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從樵夫到季漢上將 第405章

作者:千金散去不復回

  身後傳來腳步聲。

  趙雲走過來,與他並肩而立。

  “清點完了?”牛憨問。

  “嗯。”趙雲的聲音裡壓著疲憊,

  “陣斬三千七百餘級,俘虜兩千一百四十四人。”

  “其中大族首領有乞伏那顏、禿髮賀蘭二人,小部族首領十二人。”

  “鮮卑貴族過百。”

  “繳獲馬匹六千,牛羊、皮甲、兵器不計其數。”

  “我們的人呢?”牛憨的聲音沉了沉。

  “戰死四百六十六人,重傷三百餘,輕傷不計其數。”趙雲停頓片刻,嗓音愈低,“王屯他……”

  “他怎麼了?”牛憨心頭一緊。

  “重傷。”趙雲垂下眼,

  “斬殺乞伏那顏時,遭三名金狼騎從背後偷襲,背上中了兩刀。”

  “醫官說……就看今夜了。”

  牛憨沉默下去。

  火光在遠處搖曳,夜色淹上來,風裡夾雜著焦灼與血的氣味。許久,他緩緩開口:

  “重傷的弟兄……不惜一切代價,全力救治。”

  “諾。”

  此時,太史慈也從戰陣那邊歸來,甲上血汙未乾,目光卻仍銳亮:

  “守拙,這一仗,我們勝了。”

  “嗯。”牛憨頷首,“追擊如何?”

  “潰軍逃出三十里外,未敢再追。”太史慈道,

  “段日陸眷向南逃竄,拓跋力微往西而去。已遣斥候尾隨探查。”

  “不必追了。”牛憨搖頭,

  “讓他們去。東部草原,越亂越好。”

  他抬頭,望向那面依舊屹立的金狼大纛。

  “把這旗砍了。”

  兩名玄甲營戰士上前,揮刀砍斷旗杆。

  三丈高的金狼大纛轟然倒下,砸起一片雪塵。

  牛憨走到軻比能的屍首旁。

  這位鮮卑大汗,至死都睜著眼,望著天空。

  脖頸的傷口已經凝固,血染紅了身下的祭臺。

  牛憨俯身,用馬刀挑起軻比能的頭顱。

  然後,他提著那顆頭顱,走上祭臺最高處。

  臺下,倖存的五千餘漢軍將士,默默匯聚。

  他們人人帶傷,個個浴血,但眼神明亮如星。

  牛憨舉起頭顱,聲音穿透寒風:

  “兄弟們——”

  “四個月前,我們從盧龍塞突圍時,只有兩百人。”

  “我們被追得像喪家之犬,在雪原裡躲藏,在寒風中捱餓。”

  “我們看著同胞被奴役,”

  “看著姐妹被凌辱,看著草原胡虜肆意踐踏漢家土地。”

  “那時候,有人問我:將軍,我們能活著回去嗎?”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張臉:

  “今天,我告訴你們——”

  “我們不僅活著,我們還站在這裡,站在鮮卑人的聖山,站在他們祭天的祭臺上!”

  “我們斬了他們的太汗,砍了他們的王旗,滅了他們最精銳的金狼騎!”

  “從今天起,東部草原,十年之內,再無南侵之力!”

  聲浪在峽谷中迴盪。

  將士們沒有說話,

  但每個人的胸膛都在劇烈起伏,眼中有什麼東西在燃燒。

  “但這一切,”牛憨的聲音陡然轉沉,“是用兄弟們的命換來的。”

  “四百六十六個兄弟,埋骨他鄉。”

  “他們的父母,再也等不到兒子回家;他們的妻兒,再也等不到丈夫、父親。”

  “我們贏了,但贏得慘烈。”

  他放下頭顱,指向滿地的屍體:

  “這些胡虜,踐踏我們的土地,奴役我們的同胞,手上沾滿了漢人的血。”

  “今天,我要讓他們知道——”

  “漢家的血,不會白流。”

  “漢家的仇,必須血償!”

  牛憨轉身,望向祭臺下堆積如山的鮮卑人屍體。

  “傳令——”

  “以鮮卑人屍首,在白狼山腳,築京觀。”

  “我要讓所有草原部落,從此路過此地,都要看見這座屍山!”

