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從樵夫到季漢上將 第424章

作者:千金散去不復回

  “玄底金紋,‘仲’家……”他默默咀嚼著這僭越的標識。

  袁公路自領揚州牧,據有淮南富庶之地,

  便真以為天命在躬了麼?

  那過分鮮亮的旗幟,在五月漸熾的陽光下閃過流光,

  與其說是威儀,不如說是一種急於昭告天下的焦躁。

  城牆可以加高,旗幟可以繡金,

  甚至這街面上零星點綴的華屋也可以匆匆築起,但這城的氣息,卻瞞不過明眼人。

  行人稀疏,面有菜色。

  偶有衣著稍整者,也多步履匆匆,目光低垂,避開那些招搖過市的兵卒。

  這才是壽春的本色,是任何光鮮旗幟都掩蓋不住的。

  袁術的野心。

  像一株急於攀附高牆的藤蔓,卻不知自己的根鬚,早已紮在了流沙之上。

  而那些兵甲不一的兵卒,更是暴露了袁術的虛張聲勢。

  皮甲鮮亮者,當是袁術嫡系的丹陽精兵,神情倨傲,目無餘子。

  而更多眼神茫然,步履拖沓者,分明是近來強拉硬徵的農夫。

  如此雜糅之軍,勝時或可耀武揚威,一旦遇挫,恐怕頃刻間便是土崩瓦解的局面。

  袁術急於擴充聲勢,已到了飢不擇食的地步。

  “呵……無根之木,雖暫得雨露,終必枯槁;不恤民力,縱強盛一時,亦難長久。”

  簡雍攏在袖中的手指輕輕摩挲著劉備拜帖的邊緣,心中已有定見。

  外飾張揚而內裡幹竭,兵眾雜沓而民心離散。

  袁術所依仗的,無非是傳國玉璽帶來的妄念,和淮南一時積儲的糧秣……

  再加上他那四世三公的驕傲罷了。

  袁術的後將軍府,已改稱“仲氏宮”。

  宮牆是推倒舊衙署圍牆後新築的,高約兩丈,塗著刺目的硃砂。

  門前立著兩尊顯然是新鑄的銅獸,

  似虎非虎,足踏雲紋,仰首向天。

  簡雍在宮門前靜立了片刻,直到通傳的閽人小跑著出來,引他入內。

  所謂宮殿,實則是將原本的府邸大堂擴建了數倍。

  數十根合抱粗的柏木為柱,撐起挑高的穹頂,地面鋪著新燒的青色方磚。

  北設一臺,臺上一寬大紫檀木座,鋪著白虎皮。

  此刻座上無人。

  殿中已聚了數十人,迮塾駧В』I交錯。

  絲竹之聲略顯雜亂,舞姬的衣袖翻飛間,能看出排練的倉促。

  簡雍被引至殿中偏右的席案後坐下。

  案上已擺滿酒肉,炙鹿腿、蒸河魚、時鮮蔬果,甚至還有來自南方的橘柚,在這江北四月堪稱豪奢。

  他垂目靜坐,彷彿對周遭的喧囂充耳不聞。

  約莫半刻鐘後,殿後傳來一陣環佩叮噹與雜亂腳步聲。

  “後將軍到——”

  殿中霎時一靜,樂止舞停,所有人起身,面向高臺躬身。

  袁術自屏風後轉出。

  他約莫四十許歲,麵皮白淨,

  蓄著修剪精緻的短髯,頭戴進賢冠,冠側卻插著一支顯眼的金步搖,

  身著深紫色繡金螭紋迮郏駧В彘L劍。

  步履刻意放慢,每一步都踏在殿磚迴響處。

  行至座前,他並未立刻坐下,

  而是目光緩緩掃過殿中眾人,嘴角噙著一絲志得意滿的溞Α�

  “諸君免禮。”

  聲音被刻意壓低,帶著某種模仿出來的雍容。

  眾人落座。

  袁術這才撩袍坐下,立刻有侍女跪奉上金樽。

  “今日設宴,一則為淮南春深,與諸君同樂。”

  袁術舉杯,目光卻似有若無地飄向簡雍的方向,

  “二則,有青州貴客遠來,不可不賀。”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到簡雍身上。

  簡雍不慌不忙,離席行至殿中,向袁術長揖:

  “青州牧劉使君麾下主簿簡雍,奉我主之命,特來拜會後將軍,恭賀將軍旌旗東指,威加淮泗。”

  “哦?玄德派你來的?”

  袁術身體微微前傾,笑容加深,“玄德公坐擁青州,北破鮮卑,正是聲威鼎盛之時,竟還惦念著老朋友?”

