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千金散去不復回
雄壯的身軀晃了晃,
從馬背上重重摔落,砸在染血的凍土上,揚起一小片雪塵。
他帶來的三百宇文精銳,至此,全軍覆沒。
…………
金帳之內,氣氛並未因敵人的覆滅而輕鬆。
乞伏那顏頹然坐回狼皮褥子,手中的彎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大仇得報的快意並未持續多久,便被更深沉的疲憊和一種莫名的空虛取代。
帳內充斥著血腥味和煙燻味,地上還有未乾的血跡。
禿髮賀蘭臉色陰沉,
揮手讓大部分親衛出去清理戰場、救治己方傷員,
只留下那名老千夫長和幾個絕對心腹。
“賀蘭兄弟,多謝。”乞伏那顏聲音沙啞。
禿髮賀蘭搖搖頭,眉頭緊鎖:
“謝什麼?你我如今是一條繩上的螞蚱。我只是在想……”
他看向老千夫長,“阿叔,你怎麼看?”
老千夫長緩緩走到宇文阿斥剛才站立的位置,蹲下身,撿起那半塊腰牌,
又拿起一支宇文部的箭矢,仔細端詳。
火光在他溝壑縱橫的臉上跳動。
“不對。”良久,他吐出一口氣,渾濁的老眼中閃過銳利的光,
“這事兒,從頭到尾都不對。”
“怎麼不對?”乞伏那顏抬頭。
“太巧了,也太……‘周全’了。”
老千夫長掂量著手中的箭矢,
“宇文部若真要偷襲你,為何要留下這麼多自己部族的標記?”
“生怕別人不知道是他們乾的?”
禿髮賀蘭沉吟:
“或許是栽贓?可他們栽贓給自己,圖什麼?”
“不是栽贓給自己,是把‘兇手’這個名頭,硬塞給宇文部。”
老千夫長眼中光芒越來越盛,
“你們想想昨夜馬場遇襲,今日營地被屠,再到宇文阿斥‘恰好’前來……”
“一環扣一環,時間掐得極準。”
“這像是部落之間尋常的仇殺劫掠嗎?”
乞伏那顏似乎也想到了什麼,掙扎著坐直身體:
“阿叔的意思是……”
“像獵人設陷阱。”老千夫長聲音低沉:
“挖坑,下套,放餌,誘敵,最後……收網。”
他頓了頓,看向帳外隱約傳來的哭嚎聲:
“尤其是屠營。手法太利落,太徹底了。太……不像是草原的手法了……”
他忽而轉向禿髮賀蘭:
“族長,若你帶人去劫掠一部,會帶走什麼?”
禿髮賀蘭一怔,雖不明其意,仍依常理答道:
“自然是馬匹、牛羊、皮貨、糧食、奴隸……還有女人。”
“女人!”
禿髮賀蘭與乞伏那顏對視一眼,兩人面色同時一變。
這次屠營,兇手一個女人也沒帶走。
即便是乞伏那顏那顏色豔麗的孫女。
可在這草原上,女人便是人口,人口便是部落的根脈與未來。
便是大汗軻比能,也絕不會嫌自己帳下子民太多!
“許是嫌累贅,又或是……”乞伏那顏喃喃,卻自己也無法說服自己。
“那為何營中漢奴,倒被帶走了大半?”老千夫長聲音冰寒,一字一句問道。
帳內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火盆裡木炭噼啪作響。
一股遠比帳外風雪更刺骨的寒意,悄然爬上每個人的脊樑。
“不是宇文部……”
禿髮賀蘭喉頭發乾,聲音艱澀,
“那會是誰?誰能有這般手筆?誰能將草原各部的恩怨摸得如此透徹?誰能……”
他話音戛然而止。
一個可怕至極的念頭,如同冰錐般狠狠鑿進他的腦海。
老千夫長緩緩抬眼,渾濁的眸子裡映出跳動的火光,也映出兩人臉上那難以掩飾的驚駭。
他吐出了那個他們不敢想、不願想,卻已在心底隱隱浮現的答案:
“是大汗一直在找的那隊……漢人。”
“漢人?!”