  “我要讓他們記住——犯我強漢者,雖遠必誅!”

  “諾——!!!”

  五千將士齊聲嘶吼,聲震山谷。

  …………

  築京觀的命令,在暮色與血光中執行。

  五千餘倖存將士,沉默地勞作著。

  他們將戰場上能找到的鮮卑人屍首,

  金狼騎的、各部親衛的、附屬部落的——

  不分貴賤,拖拽至白狼山腳下一處背風的開闊地。

  沒有激昂的口號,只有粗重的喘息、鐵器拖拽屍體的摩擦聲、以及偶爾忍不住的乾嘔。

  屍骸越堆越高,漸漸壘成一座駭人的小山。

  最底層是普通士卒,層層疊壓;稍上層是百夫長、千夫長,衣甲尚算齊整;

  再往上,是乞伏那顏、禿髮賀蘭等首領的屍身,被特意置於顯眼處,保留著代表身份的皮裘與飾品。

  最頂端,是軻比能的無頭軀體。

  那身赤色祭服被特意剝下,覆蓋在他殘軀之上,如同血色招魂幡。

  而他的頭顱,被插在一根削尖的長矛頂端,矛杆深深扎入京觀最高處,空洞的眼眶正對著南方——

  那是長城與漢地的方向。

  京觀越壘越高,沖天的血腥味引來了第一隻禿鷲。

  它在暮色中盤旋,發出不詳的鳴叫。

  很快,第二隻、第三隻……

  越來越多的食腐猛禽被死亡的氣息吸引,如一片移動的烏雲,在屍山上空低徊。

  當最後幾具屍體被堆上頂端,整座京觀已高達五丈,底闊近二十丈,

  在蒼茫暮色與盤旋鴉群的映襯下,宛如一座由血肉築成獻給死神的祭壇。

  牛憨登上附近一處高坡,所有將士在他身後肅立。

  寒風凜冽,吹得京觀頂端那杆挑著頭顱的長矛微微晃動,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兄弟們,”牛憨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壓過了風聲與鴉噪,

  “這座京觀,埋的不只是胡虜的屍骨。”

  “裡面,有我們四百六十六位兄弟的血!”

  “有公孫將軍和無數邊軍將士的血!”

  “有幽州、幷州、冀北千千萬萬百姓的血!”

  他轉身,面對沉默如山、人人帶傷的隊伍:

  “今天,我們把它立在這裡,不是因為我們嗜殺,而是要讓草原記住——”

  “從今往後,任何一個部落首領,任何一個控弦的胡騎,想要南下叩關,掠奪我漢家子女時——”

  他抬手指向那座森然可怖的京觀,聲音陡然拔高,如金鐵交鳴:

  “都要先來問問這堆屍山!”

  “問問他們的大汗、他們首領的亡魂!”

  “誰敢問,就讓他們——有來無回!”

  “漢軍威武——!!”太史慈振臂高呼。

  “漢軍威武——!!”趙雲、陳季、以及所有將領齊聲應和。

  “漢軍威武!!漢軍威武!!!”

  五千餘將士的怒吼聲匯聚成磅礴的聲浪,

  衝破了白狼山上空的陰霾,驚得盤旋的鴉群尖叫著四散。

  吼聲中,許多士兵淚流滿面。

  那不是悲傷的淚,

  而是積壓了四個月的憋屈、仇恨、恐懼,最終化為勝利與自豪的宣洩。

  牛憨看著一張張激動而又疲憊的面孔,緩緩抬手。

  吼聲漸歇。

  “今夜在此休整。救治傷員,清理甲冑,餵飽戰馬。”

  他沉聲下令,目光落在擔架上的王屯身上,

  “明日卯時,拔營南下,去與國讓匯合,然後……回家。”

  …………

  翌日,天未亮,大軍便已悄然開拔。

  他們帶著陣亡將士的骨灰罈、繳獲的馬匹兵甲、以及一身的疲憊與傷痛,

  沿著來時的小路,向南疾行。

  歸途比來時順利許多。

  軻比能授首、金狼騎覆滅、各部首領或死或逃的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