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千金散去不復回
那更像是一個……
觀察哨,或者伏擊陣地。
正思忖間,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去而復返的陳季幾乎是從馬背上滾落,臉上帶著風塵與凝重。
“將軍!”他來不及平復呼吸,急步上前,
“末將向東探查,在廣威、留縣洪附近發現大隊車馬痕跡,沿途村落皆有取水補給跡象。”
“據遺落的灶灰、車轍寬度與深度推斷……”
“絕非三千人之數!”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壓得更低,卻字字清晰,
“至少……八千步騎,且有大量馱馬輜重。”
八千!
牛憨瞳孔驟然收縮。
八千精銳,在曹操如今捉襟見肘的兵力中,已是一支不容忽視的主力。
帶著如此規模的軍隊潛入徐州,
絕不可能只是為了在銅山腳下看看風景,或者等別人兩敗俱傷後撿便宜。
“目標不是彭城。”
牛憨緩緩道出心中結論,聲音在面甲後顯得有些沉悶:
“彭城守軍不過數千,又未必死戰,八千曹軍若驟然發難,拿下彭城並非難事。
夏侯元讓沒有這麼做……”
他抬眼,目光掃過自己麾下這三千沉默的玄甲軍。
他們雖只三千,卻是劉備麾下最鋒利的一把尖刀,由自己這個新近斬了鮮卑單于、聲名鵲起的將領率領。
若能在彭城外圍吃掉這支孤軍……
“除非,他的目標本來就不是彭城。”
牛憨重複了一遍,這次語氣已轉為肯定,“是我們。”
幾乎就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西北方向,一騎斥候如飛般馳來,馬未停穩,人已嘶聲大喊:
“報——將軍!”
“西北方向,約十五里,發現大隊騎兵!塵土高揚,不下五千之數,正向我軍方向疾馳!”
來了!
牛憨心頭一凜,卻並未慌亂。
四個月的草原之戰早就教會他一件事。
那就是越危險的時候,主將越需要鎮定。
“全軍聽令!”
他聲音陡然拔高,清越而帶著金屬的冷意,瞬間傳遍坡下靜候的三千甲士。
“速向南退入前方那片丘陵林地!”
“依林列陣,弓弩居前,長槍次之,騎兵兩翼警戒!”
命令簡潔明確。
玄甲軍令行禁止,方才還靜如磐石的軍陣,瞬間如同精密的機器開始咿D。
沒有驚呼,沒有混亂,只有甲葉碰撞與腳步移動的鏗鏘之聲。
牛憨翻身上馬,烏雲蓋雪不安地打了個響鼻。
他最後望了一眼西北方天際那越來越明顯的煙塵,撥轉馬頭,率親衛壓陣後撤。
這片林地其實並不茂密。
但有土坡起伏,又有樹木遮掩,已經足以抵消部分騎兵衝鋒的威力。
玄甲軍搶在敵軍抵達前一刻,在林緣完成了防禦陣型的佈置。
全軍下馬,弓弩手隱在樹後或土坡後,箭已搭弦;
長槍兵半蹲於前,槍鋒斜指,構成一道寒光閃爍的拒馬林;
數百騎兵則在兩翼稍後位置待命,準備隨時應對包抄。
塵煙自西北滾滾而來。
先是黑點,繼而連成湧動的潮線。
大地開始震顫。
如雷鳴般的蹄聲由遠及近,越來越響,最終化為一片淹沒一切的轟鳴。
五千曹軍精騎如鐵犁般犁過原野,在坡下二百步外戛然而止。
當先兩員大將,旗號分明:
左翼“夏侯”,右翼“徐”。
牛憨扛著自己大斧立於陣前,仿若一個煞神,靜靜等待接戰。
然而預想中的衝鋒並未到來。
曹軍只是沉默地展開,如黑雲般緩緩包裹三面,卻始終停在弩箭射程之外。
長矛如林豎起,弓手皆下馬踞地,竟也是一派固守之態。
於是乎,
林裡林外,陷入了詭異的僵持。
曹軍本陣。
徐晃第三次按捺不住,驅馬湊近夏侯惇:
“將軍!彼軍立足未穩,壕柵險馬一個都無,此時以精騎衝其一點,必潰!”
