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千金散去不復回
淘汰每天都在發生,營地裡的人數日漸減少。
但留下的人,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蛻變。
陳季的腰桿挺直了,眼神銳利了。
那個白淨的小吏之子,如今皮膚黝黑,手上磨出厚繭,能在泥潭裡連續蹚十五個來回而不倒。
裴元紹則成了隊裡的支柱。
他力氣本就大,如今更學會了配合,常在訓練中幫扶弱小的隊友。
傅士仁私下對牛憨說,此子可做隊率之材。
第十五日,人數已穩定在一千人左右。淘汰的浪潮終於緩了下來。
這日午後,校場上。
一千人分五十隊,每隊二十人,正在進行小隊對抗演練。
木刀木槍裹了布,蘸了石灰,點到即傷。
牛憨立在將臺上,看得仔細。
趙武那隊正與另一隊交鋒。
裴元紹作為前鋒,手持木盾,步伐沉穩,為身後的隊友擋住了大半攻擊。
陳季在側翼,利用靈活的身法繞後,一“刀”斬在對方隊率背上。
“停!”牛憨喝令。
兩隊分開,氣喘吁吁。
“裴元紹,出列。”
裴元紹大步走出,抱拳:“將軍!”
“你方才為何不追擊左翼那個空當?”牛憨問。
“回將軍,俺若追擊,陣型就散了。俺的職責是護住中路,給陳季他們創造機會。”
牛憨眼中閃過一絲讚許,但面上不顯。
“陳季,出列。”陳季緊張地上前。
“你方才那一刀,太輕了。”
“戰場上,敵人穿的是鐵甲,你那種斬法,連皮都破不開。”
牛憨走到他面前,
“刀要沉,力要透。看好了。”
他隨手從兵器架上取下一把訓練用刀,也不見如何用力,一刀劈在旁邊木樁上。
“咔嚓”一聲,碗口粗的木樁應聲而斷,斷面光滑。
全場寂靜。
“刀是殺人器,不是繡花針。”牛憨丟下刀,
“你們要練的,不是花架子,是殺人的本事。”
他環視全場,聲音如鐵:
“從明日起,對抗演練,去掉裹布。用真刀槍——不開刃,但誰再給我玩花活,軍棍伺候!”
眾兵卒心中一凜,卻無人退縮。十五日的淬鍊,已讓他們習慣了這種高壓。
“繼續練!”
演練重新開始,這一次,風聲更厲。
晚間,牛憨帳中。
傅士仁呈上最新的名冊:
“將軍,現有兵卒一千零八十七人。”
“按您的標準,可稱精悍者,約三百;堪用者,約五百;餘者尚需打磨。”
牛憨翻看著名冊,上面密密麻麻記錄著每個人的表現、特長、弱項。
這是劉疏君教他的法子:知兵,方能善用。
“三百……”他沉吟,
“三個月後大比,至少要練出八百合格者。時間不多了。”
“將軍,是否……稍鬆些尺度?”傅士仁試探道,
“按西園標準,這些兵多數已夠格了。”
牛憨搖頭:“不夠。”
他起身,走到帳邊,望向夜空。
“士仁,你說玄甲營將來要做什麼?”
“護衛主公、公主,必要時上陣殺敵。”
“還有呢?”牛憨轉過頭,
“若有一日,大哥要奇襲敵後,誰去?”
“若有一日,公主身陷重圍,誰去救?”
“若有一日,需要一支兵,在數倍敵軍中鑿穿敵陣,為大軍開路——誰去?”
傅士仁答不上來。
“玄甲營,就得是這樣的兵。”牛憨聲音低沉,
“所以,不夠,遠遠不夠。”
他走回案前,提筆在竹簡上寫下一行歪扭的字:
加練夜襲、火攻、涉水、攀城。
寫罷,他放下筆:
“傳令,明日開始,每三日一次夜訓,內容不定。”
“可能是緊急集合,可能是長途奔襲,也可能是——真的襲營。”
傅士仁倒吸一口涼氣:“襲營?這……萬一誤傷……”
“用木刀木槍,裹厚布。”牛憨道,
“但氛圍要真。要讓這群崽子知道,打仗不分晝夜,敵人不會等你睡醒。”
“喏。”
傅士仁退下後,牛憨獨自坐在帳中,看著跳動的燭火。
帳外忽然傳來輕微腳步聲。
“誰?”牛憨警醒。
帳簾掀開,一個纖細的身影走了進來。
是劉疏君。
她披著深色斗篷,未戴釵環,只一支玉簪綰髮。身後跟著秋水,提著一個食盒。
“淑君?”牛憨連忙起身,
“你怎麼來了?這大晚上的……”
“聽說你練兵辛苦,來看看。”劉疏君聲音平靜,示意秋水放下食盒,
“燉了參湯,還有些點心。你整日與兵卒同吃同住,也該補補。”
牛憨撓頭,嘿嘿笑了:“俺身體壯實,不用補。”
劉疏君沒接話,走到案前,看了眼攤開的竹簡和名冊。
“一千零八十七人……”她輕聲道,“淘汰了近三分之二。”
“嗯,練得狠了點。”牛憨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
“是該狠些。”劉疏君卻道,
“玄德公與我說了,玄甲營將來是要擔重任的。你現在對他們狠,將來他們活下來的機會就大一分。”
她抬起頭,看著牛憨。
燭光下,她面容清減了些,但眸子依舊清亮。
“守拙,你做得很好。”
牛憨心頭一熱,竟有些手足無措:“俺、俺就是按以前在西園的法子練……”
“不止是練。”劉疏君搖頭,
“我看了你記的名冊。每個人有何長處,有何短處,如何搭配,如何激勵……這些,不是光靠狠就能做到的。”
她頓了頓,聲音輕了些:
“你在成長,守拙。不再是那個只知衝鋒陷陣的牛將軍了。”
牛憨愣住。
他從未想過這些。他只是覺得,既然大哥把玄甲營交給他,他就得練出最好的兵。
至於什麼成長……他不懂。
劉疏君看著他憨直的表情,眼中掠過一絲笑意,卻也沒再多說。
“湯快涼了,趁熱喝。”她轉身,“我走了。”
“俺送你!”
“不必。”劉疏君止步,
“營中規矩,女子不宜久留。你好生練兵,就是對我最大的……安心。”
她說完,帶著秋水掀簾離去。
牛憨站在原地,許久,才走到案前,開啟食盒。
參湯還溫著,點心是棗泥糕,他最愛吃的。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湯很暖,一直暖到心裡。
帳外,夜色深沉。
劉疏君走在回府的路上,秋水提著燈辉谇耙贰�
“殿下,您說牛將軍他……真懂您的心意嗎?”秋水忍不住問。
劉疏君腳步微頓。
“他懂不懂,不重要。”她輕聲道,
“重要的是,他在做對的事,在成為更好的人。”
她抬起頭,望向營山方向——那裡燈火點點,隱隱傳來操練的呼喝聲。
“這就夠了。”
第251章 郭嘉之計
第四十五日,臨淄城西,營山馬場。
子時,萬籟俱寂。
忽然,淒厲的號角劃破夜空。
營房內,玄甲營的新兵們幾乎本能地從床鋪上彈起,
畢竟在近兩個月的訓練裡,已讓這種反應刻進了骨子裡。
“敵襲!披甲!列陣!”傅士仁的吼聲在營房炸開。
沒有驚慌,只有迅速的窸窣聲。皮甲碰撞,腳步急促,卻有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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