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千金散去不復回
“告訴他,”軻比能將酒杯重重頓在案上,
“明日辰時之前,若他本人不到,我便以叛逆論處。”
“屆時,宇文部的草場、牛羊、人口,將由與會各部……平分。”
王慶心頭一凜。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也是誘惑——用宇文部的遺產,來收買其他部落的忠铡�
“還有何事?”
“斥候來報,這幾日白狼山周圍,似有異常。”
王慶猶豫了一下,
“東南、東北方向,都發現不明身份的隊伍在活動。人數不多,但行蹤詭秘,避開了我們的巡邏路線。”
軻比能終於轉過身:“查明身份了嗎?”
“尚未。有說是段部的先鋒,有說是拓跋部的徵調兵,還有說是……漢軍。”
“漢軍?”軻比能眼中寒光一閃,“那支從盧龍塞逃出去的殘兵?”
“有可能。”王慶道,
“據逃回來的乞伏部戰士說,那支漢軍首領叫牛憨,是劉備的結義兄弟,麾下約有數百精銳,在草原上游蕩了數月,專挑小部落下手,解救漢奴,劫掠馬匹。”
“數百人……”軻比能冷笑,
“區區數百人,就攪得東部草原天翻地覆。”
“乞伏部被滅族,宇文部瀕臨崩潰,段部和拓跋部互相猜忌——好手段,真是好手段。”
他的聲音裡壓抑著怒火。
四個月了。
整整四個月,他調集上萬兵力,佈下數百里封鎖線,卻連那支漢軍的影子都沒摸到。
反而被對方牽著鼻子走,眼睜睜看著草原陷入內亂。
“大汗息怒。”王慶勸道,
“那支漢軍再厲害,終究只是無根之萍。”
“如今各部齊聚白狼山,只要會盟成功,大汗重掌權柄,便可調集大軍圍剿。”
“屆時,他們插翅難飛。”
“會盟……”軻比能走到地圖前,手指劃過幽州:
“王先生,你說,我們鮮卑人,為何總要南下?”
王慶一愣:
“這……因為中原富庶,有糧食、布匹、鐵器,有我們草原上沒有的東西。”
“不。”軻比能搖頭,“因為長城就在那裡。”
他轉身,眼中燃燒著野心的火焰:
“那道牆,把天地分成了兩半。”
“牆南的人,叫我們胡虜、蠻夷;牆北的我們,叫他們漢狗、兩腳羊。”
“可憑什麼?”
“憑什麼他們能住在溫暖的房子裡,耕種肥沃的土地,而我們就要在冰天雪地裡逐水草而居,與天爭命?”
王慶不敢接話。
“我的祖父,死在長城下。我的父親,死在幽州邊軍的箭下。我臉上的這道疤——”
軻比能指著自己左臉的箭痕,
“是公孫瓚留給我的。”
“多少年了,每到陰雨天,它還會疼。”
“但現在,公孫瓚死了。”他的聲音陡然拔高,
“劉虞也死了。”
“幽州無主,冀州袁紹與青州劉備對峙,遼東公孫度困守孤城——”
“這是長生天賜給鮮卑的機會!”
“只要明日會盟成功,東部草原重歸一統,我便可集結三萬鐵騎,聯合烏桓丘力居,南下幽州!”
他的手指重重戳在地圖的“薊縣”上:
“先取薊縣,再分兵兩路:一路西進幷州,一路東掠冀北。”
“屆時,長城以北,盡是我鮮卑牧場!”
王慶聽得心驚膽戰,卻又隱隱興奮。
若真能如此,他王慶便是從龍之臣,何須再怕被人罵做漢奸?
“那……那支漢軍呢?”他問。
“漢軍?”軻比能冷笑,
“他們不是想留在草原嗎?”
“那就讓他們留。等我會盟之後,第一個要剿滅的,就是他們。”
“我要親手抓住那個叫牛憨的漢將,剝了他的皮,做成戰鼓;”
“抽了他的筋,做成弓弦;”
“把他的頭骨做成酒器,送到中原去。”
“日夜提醒劉備——這就是與鮮卑為敵的下場!”
