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千金散去不復回
幾乎就在同時,青州的長史沮授,正以商討鹽馬互市的名義,住在鄴城的驛館裡!
劉備這是什麼意思?
一邊派簡雍向袁術暗送秋波,一邊又讓沮授來我冀州示好?
“主公。”堂外傳來心腹衛士壓低的聲音,
“許攸先生在外求見,言有要事稟報。”
許攸?
袁紹腳步一頓。他來得倒是時候。
“讓他進來。”
袁紹坐回主位,深吸一口氣,
努力將臉上的怒容壓下,恢復平日那種深沉難測的神態。
片刻,許攸快步走入。
他今日穿著一身素色文士袍,神色卻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探詢與凝重,見到袁紹,恭敬行禮:
“攸拜見主公。”
“子遠來了,坐。”
袁紹指了指下首的席位,語氣平淡,“何事如此急切?”
許攸沒有立刻入座,而是上前兩步,
目光快速掃過袁紹案上那兩份攤開的文書,臉上適當地浮現出憂慮之色:
“主公,攸方才聽聞了一些來自南邊的……”
“流言蜚語。”
“心中不安,特來向主公求證,並陳說愚見。”
“哦?你也聽說了?”
袁紹眼皮微抬,示意他坐下說,
“說說看,你都聽到了什麼,又有何見解。”
許攸這才落座,身體微微前傾,顯出推心置腹的姿態:
“攸聽聞,青州劉備,派其心腹簡雍南下壽春,與袁……與袁豫州過從甚密。”
“不知此訊,是虛是實?”
“哼,”袁紹冷哼一聲,將那份帛書推向許攸,
“你自己看吧。還有這個,”
他又指了指那捲竹簡,“眼線密報,兩相印證,恐怕假不了。”
許攸快速瀏覽帛書內容,臉上憂色更重,待看到“東西呼應”、“寢食難安”等語時,更是眉頭緊鎖。
他放下帛書,長嘆一聲:
“果然如此……劉備此舉,其意叵測啊。”
“他意欲何為?”袁紹盯著許攸,直接問道,
“一邊派人去壽春諂媚我那弟弟,一邊又讓沮授來我鄴城洽談商事。”
“劉玄德莫非想腳踩兩條船,待價而沽?”
“主公明鑑,但劉備……未必是待價而沽。”
第286章 驅狼吞虎
許攸搖搖頭,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他從沮授抵達冀州之處,就在琢磨此人動機。
直到兩天前,得知了簡雍南下之事,這才自以為是的將事情“真相”串聯了起來。
而他為了前來邀功,甚至都未曾細想其中邏輯是否合理。
他靠近袁紹,將幾日來的分析細細道出:
“依攸之見,這恐怕非劉備本意!”
“此乃劉備麾下,派系分歧,左右為難所致!”
“派系分歧?”
果然如同許攸所料,袁紹身體微微前傾,露出感興趣的神色,
“細細說來。”
“主公且想,”許攸整理了一下思路,語速平緩卻清晰,
“劉備起身於幽州涿郡,其麾下核心,”
“無非關、張、牛等幾位結義兄弟,以及最早追隨的簡雍、田疇等寥寥數人。”
“此可謂‘幽州元從派’,掌兵馬征戰之實權。”
“那簡雍,便是此派中擅長縱橫捭闔的人物。”
袁紹微微頷首,這與他了解的情況相符。
“然而,劉備得青州後,其麾下來投者眾。”
“其中,尤以我冀州名士為著!”
許攸說到這裡,聲音略微提高:
“田豐田元皓,剛而犯上,致陨钸h;沮授沮公與,沉穩多智,長於大勢;司馬防司馬建公,老成持重,明於律法。”
“此三人,連同其門生故舊,在劉備幕府中,已隱隱掌控文事機要、律令錢糧。”
“此可謂‘冀州派’!”
