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從樵夫到季漢上將 第482章

作者:千金散去不復回

  “若紙佳,自然可用。”

  “那好。”牛憨轉身,指向那些正在忙碌的匠人,

  “這紙,是他們一雙手,從剝樹皮、蒸煮、打漿、抄紙、烘乾,一步步做出來的。”

  “沒有他們,孫先生便只能用竹簡,或者買昂貴的左伯紙。”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所有名士:

  “諸位先生讀書明理,自然知道,這造紙的手藝,算不算一門本事?”

  無人應答。這當然是本事。

  “既然是一門本事,能造出好紙,能讓更多人讀得起書,”

  牛憨聲音提高,“那憑這本事,多掙些錢,讓家人吃飽穿暖,讓孩子也能認字讀書——這犯了哪條王法?亂了哪門尊卑?”

  他問得樸實,卻擲地有聲。許多圍觀的百姓和匠人,眼中亮起了光。

  孫嵩臉色漲紅:

  “百工之術,小道耳!豈能與士人誦讀聖賢、治國平天下相提並論?”

  “俺沒說一樣。”牛憨搖頭,

  “種地的不能跟打仗的比,造車的不能跟治水的比。”

  “各人有各人的本事,各人幹各人的活。但憑本事吃飯,讓家人過好日子,這個理,到哪都一樣!”

  他看向孫嵩,眼神坦蕩:“孫先生是讀書人,有大學問,受人尊敬,那是應該的。”

  “但這些匠人,把手藝練好,造出好紙,讓孫先生的學問能寫在輕便的紙上,傳得更遠——”

  “他們就不該也過得好點?就不該也得點尊敬?”

  一連串反問,讓孫嵩啞口無言。

  他身邊的儒生們也都面色尷尬。

  牛憨的道理太簡單,太直接,反而讓他們那些引經據典的辯駁顯得蒼白無力。

  是啊,憑什麼你讀書人就可以理所當然地受人尊敬、衣食無憂,

  而這些造出你離不開的紙的匠人,就該永遠貧賤?

  就在這時,人群中忽然傳出一個蒼老的聲音:“將軍說得在理!”

  眾人望去,只見一個白髮老嫗,在孫女的攙扶下顫巍巍走出來,竟是那日紙坊前被牛憨扶起的陳伯的老妻。

  她朝著牛憨和劉疏君的方向,噗通跪下,磕了個頭:

  “將軍,殿下,老婆子替我家老頭子和坊裡的匠人們,謝謝你們!”

  她抬起頭,老淚縱橫:“我家老頭子造了一輩子紙,手上全是傷,腰也彎了,從前東家只給口飯吃,病了都沒錢抓藥。”

  “自從跟了將軍和殿下,不僅工錢多了,還有了那個……那個‘份子’,”

  “前些日子孫子發熱,就是從份子紅利裡出的錢請的郎中!”

  “孩子現在也能去蒙學認字了!”

  她越說越激動:“老婆子不懂什麼大道理,只知道,誰讓我家人吃飽飯、看得起病,誰就是好人!”

  “誰讓我孫子能讀書,誰就是菩薩!”

  這番泣訴,比任何雄辯都更有力。

  許多圍觀的百姓感同身受,紛紛點頭,看向孫嵩等人的目光,多了些不滿。

  孫嵩等人臉色青白交加。

  他們可以跟牛憨辯論道理,卻無法面對這最樸素的、來自底層百姓的感激與控訴。

  劉疏君適時上前,扶起老嫗,溫聲道:

  “老人家快請起。這都是匠人們自己手藝好,肯吃苦,應得的。”

  她轉向孫嵩等人,語氣依舊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孫公,諸位先生,疏君以為,為政者,首要在於‘安民’。”

  “民安,則天下安。匠人亦是民,農人亦是民,士人亦是民。”

  “讓憑本事勞作之人得其應得,讓願意向學之人有其門路,此方為‘正道’。”

  “若固守陳規,視民生改善為‘亂序’,那這‘序’守來何用?”

  “莫非只為讓少數人永遠高高在上,多數人永世不得翻身?”

  這話說得極重,幾乎是指著鼻子說他們為了一己私利,不顧百姓死活。

  孫嵩渾身發抖,指著劉疏君:“你……你……”

  “孫公!”一聲沉喝從人群外傳來。

  只見劉備在關羽、張飛、田豐、沮授等人的簇擁下,緩步走來。

  他依舊是一身簡樸的常服,但久居上位的威儀,讓喧鬧的人群瞬間安靜下來。

  孫嵩見到劉備,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疾步上前:

  “劉使君!老夫今日受邀觀摩,卻遭此羞辱!殿下與牛將軍之言,簡直是……簡直是離經叛道!”

  “還請使君主持公道!”