帳內的炭火噼啪炸響,映得軻比能的臉面目猙獰。
王慶深深躬身:“預祝大汗,明日會盟,馬到功成。”
第278章 白狼山上烽煙起,京觀築起震北疆(上)
骨力幹石林,子夜。
牛憨站在峽谷高處,眺望著西北方向。
那裡,白狼山的輪廓在月光下清晰可見,山頂的積雪泛著幽幽的藍光。
“都到齊了。”陳季走到他身邊,
“除去損失的兩隊,實際抵達五千七百六十三人。箭矢、乾糧、傷藥均已分發完畢。”
“將士們都在抓緊最後的時間休息。”
牛憨點頭:“崗哨呢?”
“設了三層。外圍由白馬義從的斥候負責,中圈是靖北營的老兵,內圈是子義將軍的青州兵。”
“方圓十里內,一隻兔子跑過,我們都會知道。”
“好。”牛憨頓了頓,“陳季,你跟了我多久了?”
陳季一怔:“自將軍在青州組建玄甲營起,四年七個月零三天。”
“記得這麼清楚?”
“不敢忘。”陳季的聲音平靜,卻透著一股沉甸甸的分量,
“末將的命,還有我一家人的命,都是主公給的。”
他頓了頓,繼續道:“七年前,黃巾亂後,東萊郡豪強王氏魚肉鄉里。”
“我父時任縣中小吏,因不肯隨其作惡、偽造糧冊,被誣陷入獄,家產抄沒。”
“母親帶著我與幼妹,幾乎餓死路旁。”
“是主公率軍平亂,踏破黃縣,從大獄中救出奄奄一息的父親,查明冤情。”
“不僅發放糧食讓我一家活命,更懲治了王氏,還了我父清白。”
陳季抬起頭,眼中映著跳動的火光,
“從那天起,我就對自己發誓——此生必要參軍,報效主公!”
牛憨沉默了片刻。他知道大哥劉備素來仁德。
但每次聽到這些具體的、被拯救的生命與人生,心頭仍會被觸動。
他轉過身,望向幽深峽谷中那些席地而臥、抓緊最後時間休憩的數千將士。
寒風呼嘯,隱約傳來戰馬不安的輕嘶。
牛憨沉默片刻:“明日之後,你可能就沒有命了。”
陳季臉上沒有絲毫波動,彷彿牛憨只是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
他挺直脊樑,聲音清晰而堅定:“那便沒有。”
“能為主公大業戰死,是末將的福分,也是我陳家報恩應盡之義。”
“不。”牛憨猛地回頭,目光如炬,直視著陳季的眼睛,“你錯了。”
“這次,不是為大哥,也不是為我牛憨。”
牛憨轉身,看著峽谷中席地而臥的數千將士,
他的手指向峽谷中那些模糊的身影,又彷彿指向更北方無邊無際的黑暗草原:
“是為了他們——”
“這些跟著我們一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兄弟,為了讓他們能活著回家,見到爹孃妻兒。”
“是為了那些此刻還被鐵鏈鎖著、”
“在胡虜皮鞭下哀嚎的漢家兒女,為了讓他們也能等到重見天日的那一天。”
牛憨的聲音在寒風中顯得格外沉厚,一字一句,砸在地上:
“更是為了幽州、為了青州、為了長城內外千千萬萬的百姓——”
“讓這北疆能少燃幾年烽火,”
“讓他們的兒子不用年年被徵發戍邊,”
“讓他們的田地不被鐵蹄踐踏,讓他們的屋簷下,能多過上幾天……”
“太太平平、不用擔驚受怕的日子!”
陳季靜立聽著,胸膛微微起伏。遠處營火噼啪一聲,爆起幾點火星。
良久,他輕聲問:
“就像……當年主公拯救東萊一樣嗎?”
“是的,就像是那樣。”
陳季重重點頭,抱拳的手握得更緊:
“末將,明白了。”
沒有慷慨激昂的誓言,只有簡簡單單五個字。
但其中分量,兩人都懂。
牛憨抬手,重重拍了拍陳季的肩膀,一切盡在不言中。
“去休息吧。”
“明天,我們要做一件足夠載入史冊的事——要麼名垂青史,要麼……屍骨無存。”
陳季抱拳離去。
牛憨獨自留在高處,寒風吹起他的披風,獵獵作響。
他望向南方,望向平原方向。
大哥,二哥,三哥,淑君……
上一篇:开局暗影兵团,结果你说是女频?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