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千金散去不復回
“如今暫居東郡,不過是龍潛於淵,待時而動。”
曹操聞言,神色稍霽,但眼中憂色未去:
“時機……時機何在?”
“兗州刺史劉岱庸碌無能,然畢竟是朝廷任命,我若取之,必遭非議。”
戲志才微微一笑:“明公以為,劉岱還能坐穩兗州多久?”
“此話怎講?”
“據志才所知,兗州境內,黃巾餘孽復起。劉岱屢剿不利,損兵折將。”
戲志才壓低聲音:
“更關鍵的是,兗州各郡太守、豪強,對劉岱早已不滿。陳留太守張邈、濟北相鮑信,皆與明公交好。”
“東郡本地豪強,如李乾、李整父子,亦心向明公。”
他手指蘸酒,在石桌上畫出示意:
“若劉岱剿匪失利,甚至兵敗身死,兗州無主,屆時明公以‘平亂安民’為名入主,誰人能阻?”
曹操眼睛漸漸亮起:“你是說……”
“等。”戲志才緩緩道,
“等黃巾肆虐兗州,等劉岱自取滅亡,等一個‘不得不請曹公主持大局’的時機。”
他頓了頓:“而這個時機,不會太遠了。”
曹操默然良久,忽然笑道:“聽君一席話,茅塞頓開。來,滿飲此杯!”
兩人對飲。
酒過三巡,曹操忽又想起什麼,問道:
“志才,你對劉備麾下那個‘玄甲營’,如何看待?”
戲志才沉吟道:“傳聞此軍訓練之法極為嚴酷,兩月成軍,便能硬撼數倍之敵。”
“統軍者牛憨,有萬夫不當之勇,更難得的是治軍嚴謹,令行禁止。”
他看向曹操:“明公可是想組建一支類似的精兵?”
曹操點頭:“當初董卓霍亂洛陽,我曾近距離見過牛守拙麾下鐵甲軍。”
“可謂以一當五,驍勇異常。即便董卓涼州兵也難與之抗衡。”
“若能有一隻如此強軍,則兗州可定。”
“可惜……”他嘆道:
“我麾下卻無似守拙這般勇將,能夠兩月成軍。”
戲志才陷入沉默。
他自然知道曹操對於劉備麾下幾員大將念念不忘。
“明公不必遺憾。”戲志才勸慰,
“天下英才,非止牛守拙一人。兗州亦多豪傑,待明公主政兗州,何愁無人可用?”
曹操頷首,忽然想起一事:
“說到用人……志才可記得我等當年在濟南為相時,麾下有一功曹,姓羊名衜,字子求,乃是太常卿羊儒之子。”
“此人才思敏捷,尤善斷獄理政,我甚器重。”
“後來我等離開濟南,便再未得其訊息。算來,他如今也該三十歲了。”
戲志才心中一動:“明公的意思是……”
曹操站起身,在院中踱步:
“玄德新得濟南,正是用人之際。羊衜乃濟南本地人,其父羊儒又是當世名儒,”
“若能得此人輔佐,於安撫濟南士民大有裨益。”
他轉身看向戲志才:
“更重要的是,我觀玄德用人,不問出身,唯才是舉。羊衜之才,若在玄德麾下,必能施展。”
戲志才略感詫異:
“明公……是要將子求推薦給劉備?”
“正是。”曹操坦然道,
“玄德與我,雖非摯友,卻也算知己。”
“如今他既得濟南,我薦一故吏助他,既是成人之美,也是……”
他笑了笑:“也是結個善緣。畢竟,來日方長。”
戲志才深深看了曹操一眼,明白了主公的深意。
這既是對人才的惜愛——不忍羊衜才華埋沒,
也是對未來的佈局——在劉備身邊埋下一顆友善的棋子。
“明公胸懷,志才佩服。”他拱手道,
“我這就修書一封,派人送往濟南。只是……要如何說?”
