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千金散去不復回
“把契書都拿來。”牛憨睜開眼,語氣不容置疑。
“將軍……”
“拿來!”
糜芳從未見過牛憨如此嚴厲的神色,心頭一顫,終是沒敢再辯,
他這幾日隨著牛憨打下手,早就摸清這位“駙馬都尉”的脾氣了。
天真,固執,又有著無人能及的仁德。
他雖覺得有些傻,但卻敬佩。
一個時辰後,厚厚一疊泛黃的契書擺在了桌上。
牛憨一張張翻看。每張契書上,都有一個紅手印,一個卑微的名字,一段被賣斷的人生。
張阿大,四十歲,因家鄉遭災,賣身十年。
李二狗,三十二歲,父病無錢醫治,死契。
王麻子,二十八歲……
他的手在微微發抖。
“這些契,”他抬起頭,看著糜芳,“我買了。多少錢,你開價。”
糜芳苦笑:“將軍,這不是錢的事……”
“就是錢的事。”牛憨打斷他,
“你當初買他們花了多少,我加倍。從公主府的份子里扣。”
糜芳徹底無奈了。
他知道,今天這事,不可能按他的想法來了。
但他還是不甘心:“將軍,就算您贖了他們,這股份的事……也請三思。”
“匠人持份,亙古未有。”
“若傳開去,其他世家、商戶會怎麼看?會不會覺得咱們壞了規矩,引得人心浮動?”
這話有道理。
任何變革,觸動既得利益者,都會引來反彈。
就在這時,一個輕柔卻清晰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規矩壞了,就立新的。”
簾子掀開,劉疏君走了進來。
她披著雪白的狐裘,臉頰被寒氣凍得微紅,眼神卻清明堅定。
秋水跟在她身後,手中捧著一個搴小�
“殿下!”糜芳連忙行禮。
匠人們更是惶恐地跪倒一片。
“都起來。”劉疏君走到牛憨身邊,對糜芳微微一笑:
“糜先生方才的話,我在外面聽到了幾分。先生顧慮的,是‘規矩’,是‘體統’。”
糜芳低頭:“不敢。”
“但糜先生可曾想過,”劉疏君緩緩道,
“這青州紙一旦推開,本身就是在壞規矩、立新體統?”
她走到那疊契書前,手指輕輕拂過:
“紙若便宜,書便便宜,讀書人便多。”
“讀書人多,舉孝廉的範圍就廣,寒門子弟的機會就大。”
“這會不會壞了高門壟斷官場的‘規矩’?”
糜芳額頭滲出細汗。
“再往遠些說,”
劉疏君目光掃過那些惶恐又隱含期待的匠人,
“匠人若能憑手藝持份獲利,地位提升,”
“會不會有更多人心甘情願鑽研技藝,造出更多像青州紙一樣的好東西?”
“這會不會壞了‘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的‘體統’?”
她每說一句,糜芳的頭就低一分。
“壞規矩,未必是壞事。”
劉疏君最後道,“規矩若是枷鎖,壞了才能走得更遠。”
她開啟秋水捧著的搴校〕鲆环莶瘯�
“這是昨夜我草擬的‘青州紙坊份子契書’。”
她將帛書遞給糜芳,“糜先生看看。”
糜芳雙手接過,細看之下,心中又是一震。
契書條理清晰,權責分明。
紙坊總份為百份,其中:
公主府出資並擔保,佔三十份。
糜家商行出資出地並負責經營,佔三十份。
全體匠人以技術及人力入股,共佔三十份。
剩餘十份為“技改公股”,收益專用於技術改良與新匠培養。
契書末尾還特別註明:匠人所持份子為“身股”,只分紅,不買賣,但可傳予直系子孫;
匠人年滿五十或因病無法勞作,仍可憑份子領取分紅,以作養老。
這哪裡是一份商契?
這分明是一份安身立命、甚至惠澤子孫的保障!
