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千金散去不復回
趙雲肅然:“雲領命!必不負所托。”
“國讓。”牛憨看向田豫,
“你總攬後勤。清點所有物資,精確到每一天的口糧。”
“組織婦孺和輕傷者,鞣製皮毛、縫補衣物、照料牲畜。”
“找到的工匠,尤其是鐵匠、弓匠,單獨編組,想辦法修復武器,改造弓箭,我們需要更多的箭,更趁手的傢伙。”
田豫重重點頭:“豫明白,必竭盡所能。”
“王屯。”
“末將在!”王屯挺胸上前。
“你的人,熟悉草原,也最恨胡虜。訓練之外,多跟陳季的人學學追蹤、偵察、偽裝。”
“以後,你們就是我們在草原上的眼睛和耳朵,也是插進胡虜肋下的刀子。”
“是!將軍!”王屯的聲音因激動而發顫。
牛憨最後看向火堆旁那些新救的奴隸:
“我知道你們累、你們怕,身上有傷,心裡有痛。”
“但我要告訴你們——從這裡往南,回家的路,被胡虜堵死了。”
“想活著回去,想見到還在受苦的親人,咱們就得先在這裡,把這冬天熬過去,把本事練出來,把膽子壯起來!”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幾乎遮住了篝火,聲音卻如撞鐘般在每人心頭震盪:
“從今天起,沒有漢奴,只有漢兵!”
“這草原的冬天能凍死野狼,卻凍不垮咱們漢家的骨頭!”
“都給我打起精神來——”
“咱們不僅要活過這個冬天,還要讓軻比能那張破網,變成纏死他自己的絞索!”
“是!!!”
帳內帳外,轟然應諾。
連日奔波的萎靡,被這清晰的目標驟然驅散了幾分。
三天後,陳季在東北方五十里外,找到一處絕佳的地點。
那是一條死葫蘆形山谷。
入口隱蔽在兩片巨大的風化巖後面,僅容兩馬並行。
進入後豁然開朗,是一片背風的緩坡,坡下有一條未完全封凍的溪流,水聲淙淙。
山谷深處還有一片雜木林,可提供燃料和建材。
谷內地勢較高處有幾個天然巖洞,稍加修整便可作為倉庫或重傷員的庇護所。
牛憨親往檢視,當即拍板:就是此處。
遷移、安營、建設。
在求生慾望的驅動下,三百多人爆發出驚人的效率。
砍伐松木,搭建起數十座半地穴式的窩棚,上面覆蓋樹枝和厚厚的泥土、草皮,
雖然簡陋,但比單薄的皮帳保暖數倍。
巖洞被清理出來,最大的一個作為指揮所和工匠坊,另一個存放最重要的糧食和藥材。
趙雲開始了嚴酷的訓練。
每日天不亮,靖北營的漢子們就被趕出尚存暖意的窩棚,在雪地裡練習控馬、劈砍。
他們的騎術本就粗疏,摔得鼻青臉腫是常事,但沒人叫苦。
王屯更是身先士卒,常常是練得最狠、摔得最慘的那個。
趙雲看似冷峻,卻會在夜晚悄悄檢查每個人的凍傷,讓醫者調配藥膏。
田豫成了最忙碌的人。
他制定了嚴格的配給制度,糧食、鹽巴、甚至取暖的柴火都按人頭分配。
婦孺們在他的組織下,將繳獲和剝下的皮子反覆鞣製,縫製成粗糙但厚實的皮摇⑵ぱァ�
兩個鐵匠和一個弓匠被奉為寶貝,在巖洞工匠坊裡叮叮噹噹地忙碌著,修復破損的刀槍,製作箭矢。
他們甚至摸索著,
將一些較直的鮮卑箭桿截短加重,以適應漢軍常用的拉力更大的弓。
陳季的斥候隊像幽靈一樣在營地四周遊弋,
清理一切靠近的牧民和獵戶,同時將偵查範圍擴大到百里之外,
嚴密監視鮮卑大軍的動向和各個部落之間的態勢。
營地漸漸有了生氣,甚至有了秩序。
牛憨每日巡視,檢查防禦工事,檢視訓練,過問後勤。
他話不多,但每個見到他的人,都會下意識挺直腰板。
他成了這個與世隔絕的雪谷中,所有人心中那根定海神針。
然而,物資的消耗遠比想象中快。
尤其是鹽和藥品,以及鐵器。
眼看儲存一日日減少,牛憨知道,不能坐等。
這一日,他將趙雲、田豫、陳季、王屯召到指揮巖洞。
火把將幾人的影子投在凹凸不平的巖壁上。
“咱們的鹽,最多撐一個月。藥材更少。箭矢補充跟不上消耗。”
牛憨開門見山,
“不能等鮮卑人自己亂下去,咱們得再加把火,同時……”
“搞點過冬的貨。”
他頓了頓,讓每個人都消化這句話的分量。
“王屯,把你探聽到的關於乞伏部、禿髮部、宇文部的情況,再說一遍。”
王屯挺直腰板,眼中閃爍著仇恨的光芒:
“回將軍!”
