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千金散去不復回
每一個兵卒,都是自家將軍親手挑選出來的好苗子。
他們之中,十有八九是青州的良家子,家中田宅俱在,父母妻兒倚門而望。
這些人,是受了主公的仁義與將軍的忠勇感召,
才願捨生從軍,以衛鄉土。
裴元紹握緊砝K,望著眼前這些沉默行軍的年輕面孔,心中默然。
他們與自己這種在泥地裡面打過滾的爛人不同,
他們的命,更加金貴。
就算是死,也應該死在保家衛國的疆場之上,而非這等荒僻小徑。
“裴校尉,前方五里就是渡口了。”斥候策馬回報。
裴元紹點點頭,心中卻無半分輕鬆。
按計劃,他們繞道東北,
穿越鮮卑邊緣地帶,本是為了避開蔣奇在白狼山佈下的天羅地網。
這條路確實躲開了冀州軍主力,但也付出了代價——三天疾行,戰馬倒斃十七匹,
七名士卒在夜間凍傷不得不截肢,糧草也只剩兩日份。
更讓他不安的是牛憨那邊。
二十騎潛入數萬大軍圍困的孤城……
“裴校尉。”公孫康策馬湊近,壓低聲音,
“牛將軍那邊……還沒訊息嗎?”
裴元紹看了這位遼東公子一眼。
公孫康年約二十,面容與其父公孫度有七分相似,但眉宇間少了那份老辣,多了幾分急躁。
顯然,一旦沒了將軍坐鎮,就連這年輕人也開始生出不該有的心思。
必須儘快抵達渡口營寨,與傅司馬會合。
否則,這些遼東人難保不會另起盤算。
既然將軍將這兩千弟兄託付於己,他便定要一個不少地帶回青州。
“軍中機密。”裴元紹沉聲回應,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冷硬,“無可奉告。”
“若牛將軍回不來呢?”公孫康不甘心地追問,聲音壓低卻急切,
“你們就這樣回青州嗎?不怕那劉玄德事後追究……”
好拙劣的離間計!
“……我等只遵將軍將令。”
裴元紹不欲多言,畢竟眼下仍是盟友。他一夾馬腹,聲音陡然提高,
“全軍加速!日落之前,必須抵達渡口!”
說罷,他率先縱馬向前馳去,將公孫康留在原地。
寒風中,只餘那位遼東公子駐馬而立,目光在漸暗的天色中明晦不定。
半個時辰後,徒河渡口營寨的輪廓出現在視野中。
傅士仁早已得報,親自率一隊親兵出寨迎接。
當看到只有裴元紹和公孫康率領的主力迤邐而來,卻不見那道熟悉的魁梧身影時,傅士仁的臉色瞬間變了。
“將軍呢?”傅士仁劈頭就問。
裴元紹翻身下馬,目送公孫康引著遼東騎兵往襄平方向離去,這才一把拉住傅士仁,低聲道:
“進帳說。”
中軍帳內,火盆燒得正旺。
裴元紹一口氣喝乾親兵遞來的熱湯,這才將前因後果一一道來。
從白狼山發現蔣奇築壘,到得知右北平已破,再到牛憨決定分兵——
二十騎潛入盧龍,主力繞道東北。
“二十騎?!”傅士仁霍然起身,案几被帶得晃動:
“裴元紹!你竟讓將軍只帶二十人去闖龍潭虎穴?!”
他是劉備麾下元從中的元從。
自最初跟隨牛憨操練佇列起,到如今成為其麾下左膀右臂,執掌玄甲軍的軍司馬,
傅士仁一路追隨,從未離分。
若論朝夕相處的時日,縱然是主公與關張二位將軍,恐怕也不及他長久。
如今驟然聽到牛憨近乎於送死的行為,怎麼能夠讓他不驚?
“是將軍自己的決定。”
裴元紹聲音平靜,但握著陶碗的手指微微發白,
“當時的情況,將軍判斷進城是死路,繞道是生路。但公孫伯圭不能不救,所以他……”
“所以他就自己去送死?!”傅士仁一拳砸在案上,碗碟跳起,
“你是副將!你該攔住他!便是綁,也要將他綁回來!”
