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千金散去不復回
“夏侯惇圍而不攻,必有深意。此去,或可窺破曹軍全盤算計。”
劉備沉吟片刻,頷首道:
“傳令全軍,於前方河谷紮營,嚴密戒備。奉孝、子泰隨我同去。”
“主公——”田疇策馬上前,沉聲道,
“夏侯惇勇烈,若設伏……”
“子泰放心。”劉備溫聲道,
“當年虎牢關下,我曾與元讓並肩拒董。”
“此人雖悍,卻重然諾,不屑宵小行徑。況兩軍陣前,他既以書信相邀,必不會妄動。”
“況且。”他頓了頓,望向南方那片丘陵:
“守拙被困,我豈能不去?”
銅山北麓,兩軍之間的緩坡上,搭起一座簡易軍帳。
帳前空地上,兩杆大旗並立:
左書“漢都亭侯劉”,右書“漢武衛將軍夏侯”。
劉備只帶郭嘉、田疇及十名親衛,輕裝簡從,策馬而至。
夏侯惇早已在帳前等候。
他今日未著全甲,只一身黑色勁裝,外罩半臂皮鎧在陽光下格外醒目。
見劉備到來,他大步上前,抱拳行禮:
“玄德公,別來無恙。”
“元讓。”劉備翻身下馬,回禮笑道,
“虎牢關一別,匆匆數載。將軍風采更勝往昔。”
兩人相視一笑,並肩入帳。
帳內陳設簡單,只有兩張坐席,一案几,几上擺著酒壺與陶碗。
“軍中簡陋,唯有濁酒,玄德公莫怪。”夏侯惇親自斟酒。
劉備接過,並不飲,只是放在案上:“元讓邀我至此,當不止為敘舊。”
夏侯惇眼中精光一閃,仰頭飲盡碗中酒,將陶碗重重一放:
“爽快!那某便直言了——孟德往西去。”
帳中空氣徒凝片刻,郭嘉與劉備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瞭然。
劉備神色不變,只是手指在膝上輕輕敲了敲:“孟德志向,果然非池中之物。”
“玄德公不驚訝?”夏侯惇盯著他。
“奉孝早有推斷。”劉備坦然道,
“只是未得證實。今日元讓親口所言,備方敢確信。”
夏侯惇看向一旁郭嘉,哈哈大笑:
“郭奉孝!果然天下奇士!孟德曾言,若奉孝在彼麾下,何愁大業不成!”
笑罷,他神色一肅:“既如此,玄德公當知,我軍在徐州,所求並非寸土。”
“乃為‘存在’。”劉備介面。
“正是。”夏侯惇點頭,“孟德西進在即,需東方安定,至少……不能有強敵趁虛而入。”
他傾身向前,壓低聲音:
“故某此番圍牛將軍,實為做戲給袁本初看。然戲既開鑼,便需有個收場。”
劉備靜待下文。
“彭城。”夏侯惇吐出兩個字,
“曹豹副將守城,兵不過三千,心志不堅。某若強攻,三日可下。然……”
“然孟德不欲與備結仇。”劉備緩緩道。
“不止。”夏侯惇搖頭,
“彭城縱得之,距我兗州腹地遙遠,難以久守,反成累贅。”
“不如送與玄德公,做個順水人情。”
“條件?”劉備問。
夏侯惇從懷中取出一卷帛書,推至劉備面前。
劉備展開,目光掃過,瞳孔微縮。
帛書所言,竟是曹操之父曹嵩,如今正隱居在下邳城外一處莊園!
