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千金散去不復回
鐺!鐺!鐺!
三面大盾被槊鋒劈開,持盾的冀州軍士卒虎口崩裂,慘叫著後退。公孫瓚縱馬躍入缺口,槊影翻飛,所過之處血肉橫飛。
三百白馬義從如楔子般釘入敵陣。
這些老兵最年輕的也跟了公孫瓚十年以上,騎術、槍法、戰陣配合都已融入骨髓。三人一組,五組一隊,衝殺間彼此掩護,看似各自為戰,實則渾然一體。
第一道防線瞬間崩潰。
但冀州軍太多了。
高覽治軍嚴謹,早已在北門外佈下三重防線。
第一重是盾陣,第二重是槍林,第三重是弓弩。
衝破第一重,還有第二重。
“換短兵!”公孫瓚大喝。
老兵們齊刷刷收起長槊,拔出腰刀。
騎兵衝槍陣是找死,必須貼上去近戰。
戰馬撞進槍林。
人仰馬翻。
公孫瓚的白馬被三杆長槍刺穿胸腹,悲鳴著倒地。
他在馬倒前一瞬滾鞍落地,馬槊作棍橫掃,砸斷兩根槍桿,順勢突入槍兵群中。
刀光起。
三名槍兵咽喉噴血,仰面倒下。
“主公!”單經殺到身邊,將一匹無主戰馬的砝K塞過來,“上馬!”
公孫瓚翻身上馬,環顧四周。
三百老兵,已經倒下一半。
剩下的也被分割包圍,各自為戰。
而遠處,高覽的中軍大旗正在向這邊移動。
至少還有五千生力軍。
“向北!不要戀戰!”公孫瓚揮刀砍翻一個撲上來的冀州軍校尉,“衝出去!”
剩下的百餘騎拼死聚攏,結成錐形陣,繼續向北突進。
箭如雨下。
每前進一步,都有人倒下。
公孫瓚感覺自己的視線開始模糊。
失血過多,加上高燒,身體裡的力氣正在飛速流失。
但他不能停。
停下,東門那些孩子就完了。
“將軍!前面是河!”
關靖嘶聲喊道。
一條未封凍的小河橫在面前,寬約三丈。對岸,冀州軍的騎兵已經列陣等待。
前有堵截,後有追兵。
絕境。
公孫瓚勒馬,看向身後。
還跟著他的,不足五十騎。人人帶傷,血染徵袍。
“弟兄們。”公孫瓚開口,聲音沙啞,“就到這兒吧。”
關靖紅了眼眶:“主公……”
“聽我說。”公孫瓚望向河對岸的敵軍,
“咱們衝不過去了。但——”
他轉頭,看向東邊丘陵的方向:“咱們的任務,完成了。”
高覽的主力被吸引在這裡,東門的追兵不會太多。
以趙雲、牛憨的本事,帶著二百輕騎,有很大機會突圍。
足夠了。
“主公。”單經抹了把臉上的血,“下輩子,還跟您。”
“下輩子……”公孫瓚笑了,
“下輩子,我當個農夫。你們來我家喝酒,不醉不歸。”
老兵們也跟著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就下來了。
對岸,冀州軍的騎兵開始渡河。
公孫瓚深吸一口氣,握緊馬槊。
最後看了一眼天空。
臘月的天,灰濛濛的,像一塊髒了的布。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在遼西的草原上,第一次帶十八騎追擊鮮卑馬佟�
那天也是這樣的天氣,風很大,草很低。
十八騎對三百馬佟�
所有人都勸他等援軍。
他說:“等什麼?白馬義從,什麼時候等過?”
然後衝了出去。
那一戰,十八騎斬首二百餘,追殺百里,直搗馬倮铣病�
回來後,幽州刺史訓斥他莽撞。
他梗著脖子說:“打仗就要莽!不莽,怎麼贏?”
劉焉氣得鬍子發抖,最後卻笑了:“你這小子……倒是塊材料。”
後來,劉焉提拔他做了騎都尉。
再後來……
公孫瓚搖搖頭,甩掉那些紛亂的回憶。
都過去了。
現在,他是逆俟珜O瓚,是弒殺宗親的兇手,是敗軍之將。
但至少——
他還是白馬將軍。
“弟兄們。”公孫瓚舉起馬槊,槊尖指向正在渡河的敵軍,“最後一衝。”
“讓他們記住——”
“幽州白馬,是怎麼死的!”
五十餘騎,向著數倍於己的敵軍,發起了最後的衝鋒。
沒有陣型,沒有戰術,甚至沒有章法。
只有決絕。
公孫瓚衝在最前。
馬槊刺穿第一個敵騎的胸膛,順勢一挑,將屍體甩向側面,砸倒兩人。
左側有刀砍來,他不閃不避,用肩甲硬扛,右手刀反劈,斬斷對方持刀的手。
血濺了他一臉。
溫熱,腥甜。
就像很多年前,在草原上獵狼。狼血也是這個味道。
一杆長槍從右側刺來,他側身避開,左手抓住槍桿,借力將敵騎拽下馬,馬蹄踏過,骨骼碎裂聲清晰可聞。
但人太多了。
刀砍在背上,甲冑擋住了大部分力道,但震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翻騰。
箭射中大腿,他咬牙折斷箭桿,繼續向前。
視野越來越暗。
耳邊只有喊殺聲、兵器碰撞聲、戰馬嘶鳴聲。
還有……風聲。
臘月的風,刮過臉頰,像刀子。
他突然想起了年輕時在薊縣,一個遊方道士給他算的命。道士說:
“將軍命格如刀,過剛易折。若能藏鋒於鞘,或可善終。”
他當時大笑:“刀不磨,要生鏽!藏起來,還是刀嗎?”
道士搖頭嘆息,飄然而去。
現在想來,道士說得對。
他就是把刀。
一把註定要砍到捲刃、砍到崩口、砍到斷成兩截的刀。
但刀,本來不就是用來砍的嗎?
“公孫瓚!”
一聲暴喝傳來。
公孫瓚抬眼,看見高覽縱馬衝來,手中長槍如毒蛇吐信,直刺咽喉。
他舉槊格擋。
鐺!
巨響震耳。左臂傷口徹底崩裂,鮮血噴湧而出。
馬槊脫手。
第265章 裴元紹的覺悟和傅士仁的絕望。
就在牛憨與二十騎潛入盧龍塞的同一時刻,徒河渡口東北三十里處,
一支騎兵正在丘陵間艱難穿行。
望見徒河渡口隱約輪廓的那一刻,
裴元紹終於緩緩吐出一口氣。
作為這支人馬暫時的統帥,他肩上的分量,遠比看上去更沉。
他並非不知兵之人。
昔日在管亥麾下時,他也是帶過三百五百的人馬的,
只是那時手下多是土匪流寇,烏合之眾,折了便折了,談不上心疼。
如今卻截然不同。
如今手下這隻部隊,除了公孫康的騎兵外,餘者盡是青州精銳。
那是主公用重金打造的玄甲鐵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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