曹操略一思索:“不必言明是我推薦。你就以私人名義,寫信給劉備麾下质俊犝f郭奉孝在濟南之戰中獻計立功,如今頗受重用,便寫給他罷。”
“信中只需說明羊衜的才學、家世,以及曾在我麾下任職的經歷。至於用與不用,讓劉備自決。”
戲志才點頭:“志才明白。”
他當即喚人取來筆墨絹帛,就在院中石桌上寫起來。
曹操站在一旁,望著遠處枯枝上最後一片搖搖欲墜的黃葉,忽然輕聲吟道:
“對酒當歌,人生幾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吟罷,他搖搖頭,自嘲一笑:“我曹孟德,何時竟也多了這些感慨。”
戲志才停下筆,抬頭看他:“明公非是多愁善感,而是心憂天下。”
曹操不語,只是默默飲酒。
戲志才的書信很快寫好,用火漆封好,交給親信送往濟南。
“算算時日,信到濟南時,劉備應該已開始著手安撫地方了。”戲志才道,
“羊衜若得用,必能助他一臂之力。”
曹操點頭,忽然問:
“志才,你說……若有一日,我與劉備不得不刀兵相見,會是怎樣的光景?”
戲志才沉默片刻,緩緩道:
“若真有那一日,必是天下已定大半,雙雄對峙之時。”
“屆時,非止是兵戈之爭,更是道統之辯,人心之向。”
曹操哈哈大笑:
“好一個道統之辯,人心之向!來,再飲!”
…………
濟南之戰的硝煙已散去三日,城中秩序初定,但百廢待興。
國相府正堂,炭火驅散了初冬的寒意。
劉備端坐主位,左右關羽、田豐、沮授、郭嘉依次列坐。
牛憨按甲立於劉備身後左側,典韋立於右側。
堂下,孫乾、簡雍、徐邈、田疇等文吏,太史慈、周倉、管亥、方悅、牽招等武將分坐兩廂。
在座眾人,除關羽、張飛、牛憨三位結義兄弟之外,
有的是追隨劉備多年的元從舊部,有的是沿途匯聚而來的同道志士。
而今席間又添一員——玄甲軍校尉傅士仁,牛憨麾下副將。
此戰中,他親斬十九敵,
僅率百人便在抵住南門守將王良上千兵馬長達半個時辰,可謂功績昭然。
劉備特擢其為玄甲軍司馬,允其登堂參議,列於末席。
“諸君。”劉備環視眾人,
“濟南已下,青州六郡盡歸一體。”
“然治亂之要,在於安民。今日召諸位,便是要議定濟南乃至全州後續方略。”
田豐率先起身:
“主公,濟南新附,當務之急有三:”
“一曰清點府庫戶籍,二曰安撫士民人心,三曰整編降卒軍隊。”
“元皓所言極是。”沮授接話,
“然濟南經此一戰,府庫空虛,百姓驚恐。”
“須速派幹吏主政,推行東萊仁政,免賦減稅,方能收攏人心。”
劉備點頭:“濟南國相一職,關乎青州腹地安穩。諸君以為,何人可當此任?”
堂中一時沉默。
濟南乃齊國故都,士族盤根錯節,非德才兼備、剛柔並濟者不能治。
就在這時,郭嘉輕咳一聲,從袖中取出一封書信:
“主公,嘉昨日收到兗州故人戲志才來信,信中提及一人,或可當濟南國相之任。”
“哦?”劉備接過書信,“奉孝請講。”
“此人姓羊名衜,字子求,乃太常卿羊儒之子,濟南本地人氏。”郭嘉緩緩道,
“昔年曹孟德任濟南相時,羊衜曾為其功曹,斷獄理政,頗有才幹。”
“後曹操離任,羊衜便隱居不出,至今已近五載。”
他頓了頓,繼續道:
“戲志才在信中說,羊衜‘才思敏捷,尤善斷獄理政,熟知濟南民情士風’。”
“若主公能用之,於安撫濟南大有裨益。”
田豐皺眉:“此人既是曹操故吏,又隱居多年,可用否?”
郭嘉微笑:“正因其曾為曹操故吏,方顯主公胸襟。”
“且隱居多年,說明其非趨炎附勢之徒。”
“濟南士族多懷觀望之心,若能用本地名士之後,既可安士族之心,又可顯主公唯才是舉之德。”
劉備沉吟片刻,看向郭嘉:
“奉孝以為,此人真才實學如何?”
“嘉雖未見過羊衜,但戲志才之眼光,嘉是信得過的。”郭嘉正色道,
“且濟南初定,正需一位既懂政務、又知民情、且能調和各方之人。”
“羊衜出身名門,熟知濟南,曾佐曹操理政,正是上佳人選。”
“好。”劉備決斷,“便依奉孝之言。公祐。”
孫乾起身:“臣在。”
“你持我手書,親往羊氏拜訪,請羊子求出山。”劉備道,
“態度務必諔H羲活姡嗖豢蓮娗蟆!�
“乾明白。”孫乾領命。
議完國相人選,話題轉向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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