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千金散去不復回
“傅司馬,我且問你:將軍為何分兵?”
“自然是為了救——”
“是為了儲存玄甲營主力!”
裴元紹截斷他的話,聲音陡然拔高:
“將軍斷定,若全軍入盧龍,必陷死地。故獨身往救公孫瓚,令我主力繞道求生!”
他踏前一步,逼視傅士仁:
“如今你欲違抗將令,率軍折返,闖入袁紹數萬大軍的包圍圈?”
“傅司馬,你這是要讓將軍的苦心付之東流,要讓這兩千弟兄白白送死!”
“那難道就眼睜睜看著將軍死?!”傅士仁吼了回去,眼眶赤紅,
“裴元紹,你別忘了,當年在青州,是誰將你從黃巾餘孽中提拔出來,授你軍職,教你戰陣?”
“是將軍!”
“沒有將軍,你裴元紹還是個山野草寇!”
話音落地的瞬間,傅士仁便悔了。
他知道這話過了。
牛憨曾經說過,進了玄甲軍就是一家人。
可胸中那股灼燒般的悲憤與無力,卻梗在喉頭,讓他無法在此時低頭。
於是帳內的氣氛突然凝固。
裴元紹的臉色白了白,握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傅士仁的話像一把生鏽的刀,在他心口緩慢地割。
但他卻依舊站的筆直,好像絲毫沒有收到傅士仁話中尖刺的影響。
他記得。怎麼會不記得。
當初應募玄甲軍,不過為忠豢陲栵垺�
似他這般人,頭上箍著永難摘掉的“黃巾”烙印,手中沾過血,後又遁入山林,被呼作“倏堋薄�
縱在劉青州治下,亦難如常人般活——
縱有田宅耕牛,但坊間流言、鄉人眼底深處的提防與隔閡,依舊如影隨形。
是將軍,將他從註定沉淪的泥淖裡一把拽出。
給了他甲冑,給了他刀,
給了他一個可挺直脊樑、被喚作“人”的身份。
這份重量,比命更重。
故而他對牛憨的情義,未必遜於傅士仁。
可也正因如此,他才更要恪守將軍的軍令。
他環視帳中諸將,一字一頓:“我裴元紹出身卑賤,蒙將軍不棄,授以重任。”
“此恩此德,沒齒難忘。”
“但正因如此,我才不能因私廢公,不能因我個人對將軍的忠心,”
“就置全軍將士於死地,就辜負將軍以命相托的信任!”
他猛地轉身,指向帳外:
“這兩千玄甲兒郎,是將軍一手練出的精兵,是主公耗費心血養出的鐵軍!”
“他們的命,不止是他們自己的,更是青州的、是主公的!”
“傅士仁,你要用這兩千條命,去賭一個渺茫的希望嗎?!”
“那我們就該坐視不理?!”傅士仁聲音顫抖,
“裴元紹,若今日陷在盧龍的是主公,你也會說‘遵令撤回’嗎?!”
“我會。”裴元紹的回答沒有絲毫猶豫,
“因為那是主公的命令。”
“軍令如山,這四個字,是將軍教給我的第一個道理。”
兩人對視,眼中都有火焰在燒。
一個是為了情義不惜一切的暴怒,一個是為了責任壓抑情感的冷硬。
帳中諸將無不屏息。
這是理念的根本衝突,無解。
良久,傅士仁忽然笑了,笑容慘淡:
“裴元紹,你說得好聽。可我瞧你,不過是貪生怕死罷了。”
裴元紹渾身一震。
“你怕違抗將令受軍法處置,你怕闖入重圍丟了性命,你怕這兩千人馬折損後,你在青州再無立足之地!”
傅士仁步步緊逼,話語如刀,
“說什麼‘儲存主力’,說什麼‘不負重託’,不過是懦夫的藉口!裴元紹,我看不起你!”
