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千金散去不復回
若在平時,輕騎三日可至。但現在——
“田豫。”牛憨抬頭。
“末將在。”
“你部即刻拔營,打出旗號,向南移動。”
牛憨語速極快:
“每日行軍不超過三十里,多起炊煙,多立旗幟。”
“讓所有鮮卑探子都看見——有一支漢軍,正帶著婦孺輜重,緩緩南歸。”
田豫肅然抱拳:“諾!”
“你帶多少人走?”
“按將軍吩咐,一千人。”
“其中可戰之兵三百,餘者皆為工匠、婦孺及輕傷者。”
田豫頓了頓,“所有能戰的精銳,全部留給將軍。”
“好。”牛憨看向太史慈、趙雲,
“子義、子龍,你二人立刻去整頓兵馬。”
“全軍換裝,按之前部署,分為三部。”
“兩個時辰後,我要看到六千將士,全都變成‘鮮卑人’。”
太史慈和趙雲齊聲應諾,轉身大步出帳。
“陳季。”
“末將在!”
“你和你手下所有斥候,現在全部歸隊,換裝待命。”
牛憨盯著他,
“這一路,你就是我們的眼睛和耳朵。”
“我要知道前方每一支鮮卑隊伍的動向,每一個可能暴露的關口。”
陳季眼中閃過狠色:
“將軍放心。這四個月,草原上每一處水窪、每一道山樑,兄弟們早就摸透了。”
“去吧。”
陳季抱拳離去。
巖洞內只剩下牛憨一人。
他走到巖壁前,取下那柄沉甸甸的戰斧,用布巾緩緩擦拭斧刃。
冰冷的觸感從掌心傳來,讓他沸騰的血液稍稍冷卻。
朔日辰時。
要麼,一舉斬斷鮮卑脊樑,為中原打出數二十年太平。
要麼,這六千兒郎埋骨白狼山,成為草原上又一個飄散的傳說。
沒有第三條路。
他擦完最後一道刃口,將布巾扔進火堆。
布巾瞬間燃起,化作一縷青煙。
…………
兩個時辰後,雪谷外。
田豫站在一輛裝滿皮貨的馬車上,望向身後長長的隊伍。
一千餘人,二百多輛大車、爬犁,
載著糧食、皮毛、傷員和婦孺,在雪地上拖出凌亂的轍印。
隊伍最前方,三面大旗在寒風中獵獵作響——
白底的“漢”字旗,黑邊的“靖北”營旗,還有一面臨時趕製的“劉”字帥旗。
“出發!”田豫揮手下令。
隊伍緩緩開動,車輪碾過凍土,發出沉悶的聲響。
婦孺們裹著厚皮覕D在車上,眼神茫然;輕傷員拄著木棍,深一腳溡荒_跟在隊尾;
三百名手持兵刃計程車卒分散在隊伍兩側,警惕地環視四周。
他們走得很慢,很招搖。
每走十里,田豫就下令休息片刻,讓士卒們生火造飯。
七八處炊煙同時升起,在空曠的雪原上格外顯眼。
果然,不到一個時辰,東北方向的山樑上就出現了幾個黑點——鮮卑遊騎。
田豫眯眼望去,大約有二十騎,
遠遠綴著,既不靠近也不離開,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鬣狗。
“不必理會。”他對身旁的隊率道,
“按正常速度行進。入夜前,必須趕到三十里外隘口。”
“諾!”
隊伍繼續前行。
那些鮮卑遊騎跟了約莫半個時辰,忽然調轉馬頭,朝東北方向疾馳而去。
田豫知道,他們是回去報信了。
訊息會一層層傳遞,最終送到軻比能面前:
一支約千人的漢軍隊伍,攜帶大量輜重婦孺,正沿著燕山南麓緩慢南行。
軻比能會怎麼想?
他會認為,這是那支攪亂草原的漢軍主力,在製造了足夠混亂後,終於要撤回漢地了。
他會鬆一口氣,因為最大的變數即將離開。
他會更專注於眼前的白狼山會盟,而不會想到,
真正的殺機正從另一個方向,悄無聲息地撲向他的咽喉。
田豫回頭,望向雪谷方向。
那裡已空無一人,只有風吹雪沫,掩蓋了所有痕跡。
“將軍,”他在心中默唸,“豫能做的,只有這些了。”
“剩下的路……看你們的了。”
…………
而另一邊,經過兩日的跋涉,牛憨等人終於接近了白狼散漫。
白狼山南一百四十里,一道被積雪覆蓋的乾涸河床內。
六千人馬,銜枚裹蹄,
如一條沉默的巨蟒在河床底部蜿蜒前行。
所有人都換上了鮮卑裝束——
翻毛皮摇⑵ぱ潯盅ィ^上戴著各式各樣的皮帽或鐵盔。
武器用粗布包裹,馬鞍上掛著鮮卑人常用的皮囊、水袋和弓箭。
牛憨走在隊伍最前方,身側是陳季和三名精銳斥候。
“將軍,往前十里就是烏侯秦水。”
陳季壓低聲音,
“那裡是段部和拓跋部傳統牧場的交界,平時常有小股遊騎巡弋。”
“過了烏侯秦水,再往北八十里,就進入白狼山外圍吐侖峰了。”
“現在那裡有哨卡嗎?”
“有。”陳季點頭,
“五日前,軻比能下令各部在要道設卡,盤查往來人馬。”
“吐侖峰的哨卡是段部的人,約五十騎。”
牛憨沉吟片刻:“繞得開嗎?”
“繞不開。”陳季搖頭,
“吐侖峰兩側都是懸崖,只有中間一道峽谷可通行。”
“若要繞行,得多走一百多里,而且得翻越兩座雪山,時間來不及。”
牛憨勒住馬,抬手示意全軍停止前進。
身後六千騎,如臂使指,瞬間靜止。
“派個人去。”牛憨看向陳季,
“挑一個鮮卑話說得最地道的,扮作段部信使,去哨卡傳令——”
“就說段日陸眷首領有令,”
“命所有哨卡所有騎手即刻前往白狼山集結,加強大汗護衛。”
陳季眼睛一亮:“將軍是要調虎離山?”
“不。”牛憨搖頭:
“不能讓他們真的回了白狼山,那樣會暴漏目標。”
他頓了頓:
“去告訴子龍,找五十個射術最精的白馬義從,埋伏在他們退走的路上。”
“掩蓋好痕跡。”
“一炷香的時間內,我要透過吐侖峰。”
“喏。”
一炷香的時間,在等待中變得格外漫長。
風雪似乎小了些,但寒意更甚。
牛憨能感覺到身後將士們緊繃的呼吸——
他們都知道,這一關若過不去,所有謩澏紝⒏吨T東流。
陳季去了多久了?
牛憨心中默數。大約八十息。
按照計劃,信使此刻應該已經抵達哨卡,正在與守軍頭目交涉。
他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那個被選中的戰士——一個叫“老鴉”的靖北營老兵。
此人原是幽州邊軍斥候,
十年前被鮮卑擄去,在草原上當了十年奴隸,今年才被牛憨解救。
他的鮮卑語說得比許多鮮卑人還地道,
甚至帶著段部貴族特有的、略帶鼻腔的腔調。
“將軍信他?”出發前,趙雲曾問。
“我信他的恨。”牛憨當時回答,
“他在鮮卑人手裡死了三個兒子。這次若敗,他比誰都清楚自己會是什麼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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