“我攔了。”裴元紹抬眼,目光直視傅士仁,
“將軍說,‘軍令如山,主力必須按計劃撤離。這是大哥的命令,也是軍師的謩潯!�
帳內驟然陷入死寂,只有火盆中木炭偶爾迸裂的噼啪聲。
傅士仁頹然坐回椅子,他知道裴元紹說的是真的。
他的將軍就是這個性格——執拗如石,忠账畦F,為了主公的命令甘願赴湯蹈火。
可將軍又是那樣溫和親切的人,平日裡總是不願讓任何一個跟著他的兄弟白白送死。
可我的將軍啊……
傅士仁閉上眼,胸腔裡堵得發疼。
你就沒想過,你的兄弟們,也願為你赴死嗎?
…………
晨光刺破遼東半島的濃霧時,公孫康已回到襄平城太守府的正堂。
“二十騎?”
公孫度放下手中的茶盞,盞蓋與杯沿輕輕一碰,發出清脆的響聲。
堂內只父子二人,炭火盆燒得正旺,
將公孫度臉上每一道紋路都映得清晰。
“是,父親。”公孫康垂首道,
“牛憨只帶二十精銳斥候,趁夜潛入盧龍。”
“其餘兩千餘玄甲軍及我軍五百騎,由其副將裴元紹統領,繞道東北胡地,已於昨日抵達徒河渡口。”
“裴元紹……”公孫度咀嚼著這個名字,“此人如何?”
“沉穩有餘,機變不足。對牛憨忠心不二。”
公孫康頓了頓,補充道:
“另一軍司馬傅士仁,與牛憨情誼極深。”
“其在迴轉大軍中沒發現牛憨身影,當場暴怒,幾與裴元紹衝突。”
“哦?”公孫度眼中精光一閃。
他緩緩起身,踱到堂側懸掛的巨幅輿圖前。
手指從徒河渡口劃過,落向盧龍塞的方向,又在白狼山、遼西走廊等處點了點。
“袁本初佈下天羅地網,蔣奇鎖白狼山,高覽、鞠義圍盧龍,便是蒼蠅也難飛過。”
公孫度轉身,看向兒子,“牛憨此去,十死無生。”
公孫康抬頭:“父親的意思是……”
“劉玄德派其心腹愛將、最精銳之師渡海來援,所圖非小。”
公孫度走回主位,聲音壓低:
“若牛憨死在盧龍,這三千玄甲軍……便是無主孤軍。”
公孫康抬頭,清楚看見父親臉上浮起與自己如出一轍的貪色。
“孩兒途中曾作試探,然裴元紹軟硬不吃……”
“誰說非要招撫牛憨副將了?”
公孫度撫須而笑,笑容裡卻無半分暖意,
“遼東雖地僻民寡,然鮮卑、扶余、高句麗,尚有可用之將。”
“我等所缺,乃百戰精銳、兵甲馬匹!”
“裴元紹、傅士仁之流,或有些本事,但——”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抹厲色:
“我麾下大將打不過牛憨那怪物,難道還收拾不了他的副將?”
公孫康想起灘頭那日,牛憨赤手空拳、三招敗三將的非人武勇,不禁點頭。
確實,那已非凡人範疇。但裴元紹、傅士仁……
“父親,即便如此,強攻恐代價巨大。玄甲軍戰力……”
“誰說一定要強攻?”公孫度打斷他,笑意更深:
“軍無主將,必生惶恐。將帥不和,更易分化。康兒,你且看為父手段。”
他拍了拍手,親衛應聲而入。
“傳令:點一千精銳騎兵,由柳毅、陽儀二將統率,隨我前往徒河渡口‘慰問友軍’。”
“再令:水軍戰船二十艘,沿海岸巡弋,封鎖渡口海面,莫放走一艘青州船。”
“諾!”
親衛領命而去。
公孫度整了整衣冠,看向兒子:
“你也去準備。此番,我們要‘請’這支鐵軍,留在遼東做客。”
…………
同一時刻,徒河渡口營寨。
中軍帳內的氣氛已降至冰點。
“裴元紹!”傅士仁鬚髮戟張,一拳砸在輿圖上,將盧龍塞的位置砸得凹陷,
“你再說一遍?!”
裴元紹立在帳中,身形筆直如槍,聲音卻冷硬如鐵:
“將軍將令:主力按計劃撤離,抵達渡口後,即刻聯絡太史將軍船隊,撤回青州。不得有誤。”
“撤回青州?”傅士仁怒極反笑,
“將軍自己還在盧龍塞裡生死未卜,你讓我等撤回青州?”
“裴元紹,你的心是鐵打的嗎?!”
帳內其他幾名玄甲營軍侯、屯長皆垂首不語,但緊握的拳頭和繃緊的脊背,暴露了他們內心的掙扎。
裴元紹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眾人,最終定格在傅士仁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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