老匠人識字不多,聽劉疏君輕聲解釋後,渾身顫抖,老淚縱橫,撲通一聲跪倒:
“殿下……殿下大恩!小人……小人來世做牛做馬……”
其他匠人也跟著跪下,哭聲一片。
他們從未想過,自己這雙整日與汙穢打交道的手,這身被輕賤了半輩子的手藝,能有朝一日,換來真正的尊嚴和依靠。
糜芳看著這一幕,心中複雜難言。
他知道,自己敗了。
不是敗給牛憨的仁義固執,也不是敗給劉疏君的言辭,
而是敗給了一種他無法理解、卻又隱隱覺得必然要來的東西。
“殿下……思慮周全。”他最終躬身,“糜家……願籤此契。”
劉疏君微笑頷首:“糜先生深明大義。”
“此外,公主府的那三十份,將單獨設‘助學倉’,專用於資助寒門子弟購書紙、繳學費。”
“這也算,取之於紙,用之於文。”
糜芳徹底無話可說,只剩敬佩。
股份之事塵埃落定,青州紙的產量開始爬升。
新招募的匠人在老師傅帶領下學習,畜力打漿機增加到了三臺,烘牆也擴建了一倍。
第一批正式對外售賣的青州紙,定價只有左伯紙的三分之一。
訊息傳出,臨淄城的文人士子、商鋪掌櫃、甚至普通殷實人家,都爭相購買。
紙坊門前排起了長隊。
而隨著青州紙流入市面,另一種更微妙的“爭奪”,在臨淄城的權力中心悄然展開。
臘月初十,公主府。
劉疏君正在翻閱紙坊送來的賬目,秋水來報:“殿下,田豐先生、沮授先生聯袂來訪。”
劉疏君放下賬冊,微微一笑:“請至花廳。”
田豐和沮授,是劉備麾下最重要的兩位殖迹粋剛直善斷,一個沉穩多帧�
兩人同來,必有要事。
第305章 一天之內,劉備麾下质拷舆B到訪
花廳內,炭火暖融。
田豐性子急,剛落座便開門見山:“殿下,老夫今日是為公務而來。”
他拿出一卷竹簡,
“這是督農司、各郡縣近日呈送的文書,皆言青州紙用於公文,清晰便捷,事半功倍。”
“然紙價雖降,若全面推行,所費依舊不菲。”
“州府財用有定數,可否請殿下與紙坊商議,給官府一個……優惠價?”
他說得直接,臉卻有些微紅。
堂堂別駕,來討價還價,實在有些不好意思。
沮授接過話頭,語氣溫和:“元皓所言極是。”
“如今督農司試點用紙,效率提升肉眼可見。”
“若推廣至全州公文往來,不僅能省去竹簡搬咧啵芗涌煺顐鬟f。”
“於公於民,皆有大益。只是這費用……”
劉疏君靜靜聽完,心中瞭然。
青州紙的好處,這些精明務實的质靠吹们迩宄�
但他們也要為劉備的錢袋子著想。
“二位先生的意思,疏君明白了。”她溫聲道,
“紙坊份子契書中有約定,官府採買,按市價八折。”
“此外,公主府那份收益所設的‘助學倉’,也可撥出部分,補貼州府文教開支。”
“具體如何操作,可讓督農司與紙坊、倉曹共同擬定細則。”
田豐和沮授對視一眼,都鬆了口氣。
八折價,加上補貼,州府的壓力就小多了。
“殿下深明大義,豐佩服。”田豐拱手,臉色緩和許多。
沮授卻目光微動,又道:
“還有一事。如今紙張充裕,我與元皓商議,想在州府及各郡縣設‘公文謄抄處’,”
“專僱寒門識字者,將重要政令、農書、律法抄寫多份,下發鄉亭,使民知政。”
“這需要大量紙張和人手……”
這是要擴大紙張的政務用途,也是變相增加官府對紙的消耗。
劉疏君心中暗贊沮授的老稚钏恪�
這不僅是辦公需要,更是普及政令的手段。
“此事利在長遠。”她點頭,
“紙坊會優先保障官府用紙。所需人手,也可從透過農技官考試但未入選的寒門士子中招募,”
上一篇:开局暗影兵团,结果你说是女频?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