  “難得,難得。”

  “我主常言,天下英雄,唯後將軍與曹兗州耳。”

  簡雍語氣諔�

  “今將軍順天應人,提兵東向,解徐州百姓倒懸之急,我主聞之,亦深感欽佩。”

  “特命雍攜微薄之禮,聊表敬意。”

  他一揮手,兩名衛士那口樟木箱子抬至殿中開啟。

  殿內響起一陣壓低了的驚歎。

  箱內並無金銀珠玉,上層是十領色澤烏黑髮亮、紋理細密的遼東玄狐裘;

  中層是數匹青州特產的“齊紈”,輕薄如霧;

  下層則是用油紙包裹整齊的雪白青州海鹽與數塊泛著冷光的北海精鐵錠。

  禮不重,卻極精,

  遼東皮毛顯其疆域之廣,齊紈海鹽彰其物產之豐,精鐵更是亂世硬通貨。

  袁術眼中掠過一絲滿意,卻故作淡然:

  “玄德公太過客氣了。來人,收下,置於後庫。”

  “簡主簿遠來辛苦,請入座,滿飲此杯!”袁術舉杯示意。

  簡雍謝過,回席舉杯一飲而盡。

  酒是淮南產的米酒,甜膩有餘,醇厚不足。

  宴席重啟,樂聲再起,更添喧譁。

  不斷有人向袁術敬酒,諛詞如潮。

  袁術來者不拒,談笑間,

  已將自己比作“桓文再世”,更隱晦提及“天命有歸,德者居之”。

  簡雍只是安靜地吃著案上菜餚,偶爾與鄰近席位的幾位淮南屬官客套寒暄,

  目光卻似漫不經心地掃過殿中諸人。

  他注意到主座左下首第一位,坐著一位眉頭微鎖的文士,正是袁術主簿閻象。

  閻象很少舉杯,更多時候是沉默地看著舞樂,或與身旁人低聲交談。

  而在殿中靠後的位置,有幾道目光不時瞥向袁術,又迅速移開,

  神色間並非全然敬服,反而有些閃爍。

  其中一人,簡雍認得,是袁術麾下騎都尉,名叫李豐,據聞與冀州方面有些說不清的牽連。

  酒過三巡,袁術談興愈濃,忽然看向簡雍:

  “簡主簿,玄德公坐鎮青州,北疆已靖,不知今後有何打算?可有意南顧否?”

  殿內稍稍安靜了些。

  簡雍放下酒樽,微笑道:

  “回將軍,我主常教誨,為政者當安境保民。”

  “青州新定,遼東初附,百廢待興,我主日夜操勞,唯恐負了百姓所託。”

  “南顧之說,實不敢當。”他話鋒一轉,

  “倒是聽聞,曹兗州麾下大將夏侯惇,近日在兗州山陽郡昌邑一帶,厲兵秣馬,動靜不小。”

  “雍來時,我主還特意叮囑,要提醒將軍,兗州與淮南毗鄰,不可不察啊。”

  “夏侯元讓?”袁術嗤笑一聲,揮了揮手,“曹阿瞞慣會虛張聲勢!他若真有心徐州,為何不早動?待我大軍已至淮陰,他才在山陽裝模作樣,無非是怕我取徐之後,兵鋒西指,威脅他的兗州罷了!不足為慮!”

  “將軍神武,自然不懼。”

  簡雍順著他的話頭,語氣愈發恭維,

  “只是曹孟德奸猾,其麾下质咳畿鲝⒊剃泡叄远嘀侵叀!�

  “將軍東進,乃為弔民伐罪,解徐州之困,名正言順。然若曹操暗中使絆,或聯結他人……”

  他故意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卻恰好能讓周圍几席聽到,

  “譬如,北邊那位……”

  袁術臉色微微一沉,隨即又舒展開,冷笑道:

  “本初?他此刻正與黑山張燕糾纏不清,哪有餘力南下?”

  “就算他有心,隔著青州,又能奈我何?”

  簡雍端起酒樽,搖搖晃晃地站起身,

  似乎已有七八分醉意,

  他面向袁術,聲音比方才大了些,帶著酒酣後的“直率”:

  “將軍此言差矣!冀州帶甲十餘萬,錢糧廣盛,豈可小覷?不過……”

  他打了個酒嗝,嘿嘿笑道,

  “不過如今,有將軍與我主東西呼應,”

  “我主坐鎮青州,威震北疆;將軍雄踞淮南,虎視中原。若兩家守望相助,”

  “則北邊那位,只怕要寢食難安咯!”

  這話說得看似醉後狂言,卻如一塊石頭投入看似平靜的湖面。

  袁術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爆發出驚喜的光芒,撫掌大笑:

  “說得好!簡主簿真是快人快語!”

  “玄德公若真有此意,我袁公路豈會拒人千里?”

  “來,滿飲此杯,為我兩家……日後之誼!”

  閻象的眉頭卻鎖得更緊了,

  他盯著看似醉態可掬的簡雍,嘴唇微動,似想說什麼,卻被袁術暢快的笑聲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