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從樵夫到季漢上將 第329章

作者:千金散去不復回

  劉備沒有立刻讓他起身,目光平靜地落在他身上,打量了片刻。

  這沉默的幾息,讓李庭的心又往下沉了沉。

  “李都尉請起。”劉備終於開口,聲音溫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肅然,

  “你獻門有功,保全了濟南城內無數生靈,免去一場更大兵禍,此功,備銘記於心。”

  “先前許諾之濟南郡尉一職,依然作數。”

  李庭心中稍定,剛要謝恩,卻聽劉備話鋒一轉:

  “然,郡尉之職,非比尋常。”

  “掌一部兵權,護一方安寧。濟南初定,民生凋敝,百姓驚魂未定。”

  劉備的聲音漸沉,目光如炬,直視李庭,

  “我要你記住,自今日起,你麾下之兵,是為護民之兵,而非擾民之兵;”

  “你所掌之權,是為安境之權,而非逞威之權。”

  他語氣加重,字字清晰:

  “若你日後有絲毫欺壓百姓、縱兵為禍、或是復起劫掠之心——”

  劉備頓了頓,目光掃向剛剛被任命為國相的羊衜,復又盯回李庭:

  “國相羊子求先生,有糾察郡內文武、直達州牧府之權。他若報你害民,我必不寬貸!”

  “軍法森嚴,絕不姑息!你可能做到?”

  這番話,義正辭嚴,敲打之意昭然若揭。

  在李庭聽來,更是坐實了心中最壞的猜想——這位劉使君,終究還是信不過他這個“佟薄�

  那“郡尉”之職,恐怕也是個虛銜,時刻被人盯著,稍有行差踏錯,便是萬劫不復。

  一股悲涼混著積年的屈辱,猛地衝上心頭。

  他霍然抬頭,臉上橫肉微顫,眼中血絲隱現,抱拳的雙手指節捏得發白:

  “使君!李庭……李庭有話要說!”

  “講。”

  “使君可知,李庭為何淪為山伲俊�

  李庭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嘶啞,他不再掩飾,目光灼灼,彷彿要燒盡過往的陰霾,

  “我本濟南歷城一良家子,家有薄田,父慈母善。”

  “只因不肯將祖傳的十幾畝好田‘孝敬’當時的縣中功曹,便遭構陷,家產被奪,父母被活活氣死!”

  “我去郡府告狀,反被亂棍打出,斥為刁民!”

  他胸膛劇烈起伏,往事如刀,歷歷在目:

  “走投無路,妻兒凍餓將死,我才咬牙上了山!”

  “是!我劫過道,綁過票,殺過不肯交‘買路錢’的豪強護院!”

  “可我從不對貧苦百姓下手!”

  “那些年,山寨附近村裡交不起租的農戶,偷偷上山求口活命的,我李庭也沒少接濟!”

  他猛地扯開自己官服的衣襟,露出胸膛上幾道猙獰的舊傷疤:

  “使君看我這些傷!”

  “有些是與官府兵馬廝殺留下的,有些是與路過濟南卻縱兵劫掠村莊的潰兵留下的!”

  “我知道自己是伲晌乙仓溃行┕伲荣更可惡!”

  “有些兵,比匪更兇殘!”

  堂內一片寂靜,只有李庭粗重的喘息聲。

  張飛聽得瞪圓了眼睛,關羽撫髯的手停了下來。

  田豐、沮授面露沉思。羊衜則靜靜看著李庭,眼神複雜。

  李庭說完,彷彿用盡了力氣,但他腰桿反而挺得更直。

  他突然“鏘”一聲拔出腰間佩著的環首刀——這動作讓劉備身後的牛憨眼神一凝,典韋也微微前傾。

  然而,李庭並未指向任何人。

  他右手持刀,左手猛地按在旁邊的案几邊緣,五指張開。

  “李庭知道,一身汙跡,難入使君青眼!過往罪孽,亦不敢求恕!”

  他眼中閃過決絕之色,不等眾人反應,刀光一閃!

  “噗嗤!”

  血光迸現!

  一截沾著血的小指,應聲而落,在光潔的地板上滾動了幾下,停在羊衜席前不遠處。

  李庭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額頭冷汗涔涔,左手斷指處鮮血汩汩湧出,他卻硬咬著牙,沒哼一聲:

  “今日……李庭斷指為誓!此生此世,若再做一件禍害百姓之事,有如此指!”

  “若違此誓,天人共戮,不得好死!”

第259章 青州終了

  李挺那斷指處殷紅的血滴滴答答落在地板上,觸目驚心。

  眾人皆被這慘烈剛決的一幕所震撼。

  關羽猛然睜眼,那雙丹鳳眼細細打量著李挺,彷彿欲將其記在腦海中。

  張飛倒吸一口涼氣,低聲道:“是條漢子!”

