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從樵夫到季漢上將 第383章

作者:千金散去不復回

  雄壯的身軀晃了晃,

  從馬背上重重摔落,砸在染血的凍土上,揚起一小片雪塵。

  他帶來的三百宇文精銳,至此,全軍覆沒。

  …………

  金帳之內,氣氛並未因敵人的覆滅而輕鬆。

  乞伏那顏頹然坐回狼皮褥子,手中的彎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大仇得報的快意並未持續多久,便被更深沉的疲憊和一種莫名的空虛取代。

  帳內充斥著血腥味和煙燻味,地上還有未乾的血跡。

  禿髮賀蘭臉色陰沉,

  揮手讓大部分親衛出去清理戰場、救治己方傷員,

  只留下那名老千夫長和幾個絕對心腹。

  “賀蘭兄弟,多謝。”乞伏那顏聲音沙啞。

  禿髮賀蘭搖搖頭,眉頭緊鎖:

  “謝什麼?你我如今是一條繩上的螞蚱。我只是在想……”

  他看向老千夫長,“阿叔,你怎麼看?”

  老千夫長緩緩走到宇文阿斥剛才站立的位置,蹲下身,撿起那半塊腰牌,

  又拿起一支宇文部的箭矢,仔細端詳。

  火光在他溝壑縱橫的臉上跳動。

  “不對。”良久,他吐出一口氣,渾濁的老眼中閃過銳利的光,

  “這事兒,從頭到尾都不對。”

  “怎麼不對?”乞伏那顏抬頭。

  “太巧了,也太……‘周全’了。”

  老千夫長掂量著手中的箭矢,

  “宇文部若真要偷襲你,為何要留下這麼多自己部族的標記?”

  “生怕別人不知道是他們乾的?”

  禿髮賀蘭沉吟:

  “或許是栽贓?可他們栽贓給自己,圖什麼?”

  “不是栽贓給自己,是把‘兇手’這個名頭,硬塞給宇文部。”

  老千夫長眼中光芒越來越盛,

  “你們想想昨夜馬場遇襲,今日營地被屠,再到宇文阿斥‘恰好’前來……”

  “一環扣一環,時間掐得極準。”

  “這像是部落之間尋常的仇殺劫掠嗎?”

  乞伏那顏似乎也想到了什麼,掙扎著坐直身體:

  “阿叔的意思是……”

  “像獵人設陷阱。”老千夫長聲音低沉:

  “挖坑,下套,放餌,誘敵,最後……收網。”

  他頓了頓,看向帳外隱約傳來的哭嚎聲:

  “尤其是屠營。手法太利落,太徹底了。太……不像是草原的手法了……”

  他忽而轉向禿髮賀蘭:

  “族長,若你帶人去劫掠一部,會帶走什麼?”

  禿髮賀蘭一怔,雖不明其意,仍依常理答道:

  “自然是馬匹、牛羊、皮貨、糧食、奴隸……還有女人。”

  “女人!”

  禿髮賀蘭與乞伏那顏對視一眼,兩人面色同時一變。

  這次屠營,兇手一個女人也沒帶走。

  即便是乞伏那顏那顏色豔麗的孫女。

  可在這草原上,女人便是人口,人口便是部落的根脈與未來。

  便是大汗軻比能,也絕不會嫌自己帳下子民太多!

  “許是嫌累贅,又或是……”乞伏那顏喃喃,卻自己也無法說服自己。

  “那為何營中漢奴,倒被帶走了大半?”老千夫長聲音冰寒,一字一句問道。

  帳內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火盆裡木炭噼啪作響。

  一股遠比帳外風雪更刺骨的寒意,悄然爬上每個人的脊樑。

  “不是宇文部……”

  禿髮賀蘭喉頭發乾,聲音艱澀,

  “那會是誰?誰能有這般手筆?誰能將草原各部的恩怨摸得如此透徹?誰能……”

  他話音戛然而止。

  一個可怕至極的念頭,如同冰錐般狠狠鑿進他的腦海。

  老千夫長緩緩抬眼,渾濁的眸子裡映出跳動的火光,也映出兩人臉上那難以掩飾的驚駭。

  他吐出了那個他們不敢想、不願想,卻已在心底隱隱浮現的答案:

  “是大汗一直在找的那隊……漢人。”

  “漢人?!”

