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千金散去不復回
六十息,一千餘人已在校場列隊完畢。
牛憨立在將臺上,一身鐵甲,在月色下泛著冷光。
“探馬來報,西面十里,有敵蹤。”他聲音沉冷,
“玄甲營,即刻出發。剿滅來敵!”
“喏!”
沒有質疑,沒有猶豫。
這些時日沒日沒夜的操練,早已讓這些兵卒已習慣了絕對服從。
隊伍如黑色長龍,悄無聲息地湧出馬場,沒入夜色。
而於此同時,在十里外的一片林地邊緣。
關羽勒馬立於坡上,丹鳳眼微眯,看著遠處逐漸靠近的火把長龍。
他身旁,周倉低聲道:
“二將軍,四將軍練的兵還真有點樣子。夜襲令下,一炷香就出營了。”
關羽撫髯,眼中閃過一絲讚許,卻只淡淡道:
“看看再說。”
林地中,傅士仁已下令熄滅火把,他作為這次突襲的指揮官,表現比想象中還要好。
一千餘人隱在黑暗中,只有粗重的呼吸聲。
“趙武,帶你的人從左邊摸上去。”
“喏!”趙武點頭接受命令,隨即悄然抽出長刀,招呼身後兄弟跟上:
“裴元紹,你隊從右翼。陳季,你帶弓手隊,佔據那個高坡。”
兩個月的磨合,已讓這趙武這隊人能迅速理解軍令。
“記住,這是演練,用木兵。但誰若懈怠,軍法處置!”傅士仁叮囑道。
“喏!”
隨後玄甲軍的人馬當即由各隊隊率帶領散開。
陳季帶著五十名弓手,悄無聲息地爬上高坡。
他心跳如鼓,但手很穩——連日的拉弓訓練,讓他臂力大增,如今已能開一石弓。
坡下,林地邊緣。
關羽忽然道:“來了。”
只見左側林中,趙武率隊悄然摸出,直撲“敵營”——那裡插著幾面旗幟,象徵敵軍。
幾乎同時,右側另一隊人馬也殺出。兩路夾擊,配合默契。
“放箭!”陳季在高坡下令。
五十支木箭呼嘯而出,雖無鐵鏃,但裹了石灰,在夜色中劃出白痕。
“敵營”頓時“中箭”數人。
趙武隊已衝入營地,木刀木槍翻飛。裴元紹緊隨其後,陣型嚴密。
整個過程,不到一刻鐘。
“停!”
牛憨的聲音這才緩緩響起。
眾兵卒收勢,列隊。雖喘息粗重,但無人喧譁。
關羽策馬從坡上下來,周倉緊隨其後。
“二哥?”牛憨一愣,“你怎麼……”
“大哥讓我來看看。”關羽淡淡道,目光掃過列隊的兵卒,
“夜襲,多路配合,一刻鐘破‘敵’。不錯。”
這已是極高的評價。
牛憨卻搖頭,瞪向一旁暗自得意的傅士仁:
“還差得遠。若真臨敵,當留預備,當設遊哨防反撲……”
傅士仁面上得意頃刻收斂,抱拳躬身:
“將軍教訓的是。末將思慮不周……”
“知道不足,便是進步。”關羽打斷他,又繼續看向牛憨:
“不過守拙,你練兵之苛,我有所耳聞。四十日淘汰近三分之二,是否太急?”
牛憨收斂笑容,聲音低沉:
“二哥,玄甲營將來要做什麼,大哥跟你說過嗎?”
關羽點頭。
“那你就該明白,俺不急不行。”牛憨聲音低沉,
“天下將亂,大哥身邊必須有一支隨時能戰、戰則必勝的兵。”
“一滴血,十升汗。”
“俺現在對他們狠,將來他們才能活著回來。”
關羽丹鳳眼微微睜開:
“亂世當用重典,然過剛易折。士卒亦是血肉之軀。”
“我豈不知?”牛憨嘆了口氣,“正因知道,才更不能緩。”
他轉頭看向關羽:
“二哥,自你讓我讀書開始,我就漸漸明白了一個道理,”
牛憨的聲音在夜色中沉沉響起,目光越過校場上的兵卒,投向更深的黑暗,
“這天下的諸侯、公卿、世家……”
“有一個算一個,盡是些為了一己私利、家族興旺,”
“就把江山社稷、黎民百姓棄而不顧的貨色!”
