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千金散去不復回
雖然前天下第一確實是死在他手中沒錯。
但若此時認下這個天下第一的名號,和“殺死熊貓,我就是國寶”有何區別?
再說,他打架,除了【橫掃千軍】和【力劈華山】外,再無其他招式。
公孫續就算是沒繼承他父親白馬將軍的武藝天賦。
也不至於學兩招學一輩子吧?
他下意識想撓頭,手抬到一半又放下。
看著公孫續那雙和公孫瓚極像,
此刻卻盛滿希冀的眼睛,那句“俺不會教”卡在喉嚨裡,怎麼也說不出口。
這孩子剛沒了爹孃,要揹著“逆僦印钡拿^去陌生的青州,未來漫長而艱難。
此刻這點小小的請求,像風裡飄搖的一星火苗。
牛憨又想起當初在薊縣那日,公孫瓚豪爽的拍著自己肩膀,教授自己戰場要訣的時刻。
“……中。”牛憨聽見自己說,聲音有點幹。
他蹲得更低些,讓自己和孩子的視線齊平,“不過俺的武藝……有點特別。”
“特別厲害嗎?”公孫續抱緊了馬刀。
“特別……簡單。”牛憨想了想,決定說實話,“俺打架,就兩招。”
“兩招?”孩子眨眨眼。
“嗯。遇見敵人,先用力劈。”
牛憨做了個向下劈砍的手勢,
“要是沒劈著,或者劈不動,就橫著掃。”他又做了個橫掃的動作。
趙雲在一旁聽著,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隨即又歸於沉寂。
他明白牛憨的為難,
也明白這孩子此刻需要的或許並非多麼精妙的招式。
公孫續卻很認真地想了想,然後用力點頭:
“我爹說過,戰場上最簡單的招式,往往最有用。牛叔,我就學這兩招。”
牛憨心裡一鬆,又有點不是滋味。
他摸摸孩子的頭:
“光這兩招不夠。等到了青州,安頓下來,俺帶你去找俺二哥。”
“關將軍?”公孫續眼睛更亮了。
“對。他刀法好,有章法,能教你真本事。”牛憨頓了頓,補充道,
“不過你得先跟俺學力氣。沒力氣,啥招式都是花架子。”
“嗯!”公孫續重重點頭,小臉上終於有了一絲這個年紀該有的神采,
“我會好好學力氣,學牛叔的兩招,再跟關將軍學刀法。等我長大了……”
他沒說下去,但抱著馬刀的手收緊了。
牛憨知道孩子想說什麼。
他沒接話,只是站起身,看了看天色。
晨霧正在散去,城外的號角聲又響了一次,比先前更近,更急促。
“該走了。”趙雲低聲道,目光投向州牧府前院的方向。
那裡,公孫瓚已經披掛整齊。
銀甲擦得鋥亮,馬槊的鋒刃在晨光中泛著寒光。
他站在庭院中央,身後是關靖、單經、鄒丹等三十餘名將領,再往後是三百餘名白馬義從老兵。
所有人都披甲執銳,沒有人說話。
公孫瓚的臉色依然蒼白,但眼神清亮。
見牛憨帶著公孫續出來,公孫瓚的目光在孩子身上停留了片刻。
很短的一瞬。
然後他轉身,面向所有將士。
“弟兄們。”公孫瓚開口:
“十年前,我公孫瓚帶著十八騎出遼西,殺鮮卑,平烏桓,白馬所向,胡虜喪膽。”
“十年間,咱們從十八騎變成三千白馬義從,”
“從遼東打到幽州,從草原打到長城。”
“有人說我暴虐,有人說我嗜殺。”他頓了頓,“我認。”
“但我公孫瓚這輩子,沒對不起過手裡的刀,沒對不起過胯下的馬,更沒對不起過——”
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張臉:“跟著我出生入死的弟兄。”
庭院裡有人開始哽咽。
“今日,盧龍塞就是咱們的最後一站。”
公孫瓚舉起馬槊,
“有人問我,為什麼不走?為什麼不降?為什麼非要死在這裡?”
他笑了,笑容裡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坦蕩:
“因為我公孫伯圭,生是幽州的狼,死是幽州的鬼!”
“狼,就要死在獵場!”
“鬼,也要守住家門!”
“白馬義從——”公孫瓚的聲音陡然拔高。
“在!”三百餘人齊聲應喝,聲震屋瓦。
“隨我——”
馬槊前指,直指北方:
“踏破敵營!”
“踏破敵營!踏破敵營!”
老兵們紅著眼睛嘶吼,兵器敲擊盾牌,發出雷鳴般的轟響。
公孫瓚轉身,最後看了兒子一眼。
沒有擁抱,沒有囑託,甚至沒有多餘的表情。
他只是點了點頭。
然後翻身上馬。
“開北門!”
…………
與此同時,冀州軍大營。
袁紹剛用過早膳,正與許攸、郭圖等质可套h軍務。
忽然帳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報——”親兵衝入大帳,“北門開了!公孫瓚率軍出城!”
袁紹霍然起身:“多少人?往哪個方向?”
“約三四百騎,全是白馬!正往北衝!”
“北?”袁紹快步走到地圖前,“他想投鮮卑?”
許攸捻鬚思索:
“不對……若是投鮮卑,該輕裝疾行,為何要全軍披甲,大張旗鼓?”
郭圖眼神一閃:“莫非是佯攻?聲東擊西?”
話音剛落,又一名斥候衝入:
“報!東門也有動靜!約有二百餘騎潛出,往丘陵地帶去了!”
帳中眾人頓時一頭霧水。
公孫瓚這是……
拿自己當餌,去保東門這隊人?
他圖什麼?
“主公。”董昭忽然開口,“東門逃敵,恐怕不簡單。”
“公仁何意?”
“公孫瓚既然捨得用自己作餌,東門所逃之人……”董昭分析道,
“多半是其子公孫續了!”
“他可能想讓其子退往遼西或者走水路去青州投靠劉備!”
“公仁所言有理。”袁紹沉吟片刻:
“傳令高覽、鞠義,主力追擊北門公孫瓚,務必生擒!”
“另派三千輕騎,追東門逃敵!”
命令一道道傳下。
袁紹走出大帳,望向北方。
晨霧正在散去,可以看見盧龍塞北門外菸塵滾滾,一隊白馬騎兵如銀色箭矢,正刺向冀州軍防線。
“公孫伯圭啊公孫伯圭……”袁紹低聲自語,“你倒是條漢子。”
“可惜,漢子……往往死得最早。”
…………
衝出北門的那一刻,公孫瓚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感覺。
那不是即將奔赴死亡的恐懼。
而是一種讓他彷彿放下一切重擔,只為大鬧一場的自用。
袁紹北門的守軍萬箭齊發。
密密麻麻的箭雨開始向著這隊人馬落下。
但他沒停。
馬槊前指,胯下白馬如一道銀色閃電,直撲前方剛剛列陣的冀州軍盾牆。
“避箭——”
關靖在側翼嘶聲大吼。
嗡——
數百支弩箭破空而來,密集如蝗。
白馬義從的老兵們同時伏低身體,用盾牌護住要害。
戰馬嘶鳴,有七八騎中箭倒地,但衝鋒的速度絲毫未減。
一百步。
五十步。
“破陣!”
公孫瓚暴喝,馬槊橫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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