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從樵夫到季漢上將 第294章

作者:千金散去不復回

  也不知是急出來的,還是忙出來的。

  劉疏君的目光從他汗溼的臉龐,

  移到他手中那塊皺巴巴的溼布巾,再移向榻上痛苦蜷縮的郭嘉。

  “我……聽聞郭先生身體不適,特來看看。”她的聲音有些乾澀,努力維持著平靜,

  “這是……”

  “他不舒服。”牛憨搶著回答,語氣裡帶著一種“俺早就說過”的篤定,

  “就是那玩意兒害的!不服了,人就這樣了!”

  他指了指郭嘉,又指了指自己的腦袋,神情嚴肅:

  “淑君你看見沒?這就是毒癮!發作起來,人就不像人了!”

  劉疏君緩緩走進屋內。

  離得近了,更能看清郭嘉的狀況。他的痛苦是真實的,生理性的,絕非偽裝。

  而牛憨的焦躁和笨拙的照顧,也絕非作偽。

  她心中那點荒謬的懷疑和隱隱的酸澀,在這一刻,像陽光下的冰雪,悄然消融。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情緒——有對郭嘉的些許同情,有對牛憨所作所為的瞭然,更有一種……

  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淡淡的釋然。

  “可請了醫官?”劉疏君問。

  “請了。”牛憨撓撓頭,

  “醫官來了,把了脈,開了些安神靜心的湯藥,說主要靠……靠‘熬’。熬過去就好了。”

  他說著,又蹲下身,拿起那塊布巾,

  重新浸了涼水,擰乾,小心翼翼地敷在郭嘉額頭上。

  郭嘉似乎感覺到了涼意,痙攣稍微緩和了一些,但依舊緊咬著牙,眉頭深鎖。

  劉疏君默默看著。

  她將食盒放在案上,開啟,取出裡面溫著的茶和幾樣清淡點心。

  “守拙也歇歇吧。”她輕聲道,“讓冬桃來照看一會兒。”

  “不用。”牛憨頭也不回,依舊盯著郭嘉,

  “俺看著他。這書生狡猾得很,萬一趁人不注意,又去找那玩意兒咋辦?”

  他的理由直接而樸實,卻讓劉疏君無言以對。

  她看著牛憨寬闊而汗溼的背脊,看著他專注的側臉,忽然覺得,

  這個她一直以為心思單純、需要她照拂的憨子,在某些方面,

  有著比她想象中更加強大和執著的信念。

  “那……你好生照看。”劉疏君最終只說了這麼一句。

  她沒有再多問賭約,也沒有再試探什麼,

  “若有需要,隨時來叫我。”

  “嗯。”牛憨應了一聲,注意力全在郭嘉身上。

  劉疏君又看了片刻,才帶著冬桃默默退了出去。

  走出院門時,她回頭望了一眼。

  屋內,那個魁梧的身影依舊半跪在榻邊,像一尊守護著什麼的笨拙石像。

  …………

  與跨院內的煎熬不同,西廂小院的燈光,亮至深夜。

  蔡琰伏在案前,面前攤開著數卷竹簡、絹帛。燭火將她纖瘦的身影拉長,投在牆壁上。

  她正在擬定那份《青州官學禮制初議》。

  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禮制關乎上下尊卑、秩序規範,太過繁瑣則難以推行,太過簡略又失其效用。

  尤其青州新定,百廢待興,

  需要的是既能凝聚人心、又不加重負擔的務實之禮。

  蔡琰的筆尖懸在竹簡上方,久久未落。

  她想起父親蔡邕生前曾言:

  “禮者,體也,履也。統之於心曰體,踐而行之曰履。”

  禮的本質,在於內心的認同和實際的踐行。

  她又想起流亡路上所見:饑民易子而食,亂兵劫掠無度,禮樂崩壞,人如禽獸。

  那麼,在青州,在這片試圖重建秩序的土地上,禮應該是什麼?