“乞伏部和禿髮部是世仇,為爭奪南面那片水草豐美的草場,三代人互相仇殺,血債累累。”
“宇文部則在更東面,勢力最大,但離這兩部較遠。”
“宇文部的頭領宇文莫那,野心勃勃,一直想吞併乞伏和禿髮,統一這片草原。”
“三個月前,宇文部還偷襲過禿髮部的一個小營地,搶了三百多匹馬。”
牛憨點點頭,手指在簡陋的羊皮地圖上劃過:
“所以,如果我們冒充乞伏部襲擊禿髮部,禿髮部會信。”
“但禿髮部不是傻子,事後冷靜下來,可能會懷疑。”
“所以我們需要第二層。”他的手指重重按在乞伏部的位置上。
“我們要偷襲乞伏部的馬場,殺他們的人,留下禿髮部的箭頭和印記。”
“乞伏部必然震怒,會去找禿髮部理論。”
趙雲突然開口:
“將軍,如此,兩部可能當場火併,我們可坐收漁利。”
“不。”牛憨搖頭,
“火併太小了。我們要的不是兩部火併,而是三部混戰。”
他看向眾人,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冷酷的光芒:
“乞伏部去找禿髮部理論時,禿髮部頭領只要不是傻子,就會意識到有人挑撥。”
“兩部對賬,會發現不對勁。”
“這時候,他們如果並肩趕回乞伏部營地——”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壓低:
“看到的,應該是滿地被屠殺的老弱婦孺。”
“現場,要留下大量禿髮部的‘證據’。”
“但同時,也要留下一些‘不小心’暴露的宇文部手腳。”
田豫倒吸一口涼氣:
“將軍是想……”
“讓乞伏部和禿髮部都認定,是宇文部在背後搞鬼,冒充禿髮部屠了乞伏部?”
“正是。”牛憨的手指在地圖上劃出一個三角形:
“三部混戰,軻比能的封鎖線就會被自己人沖垮。到時候,我們才有機會南下,或者……”
他看向東方:“聯絡上可能在那邊的太史慈。”
陳季皺眉:“計劃雖好,但執行起來步步驚心。”
“偷襲乞伏部馬場不難,難的是如何讓乞伏部頭領帶主力離開部落,給我們屠營的機會。”
“更難的,是如何在現場留下雙重證據,”
“既讓禿髮部成為‘表面兇手’,又讓宇文部成為‘真正黑手’。”
牛憨看向王屯:“乞伏部頭領的性格如何?”
王屯想了想:
“乞伏那顏,五十來歲,脾氣火爆,最看重兩樣東西:戰馬和麵子。”
“他有一匹純黑的汗血馬,視為命根子,養在最好的馬場裡。”
“如果有人動了他的馬……”
王屯眼中閃過一絲光,“他能追到天邊。”
牛憨笑了,笑容裡沒有溫度:“那就動他的馬。”
趙雲若有所思:“我們需要兵分兩路。”
“一路偷襲馬場,吸引乞伏部主力追擊;另一路趁虛而入,屠戮營地。”
“但時間必須精確計算。馬場距離乞伏部主營地約三十里,乞伏那顏得到訊息,點兵追擊,一來一回至少兩個時辰。”
“我們屠營的時間,不能超過一個時辰。”
田豫補充:
“而且屠營後,必須立刻撤離,不能留下任何活口,除了……”
他看向牛憨:
“除了那幾個‘恰巧’外出躲過一劫的孩童或婦人,讓他們‘親眼目睹’禿髮部行兇,然後‘幸咛由!�
牛憨讚許地點頭:
“國讓心思縝密。不僅要留活口,還要讓他們帶出‘禿髮部’的證物。”
“但在這之前——”他看向陳季,
“我們需要宇文部的東西。箭矢、腰牌、衣物,哪怕是一點皮毛。”
陳季沉吟片刻:
“前些日子端了依附宇文部的送親部落,繳獲頗多,其中應有宇文部賞賜之物。”
王屯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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