“傅司馬慎言!”一名年輕軍侯忍不住出聲。
裴元紹卻抬手製止了他。
他看著傅士仁,眼中翻湧的情緒漸漸平復,最終化為一片深潭般的沉寂。
“傅士仁,”他緩緩開口,
“你可以看不起我。你可以罵我懦夫、罵我忘恩負義。”
“但我今日既受將軍託付,便是這三千人的主將。”
“我的職責,是將他們安全帶回家。”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去:
“……其中亦包括你。”
“你若欲違令私行,便從我屍身上踏過去。”
“讓我看看,隨將軍十載,你學了他幾分本事。”
話音剛落,帳外忽然傳來急促腳步聲。
斥候衝入帳中,單膝跪地,聲音急促:
“報!遼東太守公孫度,親率千餘騎,已至營寨五里外!”
“看旗號,其麾下大將柳毅、陽儀皆在軍中!”
帳內眾人臉色驟變。
裴元紹與傅士仁對視一眼,方才的激烈爭執瞬間被壓下,取而代之的是本能的警覺。
“還有,”斥候補充道,
“沿海哨探發現,遼東水軍戰船二十餘艘,已封鎖渡口外海,不許任何船隻出入!”
“他想幹什麼?”一名屯長失聲道。
傅士仁冷笑:“這還不明白?見將軍未歸,以為我等成了無主孤軍,想來撿便宜了。”
裴元紹已恢復冷靜,迅速下令:
“傳令全軍:即刻進入戰備狀態。弓弩手上寨牆,長槍兵守營門,騎兵於寨內待命。”
“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動。”
“諾!”
將領們轟然應命,魚貫而出。
方才的爭執在外部威脅面前,暫時擱置。
傅士仁走到裴元紹身邊,低聲道:“姓公孫的來者不善。”
“知道。”裴元紹看向他,“還吵嗎?”
傅士仁沉默片刻,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先御外敵。”
“好。”
…………
半刻鐘後,公孫度的騎兵隊已至營寨外一里。
遼東軍旗在寒風中獵獵作響,
千餘騎列陣嚴整,雖不及玄甲營肅殺,卻也透著一股邊地精銳的剽悍之氣。
公孫度居於陣中,左右分別是柳毅與陽儀二將。
二人貌不驚人,卻絕非前日那被牛憨一招擊飛的偏將可比。
“止!”
公孫度抬手,全軍停駐。
他策馬向前數步,朗聲道:
“遼東太守公孫度,特來慰問青州友軍!請裴將軍、傅將軍出面一見!”
營寨寨牆之上,裴元紹與傅士仁並肩而立。
裴元紹揚聲回應:
“有勞公孫太守掛念。然我家將軍未歸,營中不便待客。太守美意,我等心領,還請回吧。”
公孫度不以為忤,反而撫須而笑,聲音在寒風中顯得格外清晰:
“裴將軍何必拒人千里?”
“老夫此來,實是憂心牛將軍安危,亦為諸位壯士前程計。”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寨牆上那一張張年輕而沉默的面孔,聲音陡然提高:
“盧龍塞已成死地!”
“袁本初佈下鞠義先登、高覽鐵騎,更有蔣奇鎖死退路!”
“牛將軍雖勇,二十騎豈能破數萬大軍?”
“諸位壯士難道不知,公孫伯圭已是甕中之鱉?”
營寨內死寂一片,只有北風捲動旗幟的獵獵聲。
公孫度見無人應答,繼續道:
“牛將軍此去,十死無生。”
“老夫聽聞,劉玄德在青州雖以仁義著稱,然其麾下關張皆驕悍之輩,玄甲軍失了主將,回去之後,只怕……”
他故意拖長聲音,身旁柳毅適時接話:
“只怕要被打散編制,充作別部先鋒!”
“諸位在青州的家小田宅,沒了主將庇護,又能倚仗誰?”
“放肆!”傅士仁暴喝一聲:“老匹夫安敢在此妖言惑眾!”
公孫度反而笑了,馬鞭抬起,直指營寨:
“傅司馬,老夫是憐惜這兩千鐵軍!”
“爾等皆是百戰精銳,何必為已死之人陪葬?”
“我遼東雖僻遠,然土地豐饒,民風剽悍,正需諸位這般虎賁!”
他聲音轉厲,帶著不容置疑的誘惑:
“今日若願歸附,凡軍侯以上,賜田百畝、宅一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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