“曹公何以在此?”劉備抬頭。
“當初董卓霍亂天下,孟德將家眷分批安置。”
“老太爺戀舊,執意要來徐州故地小住,本擬今春便返,不料……”
夏侯惇苦笑,“不料袁術突起兵戈,道路斷絕,困於下邳。”
他頓了頓,獨眼中透出懇切:
“玄德公若取彭城,下邳必震動。屆時若能將老太爺平安接出,送至兗州……”
“孟德便以彭城相贈。”劉備接完他的話。
“不僅如此。”夏侯惇正色道,
“孟德承諾,三年之內,曹劉兩家不起刀兵。”
“且若玄德公平定徐州,曹軍可自沛國撤兵,讓出彭城以西百里緩衝之地。”
帳中再次陷入沉默。
田疇急欲開口,被劉備以眼神制止。
良久,劉備緩緩道:“曹公高義,備感佩於心。然此事關乎萬千性命,備需斟酌。”
“當斷則斷。”夏侯惇沉聲道,
“張勳大軍在下邳,曹豹首鼠兩端,廣陵笮融困獸猶鬥。玄德公拖得一日,徐州百姓便多受一日苦。”
他起身,抱拳:“某言盡於此。”
“明日此時,若玄德公有意,可令牛將軍拔營南移,某即率軍佯攻彭城西郊。待城破,你我依約行事。”
說罷,大步出帳。
劉備獨坐片刻,將帛書仔細收好,走出軍帳。
陽光刺目。
他望向南方——那裡是彭城,是下邳,是數十萬在戰火中煎熬的徐州百姓。
也望向西方——那裡是長安,是曹操即將奔赴的戰場,是漢室飄搖的國摺�
“主公?”田疇上前。
“回營。”劉備翻身上馬,“……議事。”
…………
當夜,劉備大營,中軍帳內燈火通明。
劉備端坐主位,左右文臣武將分列。
左側郭嘉、田疇、簡雍;
右側則是隨軍將領牽招、陳到,以及侍立劉備身後的典韋。
至於牛憨。
則在傍晚時刻,接到劉備軍令,
率玄甲軍主力悄然移營至下邳東北五十里的呂縣。
帳中氣氛凝重,卻又透著一種即將落子定局的決然。
“諸君,”劉備將夏侯惇所贈帛書置於案上,聲音平穩,
“元讓所言,盡在於此。”
“今日請諸公來,便是要議定——這彭城,接還是不接;這曹公,救還是不救。”
田疇作為掌握軍中情報之人,率先開口:
“主公,曹操奸雄,其言不可輕信。”
“今日許我彭城,焉知明日不會反悔?”
“況其父在徐,正可挾以為質,何必反倒助之?”
此話確實符合劉備利益,當下帳中就有不少人點頭稱是。
但郭嘉卻輕笑一聲,取過案上的茶水輕飲一口,這才慢悠悠的說道:
“子泰所言乃常理。然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事。”
他起身,踱至懸掛的地圖前,手指自陳留滑向長安:
“曹孟德志在西向,此確鑿無疑。他若欲害我,何須以父為餌?”
“直接將曹老太爺接回兗州,”
“然後全力東進與袁術夾擊我軍,豈不更善?”
田疇沉吟道:“奉孝之意,此交易確為曹操找猓俊�
“七分眨衷p。”
郭嘉轉身,眼中閃爍著洞察一切的光芒,
“赵冢_需東方安定,確需救父。詐在——”
他頓了頓,環視眾人:
“他想讓我軍與袁術死磕。我軍若得彭城,必全力南下與張勳決戰。”
“屆時無論勝負,都無法插手他圖株P中之事。”
劉備微微頷首:“奉孝看得透徹。那依你之見,當如何應對?”
“接!”郭嘉斬釘截鐵,“不僅要接,還要接得漂亮。”
“彭城要取,曹嵩要救,張勳更要滅。”
“而且要快,快到曹操來不及在西邊徹底站穩腳跟,我軍已全取徐州,固若金湯。”
他走回座位,語氣轉為肅然:
“主公,此乃天賜良機。”
“得彭城,則下邳門戶洞開;救曹嵩,則換三年安穩。”
“三年時間,足夠我軍整頓青徐,北懾袁紹,南望荊揚。”
簡雍此時插話,帶著他特有的調侃語氣:
“就怕那曹孟德三年後挾天子以令諸侯,到時一道詔書下來,讓主公交出徐州,那才叫麻煩。”
“所以這三年,”劉備緩緩介面,目光堅毅,
“我等需做得比他更好。讓徐州百姓,只知劉玄德,不知曹孟德。”
這話說得平淡,卻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帳中安靜片刻。
“既如此,”劉備沉聲道,
“便依此計。但需防曹操暗中使絆。”
“此事交由奉孝統籌。”他看向郭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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