他收回視線,看向關羽:“二哥你還記得,你當初給我的第一卷書是何書嗎?”
關羽怎會不記得?他的丹鳳眼徹底睜開,撫髯道:
“《左傳》。”
“沒錯,二哥你教我讀《左傳》。”牛憨的胸膛起伏,話語如岩漿般噴湧:
“曹劌說的‘肉食者鄙,未能遠帧钞敃r還不全懂。現在俺懂了!”
夜風吹動火把,光影在牛憨鐵甲上跳動。
“從前俺只知衝鋒陷陣,覺得打贏便是道理。”
他握緊拳頭,甲片錚然作響,
“可書讀得多了,方知‘打贏’之後才是開始。”
“若打贏了卻治不好這天下,戰火便會再起,死人只會更多。”
關羽撫髯的手停住了,丹鳳眼中映著跳動的火光。
“所以俺懂了,”牛憨一字一頓,
“唯有以最快的速度,用最硬的拳頭,砸碎所有割據的、作亂的、禍害百姓的勢力,”
“把這破碎的山河重新捏合起來——”
“然後才能談大哥所言仁政,談淑君所言的休養,談二哥你常說的‘春秋大義’。”
他忽然指向校場上靜靜肅立的玄甲營:
“這些兵,現在恨俺嚴酷。可等他們活過第一場真刀真槍的仗,等他們看見自己護住的村落炊煙再起,”
“等他們老了能跟子孫說‘當年俺跟著劉使君平過亂世’”
“——到那時,他們才會明白,今日流的每一滴汗,都是在救命。”
周倉在一旁聽得怔住了,他從未見過四將軍說出這樣的話。
關羽沉默良久,緩緩道:
“守拙,你確實……不一樣了。”
“不是不一樣,”牛憨搖頭,
“是更清楚了。大哥要的是終結亂世,不是當個割據一方的諸侯。”
“那咱們就不能按尋常的路子走。”
“玄甲營是尖刀,必須最快最利,第一次捅出去,就要見真章。”
他忽然笑了,笑容裡有種沉甸甸的東西:
“二哥,你說‘過剛易折’。”
“可若是天下這根‘梁’已經快塌了,你是先拿根軟木頭頂著,還是趕緊煉根鐵柱子?”
關羽沒有回答。他不需要回答。
遠處傳來更鼓聲。
牛憨轉身,面向重新整隊的玄甲營,聲音如鐵錘砸砧:
“剛才演練,左右合圍尚可,但中軍空虛!若遇騎兵突襲,弓手所在高坡便是死地!陳季——”
“末將在!”坡上的陳季凜然應聲。
“明日加練山地進退,三十次!”
“喏!”
關羽看著牛憨在將臺上發號施令的背影,忽然對周倉低聲道:
“元福,你看四弟像誰?”
周倉撓頭:“這……還是四將軍啊。”
“不,”關羽丹鳳眼微眯,捋髯的手輕輕放下,“他越來越像一個人。”
“誰?”
關羽沒有說出口。
但那身影,那治軍的嚴苛,那放眼天下的急切,
還有那種“寧被萬人怨,要求萬世安”的決絕——
越來越像他們四兄弟在桃園結拜時,曾遙遙祭拜過的那位。
淮陰侯。
…………
就在牛憨苦練玄甲營的同時,濟南國的局勢,正迅速滑向深淵。
臨淄州牧府。
田疇風塵僕僕地衝進議事堂,連禮儀都顧不上。
“主公!濟南急報!”
劉備放下手中文書:“講。”
“淳于嘉……反了!”田疇聲音急促,
“三日前,他公然撕毀公主殿下的書信,將使者鞭笞逐出。”
“同時宣佈濟南國‘自治’,不奉青州牧號令!”
堂內眾人色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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