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千金散去不復回
“但要把血勇給我壓在紀律之下!”
“一切行動聽號令,衝鋒時勇猛如虎,撤退時有序如林!”
“此戰若勝,我親自為靖北營向主公請功!”
王屯單膝跪地,聲音因激動而發顫:
“將軍放心!靖北營的兵,可以死,絕不會亂!”
“每一個弟兄都記得是誰給了他們第二條命,記得這四個月來倒下的袍澤!”
“此戰,靖北營必為先鋒,必斬敵酋!”
“好!”牛憨環視帳內諸將,
“各自準備,三日後的子時,全軍出發!”
“諾!”
第277章 一舉斬斷鮮卑脊樑,為中原打出數二十年太平。
接下來的數日時間,山谷營地徹底化為一座備戰堡壘。
原先散落的窩棚區被重新規劃,涇渭分明。
中央空地變為露天工坊,
繳獲的皮袍、盔甲堆積如山。
匠人們圍著熊熊爐火日夜趕工,錘擊聲、刮削聲不絕於耳。
皮甲被按部族樣式仔細區分,匠人們根據特徵,修補破損,調整束帶,
力求每件改頭換面的衣甲都能經得起審視。
王屯帶來的那幾個精通鮮卑語的漢奴,此刻成了最忙碌的“教習”。
他們一遍遍向圍攏的漢軍將士灌輸著細節:
“記牢了!段部的人問‘何處來’,通常答‘長生天指引’;”
“拓跋部的斥候相遇,往往先以拇指劃過自己眉骨……”
“彎刀掛右,刀柄纏紅繩的,多半是段部百夫長以上;左肩披整張灰狼皮,狼吻朝前的,必是拓跋本部精銳……”
“喝馬奶酒時,段部人喜一飲而盡,亮碗底;拓跋部則會先彈酒敬天、敬地、敬祖先……”
將士們聚精會神地默記,低聲複誦,掌在空中比劃著陌生的禮節。
這些細微的差異,
在未來的混戰中或許就是辨別敵友、瞬間決生死的依據。
谷外較平坦的雪原上,馬蹄聲連綿如雷。
趙雲銀甲白袍,駐馬高坡,目光如電掃視著下方賓士的佇列。
白馬義從為鋒矢,
靖北營新編騎兵為兩翼,反覆演練著高速穿插與驟停轉向。
“保持間距!目視前方戰友的後背!心隨旗動!”
趙雲的喝令簡潔有力。
騎兵們伏低身體,控淼氖直鄯如磐石,
儘管寒風如刀割面,陣型卻在賓士中逐漸凝練出一股銳氣。
銀槍突刺的寒光連成一片流動的森林,戰馬噴出的白霧匯成低垂的雲。
每一次模擬接敵的吶喊,都讓積雪為之震顫。
另一側,太史慈督導的步卒轉騎兵部隊,則在進行著更為艱苦的適應性訓練。
這些青州兒郎,大多本是各郡輪換戍守的郡兵。
雖在遼東追隨太史慈歷經數戰,血火淬鍊,已蛻變為令行禁止的合格戰兵。
但要論及騎術,那比起自幼長在馬背上的鮮卑人,終究還是遜了一籌。
不過好在此時牛憨麾下,最不缺的便是從屍山血海中趟出來的老練騎手。
二十餘名靖北營中騎術最精、經驗最豐的老卒便被抽調出來,
成了這些青州兵最嚴苛的“師傅”。
訓練近乎殘酷。
老卒們給青州兵的腿上額外捆上沙袋,
馬鞍旁掛上重物,只為讓他們在顛簸中更快地找到與戰馬合為一體的平衡。
每日天不亮便開始驅策,騎乘時間不斷延長,直至不少人磨破了大腿,下馬時踉蹌難行。
營地附近溝壑縱橫的複雜地貌,
被直接當作了現成的訓練場,坡地衝刺、狹路轉向、越障涉水……
每一項都在反覆捶打中逼近極限。
練,往死裡練。
這是所有教官心照不宣的共識。
因為他們知道,即將踏上的征途,不會給他們第二次機會。
與此同時,
千頭萬緒、龐雜如山的後勤重擔,沉沉地壓在了田豫的肩頭。
他不僅需要籌劃一千名老弱南行路線,
還要確保這支隊伍既能吸引敵人注意,又能在危急時據險自保。
更要為即將踏上奇襲之路的數千將士,
打點好一切能攜帶的“家當”——口糧、箭矢、傷藥、火種、修繕工具……
每一樣都需計算到極致。
而所有難題中,最棘手的莫過於戰馬。
太史慈帶來的五千青州兵中,
唯有那兩千玄甲軍舊部本就是騎馬步兵,自有戰馬可用。
餘下的三千健兒,此刻卻是“有兵無馬”。
縱然將營地中所有能跑的馬匹——包括馱執行李的馱馬全部算上,也湊不齊這個驚人的數目。
訊息報至牛憨處,他未有絲毫猶豫。
“傳令:白馬義從、靖北營全體將士,”
“除每人保留一匹主力戰馬外,其餘換乘、備用的馬匹,全部暫借青州營兄弟!”
