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千金散去不復回
陳季的斥候早已摸清“豺狗”營地的位置——
在燕山支脈的一處背風谷地,距離雪谷約一百五十里。
“打‘豺狗’,有三個目的。”
出兵前夜,牛憨在巖洞中做最後部署。
巖壁上掛著一張簡陋的羊皮地圖,上面用炭塊標著幾個點。
“第一,練兵。”牛憨手指點在地圖上,
“豺狗能戰者不過兩百,且驕橫疏於防備。”
“靖北營新兵需要一場真正的戰鬥見血,這種對手正合適。”
“第二,立威。”他的手指劃過代表“豺狗”營地的標記,
“我們要打出‘漢’字旗號。”
“讓草原知道,有一支漢軍在北疆活動,專誅暴虐,解救同胞。”
“第三,引軻比能分心。”
牛憨看向眾人:
“軻比能本就是為了截殺我等,才從草原中心跑到東面來佈防。”
“如今草原烽煙四起,他又久尋我等不到。”
“自然會考慮率眾向西,先平叛亂。”
“但若我等突然冒出來,在他的地盤上公然活動,甚至屠滅他的附屬部落,他會怎麼想?”
田豫接話:“他會懷疑,這支漢軍是否與內部的叛亂者有關聯?”
“是否在配合某種更大的圖郑俊�
“尤其是……如果這支漢軍打的是為公孫瓚復仇、救公孫續的旗號。”
“公孫伯圭……”
趙雲低聲念出故主的名字,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對。”牛憨點頭,
“軻比能最恨的人,就是公孫大哥,何況續兒還在我等手中。
“這是軻比能的心病。”
“他之所以答應袁紹對我等合圍,就是為了將公孫大哥的血脈斬草除根!”
“所以我們打‘豺狗’,救漢奴,就是在告訴他——”
王屯握緊拳頭:
“公孫將軍的債,有人來討了。公孫續,我們護定了。”
“正是。”牛憨最後在地圖上一點,
“這一仗,要快,要狠,要張揚。”
“殺光‘豺狗’的戰兵,解救所有奴隸,焚燒營地。然後,迅速撤回。”
“撤退路線?”陳季問。
“分三路。”牛憨早已規劃好,
“我率靖北營主力正面突襲。子龍帶白馬義從在外圍遊弋,截殺逃敵。”
“陳季的斥候提前清除敵方哨探,並在沿途設疑兵,阻延可能的追兵。”
“田豫留守山谷,護好公孫續和後勤。”
眾人肅然領命。
……
七日後,子時。
“豺狗”營地沉浸在睡夢中。
連續幾個月的安穩,讓禿髮渾的警惕心早已鬆懈。
在他看來,草原上的大風浪是宇文、乞伏那些大部的事,他這種依附段部的小角色,
只要按時上貢,就不會有人來找麻煩。
至於漢人?
哈,那些兩腳羊只配在雪地裡哀嚎。
營地邊緣,兩個哨兵靠在一輛破車旁,裹著皮掖蝽铩R癸L呼嘯,卷著雪沫拍在臉上。
其中一人迷迷糊糊睜開眼,似乎看到遠處雪地上有什麼東西在移動。
他揉了揉眼睛,定睛看去。
白的。
全是白的。
不對……那是……
他猛地瞪大眼,張嘴要喊。
一支箭矢破空而來,精準地貫穿他的咽喉。
另一個哨兵驚醒,還沒來得及反應,第二支箭已至。
噗嗤。
兩人軟軟倒地。
雪地上,一道道白色身影悄然立起。
那是靖北營的戰士,每人身上都披著厚厚的白麻布,與雪地融為一體。
他們口中銜枚,馬蹄裹氈,在夜色中如同鬼魅。
牛憨騎在“烏雲蓋雪”上,同樣一身白袍。
他抬起右手,緩緩向前一揮。
沒有吶喊,沒有鼓譟。
三百靖北營戰士分成三股,如同三道白色溪流,悄無聲息地湧入營地。
屠殺,開始了。
第一個被驚動的鮮卑人提著褲子從帳篷裡鑽出來,
睡眼惺忪地罵罵咧咧,然後就看到一匹通體漆黑的駿馬如同魔神般出現在眼前。
馬上的騎士手持長刀,刀光在月色下一閃。
人頭落地。
尖叫聲終於劃破夜空。
“敵襲——!”
禿髮渾從夢中驚醒,赤著上身衝出大帳。他看到的是火光、刀光、和到處倒下的族人。
“結陣!結陣!”他嘶聲大吼,抽出彎刀。
但已經晚了。
靖北營的新兵們雖然訓練時間不長,但仇恨和求生的意志彌補了技巧的不足。
他們三人一組,背靠背推進,見人就砍,見帳就燒。
尤其那些曾被鮮卑奴役過的戰士,此刻眼中只有血紅。
“殺!為爹孃報仇!”
“為我媳婦報仇!”
“殺光這些畜生!”
怒吼聲此起彼伏。
王屯衝在最前面,手中直刀每一次揮砍都帶走一條性命。
他專挑那些衣著華麗的鮮卑貴族下手——
那是趙雲教他的,斬首。
牛憨則直取中軍。
“烏雲蓋雪”如一道黑色閃電,在混亂的營地中左衝右突。
馬上的牛憨長刀翻飛,每一刀都帶走一條人命。
他看到了禿髮渾。
那個滿臉橫肉、胸口紋著豺狼圖騰的漢子,正帶著幾十個親衛試圖組織反擊。
“漢狗!找死!”
禿髮渾看到牛憨,眼中兇光爆射,揮刀迎上。
兩馬交錯。
噗嗤!
禿髮渾的右臂齊肩而斷。
慘叫聲中,牛憨反手一刀,斬下頭顱。
無頭屍身從馬背栽落,鮮血染紅雪地。
“首領死了!”
“跑啊!”
剩餘的鮮卑戰士徹底崩潰,四散奔逃。
但外圍,趙雲的白馬義從早已張開大網。
任何試圖逃出營地的鮮卑人,都會迎來一陣精準的箭雨。
戰鬥持續了不到半個時辰。
“豺狗”氏族兩百餘戰兵,盡數伏誅。
營地中央,牛憨勒馬而立。
“烏雲蓋雪”噴著白氣,馬蹄不安地刨著染血的雪地。
王屯快步走來,臉上濺滿血點:
“將軍,清點完畢。斬殺鮮卑男子二百一十七人,俘虜婦孺三百餘。”
“解救漢奴……八十三人。”
牛憨點點頭,看向王屯:“老規矩。”
他說的老規矩,是指想要加入靖北軍的漢奴需要過的第一關。
拿起刀來,砍向奴役自己的鮮卑人。
若連這一關都過不了,即便願意跟著牛憨他們,也只會被編入後勤,做一些洗衣做飯的活計。
…………
黎明時分,“豺狗”營地燃起沖天大火。
所有鮮卑人的屍體被堆在一起焚燒,營帳、車輛、來不及帶走的物資,盡數付之一炬。
濃煙滾滾,在清晨的天空中格外醒目。
營地廢墟前,八十三名被救的漢奴換上了從鮮卑人那裡繳獲的皮遥�
手裡捧著肉粥,怔怔地看著燃燒的營地。
他們中大多數人,已經在這裡被囚禁了數年。
有些人,甚至已經忘記了家鄉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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