  乞伏那顏和禿髮賀蘭同時失聲,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不可能!”乞伏那顏下意識反駁,

  “區區一隊潰敗的漢人殘兵,能有這樣的本事?能把我們和宇文部耍得團團轉?”

  “是啊,阿叔,漢人被我們追得像兔子一樣在雪地裡亂竄,他們哪來的膽子,哪來的實力……”

  禿髮賀蘭也搖頭。

  “正因為所有人都覺得不可能,所以他們才能成功。”

  老千夫長眼神深邃,

  “大汗下令各部封鎖南邊,抽調了我們和宇文部不少青壯。”

  “部落空虛,這不就是最好的時機?”

  “他們對草原不熟,卻能精準找到乞伏部的馬場,能找到營地防禦最鬆懈的時候……”

  “說明他們手裡有眼睛,有熟悉草原的嚮導,或者,他們比我們想象的更善於觀察和利用環境。”

  “還有,”他補充道,

  “宇文阿斥死了,他帶來的三百人也死絕了。”

  “誰最樂意見到宇文部與我們兩部結下死仇?”

  “誰最希望草原越亂越好?不是我們,也不是宇文自己。”

  “是那些想趁亂逃跑,或者……”

  “想讓我們自相殘殺,無力追擊他們的漢人。”

  這個結論太過驚悚,

  讓兩位久經沙場的部落頭領都感到一陣眩暈。

  漢人?

  那些被他們視為羔羊、奴隸、可以隨意欺辱的漢人?

  策劃了這一切?

  用他們鮮卑人的血,點燃了草原內鬥的烽火?

  荒謬!

  可仔細想想,老千夫長說的每一條,都隱隱指向這個荒謬卻又無比合理的答案。

  “我要去報告大汗!”

  禿髮賀蘭猛地站起,臉上帶著被愚弄的憤怒,

  “讓大汗派金狼騎,把這些陰險的漢狗挖出來,剁碎了喂狼!”

  “站住!”

  乞伏那顏突然喝道,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決絕的力道。

  禿髮賀蘭轉身,不解地看著他。

  乞伏那顏緩緩站起身,

  他的腰背因為悲痛和疲憊有些佝僂,但眼神卻在此刻變得異常清醒,

  甚至閃爍著一種禿髮賀蘭從未見過的、近乎瘋狂的光芒。

  “賀蘭兄弟,你坐下。”

  乞伏那顏指了指座位,自己慢慢走到火盆邊,伸手烤著火,聲音平靜得可怕,

  “你去告訴大汗,然後呢?”

  “大汗會賞賜你一片豐美的草場?幾百頭牛羊?還是幾句輕飄飄的誇讚?”

  禿髮賀蘭皺眉:

  “至少能揪出真兇,為我慘死的族人,也為乞伏兄弟的族人報仇!”

  “報仇?”乞伏那顏笑了,笑聲嘶啞,

  “向誰報仇?”

  “向那支或許早就逃遠、或許已經凍死在哪個雪窩子裡的漢人殘兵?”

  “大汗會為了我們兩部,發動所有部落去雪山荒原裡大海撈針嗎?”

  “別忘了,大汗現在最關心的是南邊,是幽州,是漢人大將軍!”

  “我們?不過是替他守邊看門的牧羊犬罷了!”

  他轉過身,直視禿髮賀蘭:

  “你告訴了大汗,宇文阿斥死在我們手裡這件事,就瞞不住了。”

  “宇文莫那會立刻知道,他最英勇的長子,他三百最精銳的戰士,”

  “是在乞伏和禿髮的營地裡被圍殺的!”

  “你覺得,他會聽大汗的調節嗎?”

  禿髮賀蘭沉默了。

  握著刀柄的手,指節微微發白。

  “賀蘭,”乞伏那顏走近一步,聲音壓得更低,卻帶著蠱惑人心的力量,

  “今天,你我聯手,滅掉了宇文部的長子,殺了他三百精銳。”

  “這筆血債,已經結下了,解不開了。”

  “宇文莫那是什麼人?”

  “睚眥必報的蒼狼!”

  “他現在不知道,遲早會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