此令一出,營地中短暫的騷動迅速化為行動。
沒有人質疑,更無人藏私。
白馬義從的騎士默默牽出自己精心照料、平日絕不捨得讓人騎乘的副馬;
靖北營的漢子們則將那些同樣從胡虜手中奪來、被視為珍貴財產的坐騎一一交出。
一匹,兩匹,十匹,百匹……
靠著這種近乎“刮骨湊肉”的統籌,
加上之前歷次作戰繳獲的馬匹,五千將士所需的坐騎,終於艱難地湊齊了。
當最後一匹戰馬被分配到青州兵手中時,
整個營地都鬆了一口氣,卻又旋即被更凝重的戰前氣氛所徽帧�
馬已備好,接下來的路,便要用人命與膽魄去鋪了。
至於牛憨,他自己也沒閒著。
他的身影出現在營地的各個角落。
他檢查即將隨軍馱馬的綁帶是否牢固,親手測試皮鞍的每一個釦環,調整馬鐙的長度。
最後,他總會走到專屬的馬廄。
汗血馬王“烏雲蓋雪”見到主人,親暱地用頭顱蹭蹭他的胸膛,隨即又不安地踏動四蹄,
深邃的馬眼中彷彿跳動著火焰。
牛憨拿起馬刷,緩緩梳理它黑緞般光滑的鬃毛,
又添上一把拌了鹽豆的精料。
“老夥計,”他低語,手掌撫過馬兒強健的脖頸:
“憋壞了吧?很快,就有你馳騁的天地了。”
馬兒昂首噴息,如龍吟般清越,
似乎在應和著主人胸中那股蓄勢待發的雷霆。
…………
第九日傍晚,陳季帶回最新情報。
“會盟地點,就在這裡?”
“千真萬確。”
陳季的聲音沙啞,臉上帶著連日奔波的疲憊,眼中卻燃著狼一樣的光,
“軻比能五日前已抵達白狼山,金狼騎三千精銳環金微川紮營。”
“這幾日,各部首領陸續抵達——段日陸眷是昨日午時到的,帶了五百親衛;”
“拓跋力微今日清晨剛到,護衛約三百騎;”
“乞伏那顏和禿髮賀蘭是兩日前一同抵達的,兩人各帶四百騎,營地相鄰。”
“宇文部呢?”田豫問。
“宇文莫那沒來。”陳季搖頭,
“宇文殘部退至諾爾山以西后,被拓跋部前鋒咬住,損失慘重。”
“宇文莫那派人送來血書,說‘部落危亡在即,無力赴會’,請求軻比能發兵救援。”
牛憨冷笑:“軻比能什麼反應?”
“大怒。”陳季道,
“當場撕了血書,說‘宇文莫那畏戰不前,是為叛逆’。”
“但依屬下看,軻比能此刻焦頭爛額,根本抽不出兵力去救宇文部。”
“他首要之務,是壓服眼前這些各懷鬼胎的首領。”
太史慈摸著下巴:“會盟具體何時開始?”
“朔日辰時,祭天。”
陳季從懷中掏出一塊巴掌大的骨片,上面用炭筆刻著幾行鮮卑文字,
“這是我從一個拓跋部信使身上摸來的。”
“上面寫著:大汗令:各部首領,務必於朔日辰時前抵達金微川,共祭長生天。”
“逾期不至者,以叛逆論處。”
“朔日……就是五天後。”趙雲沉聲道。
巖洞內一時寂靜。
朔日辰時。只剩不到六天。
牛憨的手指在地圖上緩緩移動,從他們所在的山谷到金微川,直線距離約一千三百五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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