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千金散去不復回
案几上擺著兩隻粗陶碗,一碗盛著米粥,一碗擺著幾個餅子,還微微冒著熱氣。
郭嘉盯著那碗粥片刻,伸手端起,一飲而盡。
微涼的粥滑過喉嚨落入腹中,稍稍壓住心底那點焦躁。
他放下碗,指尖在碗沿輕敲,細長的眸子靜靜掃過屋內每一寸。
門窗緊閉,門閂是從內插著的。
那莽漢走時竟沒鎖門?
不對。
郭嘉起身走到門邊,伸手推了推——門紋絲不動。
俯身細看,才見門軸外側被一根粗鐵條別住了——從外面別的。
呵。
他無聲地勾起唇角,倒沒蠢到真給他留門。
回身去推窗,木格窗欞看似老舊,卻也推不動。
窗框外側釘著幾根新削的木楔,將窗扇牢牢卡死。
郭嘉靜靜站了一會兒,忽然低低笑出聲來。
有意思。
這莽夫行事粗野,心思倒細。鎖門太過刻意,這般從外頭別死,倒像防佟�
雖說防的,正是他郭奉孝作佟�
他走回案前坐下,拈起一塊餅。
入手粗硬,表面糙礪,一看便是軍中常見的乾糧,粗麥混著豆粕烤成,只圖飽腹,不論滋味。
郭嘉咬了一口。
粗糙的顆粒磨過舌尖,帶出淡淡的焦苦。
他嚼得極慢,每一口都像在完成某種儀式。
頭痛並未緩解,反隨著意識清醒愈發鮮明。
那股空乏感從顱內向四肢蔓延,指尖泛涼,胸腔裡卻像燃著一小簇虛火——
不灼人,卻令人坐立難安。
這才第二日。
昨夜尚可忍耐,無非後半夜精神萎靡、輾轉難眠。
今日卻不同了。
郭嘉清晰地感覺到,身體裡有什麼正在一寸寸崩塌。
那是他向來倚仗的意志。
他放下吃了一半的餅,從懷中取出一卷極薄的絹帛。
這是他從潁川帶來的私物,名醫調製的“清心散”,以薄荷、冰片、龍腦等研磨而成,氣味清涼,往日服散後燥熱難耐,便以此稍壓心神。
此刻他捻起一小撮,置於鼻端輕嗅——
清涼氣鑽入鼻腔,卻絲毫壓不住骨髓裡滲出來的虛乏,反倒像在乾柴上濺了火星,引出更深的焦渴。
“你在幹啥?”
門軸處傳來鐵條抽動的悶響,牛憨魁梧的身軀擠進門來,帶進一股清晨的涼氣與汗味。
他顯然剛練完武,只著一件單薄麻布短褐,裸露的手臂與胸膛佈滿細密汗珠,在晨光下泛著油亮。
那柄駭人的巨斧被他隨意靠在門外牆上,像根尋常燒火棍。
郭嘉不動聲色地將絹帛收回懷中,淡淡道:
“晨起靜坐罷了。”
牛憨大步走過來,陰影徽肿」巍�
他盯著郭嘉蒼白的臉看了片刻,濃眉擰起:
“你臉色不好。”
“勞將軍掛心,尚好。”
牛憨沒接話,徑自走到屋角,拎起一隻木桶——桶裡是半桶清水。
他當著郭嘉的面,解開短褐繫帶,褪去上衣,露出精悍如鑄鐵的上身。
新舊傷疤縱橫交錯,最醒目的是胸前一道猙獰傷口,皮肉初愈,泛著深紅的嫩色。
郭嘉移開目光。
牛憨卻渾然不覺,抄起木瓢,舀起冷水便往身上澆。
嘩啦——
水珠順著他塊壘分明的肌肉滾落,砸在石板地上,濺開細碎的水花。
他動作粗野得像在沖刷器械,而非沐浴。
郭嘉盯著地上漸漸擴大的水漬,忽然覺得喉嚨更幹了。
“你……”他開口,聲音微啞,“便不能去浴房?”