  劉備扶住他,溫聲道:“孫公稍安勿躁。今日既是觀摩,便該多看,多聽。”

  “方才之言,備也聽到了。疏君與守拙,言辭或有直率之處,但其心可鑑。”

  他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聲音清晰傳開:

  “備起於微末,深知百姓疾苦。”

  “這些年,我與諸位同僚在青州所做,無非是讓耕者有其田,織者有其衣,學者有其書。”

  “造紙改良,匠戶持份,農技推廣,皆是為此。”

  “若此等事,算是‘離經叛道’……”

  劉備頓了頓,一字一句道,“那這‘經’,這‘道’,不要也罷!”

  最後六字,如驚雷炸響。

  孫嵩等人徹底懵了。

  他們萬萬沒想到,劉備竟會如此明確、如此強硬地支援牛憨和劉疏君,甚至不惜說出“經道不要也罷”這樣的話。

  這已是旗幟鮮明的宣戰。

  “使君……你……”孫嵩手指顫抖,話都說不利索。

  “孫公,”劉備語氣放緩,但目光如炬,

  “您是青州大儒,備素來敬重。青州文教,還需您這樣的長者提攜。”

  “但治國安民,不能只靠書本道理,更要看實際成效。”

  他指向紙坊,指向那些眼含期待的匠人和百姓:

  “備請孫公與諸位先生,拋開成見,看看這青州紙帶來了什麼,看看這些百姓臉上可有笑容。”

  “若看了之後,仍覺得備做錯了,那備……願聽教誨。”

  話說到這份上,已是仁至義盡,又寸步不讓。

  孫嵩看著劉備平靜卻堅定的臉,再看看周圍那些匠人、百姓眼中毫不掩飾的擁護,一股強烈的無力感湧上心頭。

  他知道,今日自己徹底敗了。

  不是敗在口舌,而是敗在人心。

  他踉蹌一步,被弟子扶住,長嘆一聲,彷彿瞬間蒼老了十歲,頹然道:

  “罷了,罷了……老朽……眼拙,告退。”

  說罷,竟不再看任何人,由弟子攙扶著,踉蹌離去。

  他這一走,其餘名士面面相覷,也紛紛灰頭土臉地跟著離開。

  一場風波,看似以劉備的強硬表態告終。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只是開始。

第306章 袁本初,學人精

  觀摩之後,青州紙與新政的推行再無公開阻撓,反而加速了。

  然而,暗流從未停止。

  臘月廿八,督農司。

  司馬懿和諸葛亮正在整理最後一批農技官派遣文書,窗外又飄起了細雪。

  “一百零八人,分赴五十六縣。”

  司馬懿揉了揉發酸的手腕,“開春前,他們必須到位。”

  諸葛亮點頭,將一份地圖鋪開,上面標註了各農技官的分配地點:

  “重點還是平原、北海、東萊三郡的鹽鹼地改良區。”

  “牛將軍特別囑咐,這幾個地方的農技官,必須配最有經驗的老人帶隊。”

  “已經安排好了。”司馬懿指著幾個名字,

  “陳平帶隊去平原,他懂水,鹽鹼地排水是關鍵。”

  “王老七去北海,他是老農,知道怎麼跟本地人打交道……”

  兩人正商議著,門被推開,一股寒氣捲入。

  郭嘉裹著厚厚的鶴氅,提溜著茶葫蘆晃了進來,鼻尖凍得微紅。

  “喲,兩位小先生還在忙呢?”

  他自顧自找了張席坐下,烤著手,“都快過年了,也不歇歇?”

  “奉孝先生。”兩人起身行禮。

  “免了免了。”郭嘉擺擺手,湊到地圖前看了幾眼,

  “安排得挺妥當。不過……”

  他手指點了點地圖上平原郡與冀州接壤的幾個點:

  “這兒,這兒,還有這兒,派去的人,得格外機靈些。”

  司馬懿目光一凝:“先生的意思是……”

  “袁本初那邊,最近不太安靜。”

  郭嘉喝了口茶,慢悠悠道:

  “咱們這邊又是新農具,又是農技官,鬧得紅紅火火。那邊眼紅啊。”

  “探子回報,冀州最近也在鼓搗什麼‘代田法’,還派人去幽州蒐羅善耕的老農。”

  諸葛亮沉吟:“冀州地廣,若真用心農事,產出恐大增。”

  “增不增產另說,”郭嘉笑道,

  “但他們肯定會想方設法,來咱們這兒‘取經’。明的暗的,少不了。平原郡首當其衝。”

  司馬懿明白了:

  “所以派去邊境縣的農技官,還得提防刺探,甚至……破壞?”

  “聰明。”郭嘉讚許地看了他一眼,

  “所以這人選,不光要懂農事,還得有點膽色,心眼活絡。”

  “最好……是靖北軍出來的。”

  靖北軍士卒本就有紀律,經過平原試種的鍛鍊,既懂農技,又有警惕性。

  “明白了。”司馬懿記下,“我這就調整名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