乞伏那顏和禿髮賀蘭同時失聲,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不可能!”乞伏那顏下意識反駁,
“區區一隊潰敗的漢人殘兵,能有這樣的本事?能把我們和宇文部耍得團團轉?”
“是啊,阿叔,漢人被我們追得像兔子一樣在雪地裡亂竄,他們哪來的膽子,哪來的實力……”
禿髮賀蘭也搖頭。
“正因為所有人都覺得不可能,所以他們才能成功。”
老千夫長眼神深邃,
“大汗下令各部封鎖南邊,抽調了我們和宇文部不少青壯。”
“部落空虛,這不就是最好的時機?”
“他們對草原不熟,卻能精準找到乞伏部的馬場,能找到營地防禦最鬆懈的時候……”
“說明他們手裡有眼睛,有熟悉草原的嚮導,或者,他們比我們想象的更善於觀察和利用環境。”
“還有,”他補充道,
“宇文阿斥死了,他帶來的三百人也死絕了。”
“誰最樂意見到宇文部與我們兩部結下死仇?”
“誰最希望草原越亂越好?不是我們,也不是宇文自己。”
“是那些想趁亂逃跑,或者……”
“想讓我們自相殘殺,無力追擊他們的漢人。”
這個結論太過驚悚,
讓兩位久經沙場的部落頭領都感到一陣眩暈。
漢人?
那些被他們視為羔羊、奴隸、可以隨意欺辱的漢人?
策劃了這一切?
用他們鮮卑人的血,點燃了草原內鬥的烽火?
荒謬!
可仔細想想,老千夫長說的每一條,都隱隱指向這個荒謬卻又無比合理的答案。
“我要去報告大汗!”
禿髮賀蘭猛地站起,臉上帶著被愚弄的憤怒,
“讓大汗派金狼騎,把這些陰險的漢狗挖出來,剁碎了喂狼!”
“站住!”
乞伏那顏突然喝道,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決絕的力道。
禿髮賀蘭轉身,不解地看著他。
乞伏那顏緩緩站起身,
他的腰背因為悲痛和疲憊有些佝僂,但眼神卻在此刻變得異常清醒,
甚至閃爍著一種禿髮賀蘭從未見過的、近乎瘋狂的光芒。
“賀蘭兄弟,你坐下。”
乞伏那顏指了指座位,自己慢慢走到火盆邊,伸手烤著火,聲音平靜得可怕,
“你去告訴大汗,然後呢?”
“大汗會賞賜你一片豐美的草場?幾百頭牛羊?還是幾句輕飄飄的誇讚?”
禿髮賀蘭皺眉:
“至少能揪出真兇,為我慘死的族人,也為乞伏兄弟的族人報仇!”
“報仇?”乞伏那顏笑了,笑聲嘶啞,
“向誰報仇?”
“向那支或許早就逃遠、或許已經凍死在哪個雪窩子裡的漢人殘兵?”
“大汗會為了我們兩部,發動所有部落去雪山荒原裡大海撈針嗎?”
“別忘了,大汗現在最關心的是南邊,是幽州,是漢人大將軍!”
“我們?不過是替他守邊看門的牧羊犬罷了!”
他轉過身,直視禿髮賀蘭:
“你告訴了大汗,宇文阿斥死在我們手裡這件事,就瞞不住了。”
“宇文莫那會立刻知道,他最英勇的長子,他三百最精銳的戰士,”
“是在乞伏和禿髮的營地裡被圍殺的!”
“你覺得,他會聽大汗的調節嗎?”
禿髮賀蘭沉默了。
握著刀柄的手,指節微微發白。
“賀蘭,”乞伏那顏走近一步,聲音壓得更低,卻帶著蠱惑人心的力量,
“今天,你我聯手,滅掉了宇文部的長子,殺了他三百精銳。”
“這筆血債,已經結下了,解不開了。”
“宇文莫那是什麼人?”
“睚眥必報的蒼狼!”
“他現在不知道,遲早會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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