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千金散去不復回
“突圍?”公孫瓚冷笑,
“帶著這些殘兵敗將,往哪突?怎麼突?”
堂內一片死寂。
單經、鄒丹等將領垂著頭,無人敢接話。
連日的敗退、逃亡,已經消磨了他們的銳氣和信心。
只有一個人還站著。
趙雲。
他立在公孫瓚身側,白袍銀甲纖塵不染,龍膽亮銀槍倚在肩上,面容平靜得不像個身處絕境的人。
“子龍。”公孫瓚忽然看向他,“你說,該怎麼打?”
趙雲抱拳:“末將只知,為主公死戰。”
“死戰……”公孫瓚喃喃重複,忽然大笑起來:
“好一個死戰!我公孫伯圭縱橫北疆二十年,白馬義從所向披靡,”
“今日竟要困死在這小小的盧龍塞!”
他猛地起身,拔出佩劍,一劍砍在案几上:
“那就死戰!”
“傳令全軍,今夜飽食,明日拂曉,開城突圍!能衝出去多少是多少,衝不出去的——”
他環視眾將,眼中燃燒著最後的瘋狂:
“就讓我等在此處,為幽州流盡最後一滴血!”
眾將轟然應諾,悲壯的氣氛瀰漫開來。
只有關靖欲言又止。
他知道,這所謂的“突圍”,不過是集體自殺的另一種說法。
以這兩千殘兵,對上高覽、鞠義至少兩萬精銳,根本沒有生路。
但他沒再勸。
勸不動了。
…………
深夜,盧龍塞北牆。
趙雲獨自巡城。
城牆上火把搖曳,映照著一張張疲憊而麻木的臉。
守夜計程車卒抱著長矛,有的在打盹,有的望著城外連綿的營火發呆。
白馬義從的老卒還好些,至少站得筆直,眼中還有光。
那些收攏的潰兵就不同了,眼神渙散,彷彿魂已經丟了。
趙雲輕輕嘆了口氣。
他走到城牆垛口,望向北方。
那裡是漆黑的草原,是鮮卑人的地盤,是他曾經隨公孫瓚征戰過的地方。
二十歲從常山出來,投奔公孫瓚,
是因為聽說這位將軍能打胡人,能保境安民。
這些年,他跟著公孫瓚東征西討,白馬義從的威名確實讓胡人不敢南下。
但不知從何時起,一切都變了。
劫掠胡人部落以充軍資,縱容部下欺壓邊民,與劉虞的內鬥……
公孫瓚越來越不像他當年想投奔的那個英雄。
錯了嗎?
或許吧。
但那又如何呢?
他留在這裡,
不是因為公孫瓚還是當初那個英雄。
而是因為他趙雲,還是當初那個趙雲。
那個離開常山時,在宗祠前立誓“此生當憑手中槍,護一方安寧”的趙雲。
那個相信一諾千金、相信忠義有始有終的趙雲。
公孫瓚或許已走入歧路,或許剛愎自用,或許失了民心——
但他是趙雲選擇的主公。
在趙雲穿上白馬義從衣甲的那一刻,這條命,這杆槍,就已經交付出去了。
“何況……”
趙雲輕聲自語,望向城內州牧府的方向。
那裡有公孫瓚,有曾經並肩作戰的同袍,有那些跟隨大軍撤到此處的將士家眷。
還有他自己,這七年來在幽州大地上留下的足跡、
灑過的熱血、許下的諾言。
城牆下傳來腳步聲。
是單經。
他提著燈唬鸸庥吵鰸M臉的疲憊。
“子龍,還不歇息?”單經走到他身邊,一同望向城外連綿的冀州軍營火,
“明日……怕是最後一戰了。”
趙雲點頭:“我知道。”
“你本可走的。”單經忽然說,
“以你的武藝,趁夜單騎突圍,天下何處不可去?”
“劉玄德、曹孟德,甚至袁本初,都會倒履相迎。”
趙雲轉過頭,火光在他眼中跳動:
“單將軍,若我今夜走了,明日誰來為將軍斷後?”
“誰來護主公突圍?”
“這城中兩千弟兄,他們的家小,又託付給誰?”
單經怔住。
“主公待我有知遇之恩,將士待我有手足之情。”趙雲的聲音很平靜,卻像磐石般堅定,
“雲雖不才,不敢負恩,亦不敢負義。”
他握緊龍膽槍,槍尖在月光下泛起寒芒:
“明日縱是必死之局,雲亦當——先踏敵陣。”
單經久久無言,最終深深一揖:“得與子龍同袍,是單某之幸。”
燈坏墓鉂u漸遠去。
趙雲獨自立在城頭,夜風吹起他白色的戰袍。
他想起少年時在常山,師父教他槍法時說:
“子龍,槍是百兵之膽。”
“使槍的人,更要有堅守道路的膽。”
如今,他的路就在腳下。
在盧龍塞的城牆,在明日的戰場,在公孫瓚的白馬旁。
哪怕這條路通往的是絕境。
因為有些選擇,從來不是因為對錯,而是因為那是你的選擇。
遠處傳來馬嘶。
有人來了。
…………
晨霧=徽种R龍塞殘破的城垣。
牛憨伏在一處矮坡的枯草叢中。
他身後,二十名玄甲營斥候紋絲不動,只有眼珠偶爾轉動,監視著城牆下的冀州軍營寨。
高覽、鞠義的軍隊已完成了對盧龍塞的三面包圍。
營寨連綿如蟻穴,炊煙在晨霧中嫋嫋升起,粗略估算不下兩萬人馬。
只有北面——朝向鮮卑草原的方向圍困稍顯稀疏,那裡地形崎嶇,騎兵難以展開。
“將軍,怎麼進?”身旁的陳季壓低聲音:
“正面硬闖就是送死。”
牛憨沒說話,開啟了【洞察】的目光在戰場上來回掃視。
哪裡是袁紹主攻之地,哪裡的敵人稍微稀疏。
在他眼中一清二楚。
最終,他的目光停在城東——
此處不知為何,營寨雖然也是滿山遍野,但總影影綽綽漏出一條通路。
直通盧龍城下。
“那裡。”牛憨指向城東的小門。
“丑時三刻,人最困的時候。陳季,你帶十個人在西南角放火製造騷亂,動靜越大越好。”
“其餘人,隨我去東門,鉤鎖上牆!”
陳季點頭:
“明白。但將軍,到了東門呢?”
“守軍未必認得我們,怕是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射成刺蝟了。”
牛憨從懷中掏出一物——是把舊馬刀,
刀柄纏著的皮革已經磨損,但刀鞘上鐫刻的“公孫”二字依然清晰。
這是當年公孫瓚贈他的刀。
“他們會認得的。”牛憨將刀系在腰間,“行動。”
丑時三刻,盧龍塞東南角火光沖天。
“敵襲!敵襲!”
冀州軍營瞬間炸開鍋,大批士卒湧向西南角,鑼聲、吶喊聲、馬蹄聲亂成一團。
同一時刻,東牆下。
牛憨如一頭黑色的獵豹,貼著地面疾行。
他身後的九名斥候緊隨其後,所有人都卸去了甲冑,只著深色勁裝,臉上塗著泥灰。
城牆上的守軍也被東南角的騷動吸引,不少人探頭張望。
就是現在!
牛憨甩出飛爪,鐵鉤精準地扣住城牆垛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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