  蔡琰的目光變得深邃。

  她蘸了墨,開始書寫。

  “一、入學禮:凡官學新生入學,由師長引領,向至聖先師像行揖禮。禮畢,師長訓誡,學子盟誓——‘謹遵師訓,勤學修身,日後當以所學報效家國,安撫黎庶’。禮器從簡,心諡樯稀!�

  “二、朔望禮:每月朔、望之日,官學子弟需晨起整裝,於學宮廣場列隊,由師長率領,遙拜長安方向,祈願天下早日太平,君王安康。非為虛禮,意在令學子常懷天下,不忘忠孝。”

  “三、實踐禮:每季,學子需分批次,由師長帶領,走訪鄉間,協助丈量田畝、宣講農時、為孤老誦讀家書。使知民間疾苦,學問不空。”

  “……”

  她寫得很慢,字斟句酌。

  這些禮制,沒有恢弘的樂章,沒有繁複的儀軌,甚至有些粗糙。

  但它們紮根於這片土地的現實,

  指向一個明確的目標:培養知禮、明義、務實、有心的人才。

  這,或許就是亂世中,禮樂能夠重新生根的方式。

  不知過了多久,蔡琰終於擱下筆,揉了揉發酸的手腕。

  她看向窗外,夜色已深,萬籟俱寂。

  但她的心中卻充滿了久違的充實感。

  這裡,有她能做的事。

  這裡,需要她做的事。

  她輕輕吹熄了燈,和衣躺下。

  路還很長。

  …………

  第五日,郭嘉覺得自己快要死了。

  不,不是死。

  死亡或許是一種解脫。

  這是一種比死亡更可怕的感覺。

  頭痛已經演變成一種持續不斷的尖銳的嗡鳴,彷彿有無數根細針在他的腦內攪動。

  寒冷和燥熱交替襲擊著他,

  前一秒還如墜冰窟,牙齒打顫,下一秒就彷彿被扔進火爐,汗水瞬間溼透全身。

  噁心感如潮水般湧來,他趴在榻邊乾嘔,卻什麼也吐不出來,

  只有酸苦的膽汁灼燒著喉嚨。

  最可怕的是那種從靈魂深處蔓延出來的空洞。

  好像他身體裡某個至關重要的部分被硬生生剜走了,留下一個嘶嘶漏風的黑洞。

  注意力無法集中,思維像斷了線的風箏,四處飄散又猛地撞回現實的牆壁上。

  焦躁像無數螞蟻在啃噬他的神經,

  讓他坐立難安,想要撕扯自己的頭髮,想要用頭去撞牆。

  “啊——!”

  一聲壓抑不住的、痛苦的嘶吼從喉嚨裡擠出。

  郭嘉猛地從榻上滾落在地,身體蜷縮成一團,不受控制地抽搐。

  “郭奉孝!”

  牛憨一個箭步衝過來,試圖按住他。

  可郭嘉的力氣大得驚人,掙扎中一拳揮出,正好打在牛憨臉上。

  砰!

  牛憨腦袋偏了偏,臉上迅速紅了一塊。

  他卻像是沒感覺到疼,雙臂如鐵箍般死死抱住郭嘉,將他整個人禁錮住。

  “忍忍!忍忍就過去了!”牛憨在他耳邊低吼:

  “想想賭約!想想你贏了以後,俺得給你賠禮道歉!多丟人!你得挺住!”

  賭約?

  郭嘉渙散的眼神有了一瞬間的聚焦。

  對了,賭約……

  贏了,就能讓這莽夫低頭,就能拿回他的散,他的酒,就能證明自己是對的……

  可下一秒,更大的空虛和渴求席捲而來,瞬間淹沒了那點微弱的理智。

  “給我……給我一點……”郭嘉的聲音帶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哀求,

  “就一點……一點就好……我受不了了……”

  牛憨的身體僵了一下,抱得更緊。

  “不行。”他的聲音斬釘截鐵,沒有絲毫轉圜餘地,

  “一點也不行。沾上了,就完了。”

  “你懂什麼!你根本不懂!”郭嘉崩潰地大喊,眼淚混著汗水一起流下來,

  所有的風度、所有的智計、所有的驕傲,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這是什麼感覺!你告訴我!這是什麼感覺!”

  “俺是不懂。”牛憨的聲音低沉下來,卻異常堅定:

  “但俺知道,這東西在要你的命。現在給你,是害你。”

  郭嘉不再說話,只是死死咬著牙,身體在牛憨懷裡劇烈地顫抖,像一片狂風中的落葉。

  他的指甲深深掐進自己的掌心,滲出血絲。

  時間彷彿被無限拉長。每一息都是煎熬。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刻鐘,也許是一個時辰,那陣最猛烈的發作終於如潮水般緩緩退去。

  郭嘉癱軟在牛憨懷裡,像被抽走了所有骨頭,只剩下微弱的喘息。

  汗水將兩人都浸得溼透。

  牛憨慢慢鬆開他,將他扶回榻上。

  又去打來清水,用布巾一點點擦去他臉上的汗和淚,動作依舊笨拙,

  卻比前幾日多了些難以言喻的耐心。

  郭嘉仰面躺著,眼神空洞地望著房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