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千金散去不復回
牛憨站在一塊高地上,身後是列隊整齊的靖北營戰士。
他手中舉著一面連夜趕製的旗幟——白底,紅邊,正中一個巨大的黑色“漢”字。
“諸位父老鄉親。”
牛憨的聲音在晨風中傳開,清晰而堅定。
“我乃大漢青州牧劉玄德麾下,督禮中郎將牛憨。”
“今日,我率漢軍北上,誅滅鮮卑暴部‘豺狗’,解救同胞。”
“我要告訴你們,也告訴這草原上的所有胡虜——”
“漢家山河猶在,漢家兒郎未死!”
“從今日起,凡虐我同胞、侵我疆土者,雖遠必誅!”
“凡願隨我抗擊胡虜、靖平北疆者,皆為兄弟!”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些被救者眼中漸漸燃起的光,又掃過靖北營戰士挺直的脊樑:
“這面‘漢’字旗,會一直立在這裡。”
“讓所有路過的人看到,讓所有胡虜知道——”
“漢軍,回來了。”
話音落下,靖北營三百戰士齊聲怒吼:
“漢軍威武!”
“漢軍威武!”
聲浪在山谷間迴盪,驚起飛鳥無數。
那些被救的漢奴,終於有人哭出了聲。
不是絕望的哭,是那種壓抑太久、終於能喘一口氣的哭。
一個瘦削的少年突然衝出人群,撲通跪在牛憨面前:
“將軍!我……我想當兵!我想殺胡人!為我爹孃報仇!”
牛憨低頭看著他。
少年最多十五六歲,面黃肌瘦,但眼睛很亮,亮得灼人。
“你叫什麼名字?”
“狗……狗剩。”少年低下頭,“我沒有大名,爹孃都叫俺狗剩。”
牛憨沉默片刻,伸出手:“起來。”
狗剩猶豫著,被牛憨一把拉了起來。
“從今天起,你叫漢生。”牛憨看著他,“漢家重生。”
少年——漢生愣住了,眼淚奪眶而出。
他重重點頭,用力抹了把臉,站到了靖北營的佇列末尾。
接著,第二個,第三個……
八十三名被救者,最終有五十七人選擇留下,加入了靖北營。
其餘老弱婦孺,牛憨分給他們馬匹、糧食和禦寒衣物,指明瞭南下的方向。
“往南走,遇到漢人的城池就進去。
若有人問起,就說——”
牛憨頓了頓,“就說北疆有漢軍在活動,在救人。”
第275章 太史慈援軍到!
雪谷的清晨,白霧如紗。
牛憨站在巖洞外的高處,看著下方營地漸漸升起的炊煙。
經過一個冬天的蟄伏與襲擾,
這支隊伍已經不再是當初那支惶惶如喪家之犬的殘兵。
靖北營三百六十四人,白馬義從一百六十三騎,玄甲軍十九人——
這是能提刀上馬的戰兵。
再加上工匠、婦孺、傷員,整座山谷裡已有漢人五百八十九口。
“將軍。”
田豫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手中捧著一卷新制的羊皮地圖。
牛憨轉身,接過地圖展開。
圖上用炭筆粗略勾勒著燕山以北的地形,
幾條紅線標註著鮮卑各部的動向,藍線則是他們可能的撤離路線。
“陳季的斥候昨夜傳回最新訊息。”
田豫指著地圖西側,
“宇文部殘兵已退至狼吻峽以西,拓跋部追兵在峽谷東側紮營,雙方對峙。”
“乞伏與禿髮聯軍呢?”
“這裡。”田豫的手指移向東南,
“兩日前攻破宇文部一處牧場,俘獲牛羊數千。但段部的遊騎已出現在他們側翼三十里處。”
“烏桓?”
“閉門不出。”田豫搖頭,
“丘力居加固了所有隘口的防禦,同時向袁紹和軻比能都派出了使者,內容不明。”
牛憨的目光在地圖上緩緩移動。
從雪谷往南,原本密密麻麻標註著鮮卑哨卡和營壘的區域,如今已稀疏不少。
軻比能為了封鎖他們而抽調各部青壯組成的防線,正因草原內亂而土崩瓦解。
“東南方向,”
牛憨的手指停在一條蜿蜒的山谷線上:
“這裡原本有禿髮部的兩個百人隊駐守,現在呢?”
“五日前調走了。”田豫眼中閃過一絲光亮,
“禿髮賀蘭需要所有人手去對付段部。現在那裡只有二十幾個老弱看守山口。”
牛憨抬起頭,望向東南方的天際線。
層疊的山巒在晨霧中若隱若現,那是燕山餘脈。
翻過去,就是漢地。
就是……回家的路。
“終於。”
他低聲吐出這兩個字。
話音裡壓著一整個冬天的重量——
有盧龍血戰後的絕境奔逃,有雪原上的生死掙扎,有屠營栽贓時的冰冷決絕,
也有看著公孫續日漸消瘦時的痛惜。
而此刻,生路就在眼前。
“召集所有人。”牛憨捲起地圖,“一個時辰後,谷地集合。”
……
一個時辰後,五百餘人聚集在谷地中央的空地上。
戰兵在前,工匠婦孺在後。
所有人都沉默著,目光齊刷刷投向高處岩石上的那道身影。
牛憨站在那裡,身後是趙雲、田豫、王屯。
“兄弟們。”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山谷。
“我們在草原上,活了四個月。”
“殺了三千鮮卑人,救了四百漢家兒女。”
“現在,”他頓了頓,手指向東南,
“回家的路,通了。”
人群中起了一陣輕微的波動。
有人猛地攥緊拳頭,有人眼中迸出狂喜的光,也有人茫然四顧——
他們當中許多人,早已記不清故鄉的模樣。
“斥候已探明,東南山口守軍大半撤走。”
牛憨繼續道,聲音如冷鐵擊石:
“趁鮮卑人自己撕咬成一團,我們輕裝疾行,三日便可翻過燕山,踏入漢地。”
“到了那邊,有我們的兄弟接應。”
他目光移向人群中那裹著厚皮业氖菪∩碛啊�
“續兒可以回到漢家城池,不必再於冰天雪地中挨餓受凍。”
“受傷的兄弟能得到醫治,餓了的能吃飽,累了的能睡個安穩覺。”
“我們——”牛憨深吸一口氣,字字沉厚:
“可以回家了。”
話音落下,山谷裡響起一片稀稀落落的歡呼——
牛憨循聲望去,那是十九名玄甲軍斥候。
他們遠渡重洋、離鄉作戰,比誰都更想念故土,想念青州的海風與丘陵。
而其餘的人——
包括那一百六十三騎白馬義從,靖北營的將士,那些一路跟隨的工匠與婦孺……
無人歡呼,無人激動。
只有風吹雪原的沙沙輕響,
和一些人壓抑而粗重的呼吸,在晨霧中久久不散。
牛憨微微皺眉。
他預想過各種反應——狂喜、哭泣、迫不及待——但絕不是這種死寂。
他的目光掃過人群,最後定格在靖北營的佇列上。
三百六十四人,站得筆直。
但他們臉上沒有即將回家的喜悅,只有一種……
壓抑的沉重。
王屯站在佇列前方,拳頭攥得指節發白,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牛憨心中驀地一沉。
他明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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