守著青徐,遲早會被吞併。”

  “若想壯大,便要爭——爭地,爭人,爭糧,爭一切可爭之物。”

  “可爭來爭去,有時會忘記,最初是為了什麼而爭。”

  田豐專注地聽著。

  “守拙造紙,疏君設助學倉,農技官下田……”

  “這些事,有人說是‘不務正業’,有人說‘亂了規矩’。”

  劉備眼中泛起一絲銳光,

  “但在我看來,這才是真正的‘務正業’——務的是讓天下人有飯吃的正業,務的是讓寒門有出路的正業。”

  “規矩?”他輕笑一聲,

  “秦法嚴苛,二世而亡;漢初無為,方有文景之治。”

  “規矩是人定的,也該由人來改。若規矩成了枷鎖,就該打破它。”

  田豐心中震撼。

  他從未聽劉備如此直白地談論“改規矩”。

  “主公,”他斟酌道,“此舉……恐樹敵眾多。”

  “樹敵便樹敵。”劉備平靜道,

  “袁本初四世三公,門生故吏遍天下,他守的是舊規矩,得的是舊人心。”

  “我們走新路,爭的是新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