  牛憨、典韋等在場武將,無不動容,他們這些戰場廝殺的漢子,在此刻都對此人有了改觀。

  連一向冷靜的郭嘉,也微微直起了身子。

  羊衜看著地上那截斷指,

  又看向李庭因失血和劇痛而微微搖晃卻依舊挺立的身軀,袖中的手悄然握緊。

  劉備更是渾身劇震!

  心中猶如滔天巨浪襲來。

  他方才那番話,本意是告誡敲打,以人主之姿御下勸解,以防李庭居功自傲或舊習復發。

  卻萬萬沒想到,會引他道出如此悲憤的過往,

  迫其以這般慘烈的行為自明心志!

  看著那斷指和鮮血,聽著那字字血淚的誓言,劉備只覺臉上火辣辣的,

  心中懊悔如潮水般湧來。

  是了。

  他太過著眼於“佟钡纳矸莺蛯ζ鋵淼募s束,

  卻忽略了此人當初為何為“佟保譃楹卧陉P鍵時刻選擇“反正”!

  只一味的認為其所行所舉,乃是郭嘉功勞。尤當其為泰山倏埽蛔R高官厚祿,為自己謇C前程。

  這豈非是另一種形式的“不教而誅”?

  這豈非是另一種居高臨下的“以貌取人”?

  “快!快為李都尉包紮!”劉備急聲對左右道,自己則猛地站起身,幾步搶到李庭面前,臉上盡是痛悔之色:

  “李都尉!是備失言!”

  “是備不明是非,妄加猜度,傷了義士之心!”

  他俯身想要去扶李庭,目光觸及那鮮血淋漓的左手,更是心痛難當。

  心中升起一種強烈的羞愧。

  他一向自詡踐行心中信念——

  桃園結義,同生共死;與士卒同甘苦,共衣食;為百姓仁義先,施仁政。

  但卻在此刻誤解了真心投效的義士,致其傷殘!

  他劉備豈能安然受之?

  一股近乎執拗的追求“公平”的念頭湧上心間,他眼中閃過決意,竟一把抽出自己腰間的佩劍!

  那便以血還血,不讓義士心寒!

  “使君不可!”“大哥!”“主公!”

  數聲驚呼同時響起!

  離得最近的牛憨和典韋當即就撲了過去。

  然而劉備動作更快,他舉劍便向自己左手小指切去,口中道:

  “李都尉斷指明志,備誤解忠良,亦當以此還之!”

  “此非效仿,乃是自懲!”

  “使君住手!!!”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聲近乎淒厲的呼和,出自離劉備最近的李庭之口!

  他自己也不知哪來的力氣,右手如鐵鉗般猛地探出,死死抓住了劉備持劍的手腕!

  他受傷的左手也下意識抬起,

  卻又因劇痛垂下,只能用身體和右手拼命阻住劉備。

  “使君!使君不可啊!”

  李庭眼睜睜目睹劉備臉色變幻,也感受到了劉備決心。

  故此刻更是目眥欲裂,因為激動和用力,

  斷指處的鮮血湧得更急,但他全然不顧,使出全身氣力抵住劉備動作,

  聲音帶著哭腔,連連勸阻。

  “我李庭是什麼人?是伲∈鞘稚险催^血、有過罪孽的人!我斷指,是洗刷過往,是給自己一個記性!”

  “是向那些被我傷害過的人贖罪!”

  他死死盯著劉備,眼淚混著冷汗滾落:

  “可使君您是什麼人?您是仁德之主!是百姓的希望!”

  “您的手,是要執掌州牧印信,匡扶漢室,安撫萬民的手!”

  “您的心,是乾乾淨淨、白璧無瑕的心!”

  “李庭一身汙濁,自殘殘軀,何德何能,怎配讓使君您為我傷及分毫?!”

  他猛地搖頭,語氣近乎哀求:

  “使君若真這麼做,不是在還我李庭什麼,是在逼我去死!”

  “是在用您的無瑕,映照我的不堪,讓我李庭餘生再無顏面立於天地之間,再無顏面面對濟南父老!”

  “若使君執意如此,李庭……李庭現在就撞死在這堂柱之上!”

  說著,他竟真要掙脫開,向一旁的柱子撞去。

  “攔住他!”劉備急忙棄劍,和衝上來的牛憨一左一右死死抱住李庭。

  “李都尉!李兄!萬萬不可!”劉備也紅了眼眶,

  “是備錯了!備不該疑你!你且冷靜!”

  羊衜此時也快步上前,沉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