夏侯惇盯著高坡上那面“牛”字旗,緩緩搖頭:
“孟德將令:示之以威,勿亟以戰。”
“可這是三千頭功啊!”徐晃握斧的手青筋暴起,
“末將只需五百騎……”
“五百騎?”夏侯惇終於側首,雙眼透出刀鋒般的光:
“公明,你可知對面主將是誰?”
“牛憨。”徐晃答道,語氣並無太多敬畏,
“便是那個陣斬了鮮卑單于的劉備部將?確是勇將。但兩軍對陣,豈是匹夫之勇可定?”
“我軍兵力佔優,又是騎兵,正當……”
“正當個屁!”夏侯惇毫不客氣地打斷他:
“當年他在洛陽任北園校尉,只帶著三百重甲兵,就敢獨守朱雀門。”
“幾乎以一人之力隔絕了宮裡宮外。”
“殺的城內眾人不敢妄動!這才助安樂公主控制了朝政!”
徐晃呼吸一滯,他新投曹操,
對天下名將的瞭解多限於傳聞,確實不知牛憨過往戰績。
“你要去試他?”
夏侯惇扯動嘴角,臉上滿是對初出茅廬的新人,不知天高地厚的感慨。
“那……便就這樣僵持著?”徐晃問到。
夏侯惇搖了搖頭,聲音壓得極低,只容徐晃與身旁幾名心腹聽見:
“孟德之意,是要讓河北那位四世三公的鄰居看清楚——曹操已經踏進了徐州這攤泥水。”
“但他並未令我們非在此地與那牛憨死鬥,徒損兵力。”
他略作停頓,目光沉沉:
“況且,玄德公與孟德明面上總還留著幾分故交之情。”
“為一個我們本就不打算強攻的彭城,與他的心腹愛將拼至兩敗俱傷,折損寶貴的騎兵?”
“這豈不是白白替南北二袁做了嫁衣?”
“因此,亮明旗號,擺開陣勢,教玄德公心生顧忌,拖上幾日——便算是大功告成。”
徐晃這才恍然,原來大軍壓境,竟是為了“示形”而非“殲敵”。
但他一來武人血性,仍有些不甘,二來新入曹營,還未有寸功,於是提議道:
“那……就這麼圍著?豈不折了我軍銳氣?”
“不如讓末將前去挑戰,陣前斬他一二員將佐,也可提振士氣。”
夏侯惇這次連看都懶得看他了,
只是望著對面那杆“牛”字大旗下沉穩如山的身影,淡淡吐出一句:
“你去?你知道當年關東諸將圍攻呂布之事嗎?”
“十幾員當世一流名將,盡在呂布手下折戟……”
“唯有那牛守拙,曾三次令呂布受傷。”
“最後更是三箭將其射殺。”
“雖然不太光彩,但你真以為他那是僥倖?”
徐晃背後莫名生出一絲寒意,終於不再多言。
曹軍就這樣圍著,既不進攻,也不後撤。
時間一點點過去,氣氛詭異得令人窒息。
玄甲軍陣中,士兵們緊握武器,汗溼掌心,卻不見敵軍衝鋒,心中也滿是疑惑。
牛憨同樣眉頭緊鎖。夏侯惇的舉動太反常了。
若真是奔著殲滅自己而來,絕不會給時間讓己方從容佈下如此難啃的防禦陣型。
圍而不攻……是在等待什麼?
或者,純粹只是為了“圍住”?
他腦海中閃過臨行前田疇的分析,閃過曹操的性格,閃過如今徐州錯綜複雜的局面……
最後停在郭奉孝斷言曹操欲西入關中的定論。
“原來如此……”牛憨低語。
夏侯惇的目標,或許從一開始就不是殲滅,而是“存在”。
用這五千精騎,將自己這支劉備軍的先鋒牢牢“釘”在這裡,既展示了曹軍介入徐州的事實,
牽制了劉備軍一部兵力,又避免了與劉備軍過早地直接火併。
這是一種警告,一種姿態,
一種更符合曹操當前戰略利益的“低成本參與”。
想通此節,牛憨緊繃的心絃並未完全放鬆,但那份被突襲的緊迫感卻消散了不少。
他望著對面曹軍大旗下夏侯惇模糊的身影,
面甲下的嘴角,再次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這徐州,果然熱鬧。
曹孟德,你也果然算得精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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