袁紹的眼神銳利起來。
田豐、沮授,都是他當年在韓馥麾下時就聽說過、甚至想招攬而未能得的河北名士。
如今卻在為劉備效力。
“此外,”許攸繼續剖析,
“劉備據有青州數年,”
“本地士人如孫乾、國淵、王脩等,亦逐漸嶄露頭角,處理民政、勸課農桑,出力不少。”
“此輩可稱為‘青州派’。”
“然而,據攸所知,此派在劉備核心決策中,分量遠不及‘幽州元從’與‘冀州名士’。”
許攸的派系劃分清晰明瞭,聽得袁紹不住點頭。
這符合亂世中常見的權力結構。
“那麼,問題就來了。”許攸圖窮匕見,
“如今天下紛亂,青州雖富,實乃四戰之地。”
“北有主公虎踞冀幽,兵精糧足;西有曹操鷹視雍兗,奸雄難測;南邊袁豫州又已躁動。”
“劉備若想偏安,幾乎不可能;若想進取,則必結強援為奧援。”
“結誰?”袁紹沉聲問。
“這正是分歧所在!”許攸一擊掌,
“攸料想,那‘冀州派’的田豐、沮授、司馬防等人,出身河北,深知主公之威德與冀州之強盛。”
“且與攸等舊識,多有書信往來。”
“他們必力主與主公結盟!”
“背靠河北,南圖中原,方是穩妥長久之計。”
“那沮授此來,名為互市,實為探路、示好,便是此派推動之力證!”
袁紹若有所思。
沮授來訪,態度一直恭敬有加,洽談商務也極有找猓�
若說代表劉備一方釋放結盟訊號,倒也說得通。
“然而,”許攸話鋒一轉,“‘幽州元從派’呢?”
“關、張、牛等,起於行伍,重義而輕名。”
“他們與主公並無舊誼,反有公孫瓚之仇、牛憨陷草原之恨。”
“再加如今幽州派內又多公孫瓚舊部如趙雲、田豫。”
“故此派是如何都不願與主公相合。”
“所以,”袁紹緩緩介面,眼中光芒閃爍,
“你的意思是,劉備本人,此刻正夾在兩派之間,左右為難?”
“他既無法拒絕田豐、沮授等冀州名士聯結於我的建議,又難以壓制關張牛等元從與袁術結好以的衝動……”
“於是,便出現了這等荒唐局面:”
“一邊派沮授來鄴城示好,一邊又讓簡雍去壽春諂媚?”
“主公英明,洞若觀火!”許攸適時送上讚譽,
“正是如此!劉備起於寒微,能有今日,全靠這幫兄弟與质枯o佐。”
“他重情義,難以乾綱獨斷,壓制任何一方。”
“故此,只能默許兩方同時動作,等於將球,踢給了……”
“可能與他結盟的兩方!”
“他是要看,”袁紹的聲音冰冷,
“看我和我那弟弟,誰給出的條件更優厚,誰的動作更快,誰的‘找狻悖 �
“他便倒向哪邊?”
“或者,他根本就是想待價而沽,看我們兄弟相爭,他好從中漁利!”
“主公所言不錯!”許攸低聲道,
“然則,以攸觀之,劉備心中權衡,恐怕未必全然偏向袁豫州。”
“否則,沮授此來,大可敷衍了事,何須如此鄭重?”
“田豐、沮授等人在青州地位舉足輕重,他們的意見,劉備不能不慎重考慮。”
“再者,與袁豫州結盟,看似近利,實則是與……”
“與狂悖僭越之徒為伍,有損劉備那‘仁德忠義’之名。劉備愛惜羽毛,未必不慮及此。”
“那麼,以你之見,我當如何應對?”
袁紹身體靠向椅背,目光灼灼地盯著許攸。
這才是他此刻最關心的問題。
憤怒歸憤怒,但如何將不利轉化為有利,才是霸主該有的思維。
許攸知道最關鍵的時刻到了。他深吸一口氣,將早已打好的腹稿和盤托出:
“攸以為,此乃天賜良機於主公!”
“哦?”
“劉備內部既有分歧,主動權便不完全在他手中。”
“他既將選擇權交出,主公便當毫不猶豫,將其握在手中!”
許攸語氣堅定起來,
“沮授不是來示好嗎?主公不妨給他,給劉備,一個無法拒絕的‘找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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