牛憨回頭瞥他一眼,滿臉理所當然:
“麻煩。這兒有桶有水,夠了。”
說完又舀起一瓢,從頭頂澆下。
水順著髮梢、脖頸、脊背一路淌落,在腰間麻布褲上洇開深色的溼痕。
郭嘉閉上眼。
他感到頭痛愈發劇烈了——
那股虛乏與眼前這具鮮活、強悍、充滿原始生命力的身軀形成尖銳對照,刺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這憨貨……
莫不是故意在此使計?
罷了。
郭嘉重新睜眼,不再移開目光。
他何等驕傲,怎會認輸?
橫豎不過十日。
十日之後,自有他耀武揚威之時。
…………
晨光再次擠進窗欞時,郭嘉已經醒了——
或者說,他根本沒怎麼睡。
頭痛像有根鐵錐在顱骨裡緩慢地旋轉,每一次脈搏都帶來一陣鈍痛。
喉嚨幹得發癢,胸腔裡那股虛火卻燒得更旺了。
更糟糕的是,他開始感到一種從未有過的、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痠軟。
這才第三天。
郭嘉躺在堅硬的木榻上,盯著房梁,蒼白的臉上沒有表情。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那莽夫用最笨拙卻最有效的方式,把他困在這方寸之地。
賭約才過兩日,他已感到意志力的堤壩在出現細微的裂痕。
必須做點什麼。
門外傳來熟悉的、沉重的腳步聲。
鐵條被抽開,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牛憨端著一個木托盤進來,上面擺著和昨日一樣的粗陶碗——粥,餅,一碟鹹菜。
“吃飯。”牛憨把托盤放在案上,言簡意賅。
郭嘉緩緩坐起身。
他沒有像昨日那樣去碰食物,反而將身體向後靠了靠,倚在冰冷的牆壁上。
他抬起眼皮,那雙慣常流轉著睿智或戲謔光芒的細長眸子,此刻卻徽种粚拥膮捑搿�
“將軍,”郭嘉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嘉今日無胃口。”
牛憨正轉身要去拿自己那份早餐,聞言頓住腳步,回過頭,濃眉皺起:
“沒胃口也得吃。不吃沒力氣。”
“囚禁於此,終日無所事事,要力氣何用?”郭嘉淡淡道,語氣裡帶著一絲刻意為之的疏冷,
“將軍既視嘉如囚徒,便不必費心這些虛禮了。”
牛憨轉過身,大步走回案前,陰影重新徽肿」巍�
他盯著郭嘉蒼白的臉看了幾息,忽然伸手,端起那碗還溫熱的粥,遞到郭嘉面前。
“喝。”
一個字,不容置疑。
郭嘉卻別過臉去:
“嘉說了,無胃口。將軍強人所難,與董卓何異?”
這話說得極重。
屋內空氣驟然一凝。
牛憨端著碗的手停在半空。
董卓?
這對於牛憨來說已經是足夠嚴厲的侮辱了。
若是旁人,他的大斧依然舉起。
但郭嘉不行。
他愣愣地看著郭嘉,看著對方側臉上那份刻意維持的、帶著譏誚的冷淡。
半晌,牛憨緩緩放下碗,碗底與木案相碰,發出沉悶的一聲。
“董卓害人,”牛憨開口,聲音悶悶的,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俺救人。”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濃眉擰得更緊:
“你不懂,俺不怪你。但飯得吃。”
說完,他重新端起碗,另一隻手卻突然伸出——不是去扶郭嘉,而是直接捏住了郭嘉的下頜!
郭嘉根本沒料到這一出!
他本能地掙扎,可牛憨的手像鐵鉗,捏得他下頜骨生疼,竟被迫張開了嘴。
“你……嗚!”
溫熱的粥被粗魯地灌了進來。
牛憨的動作毫無技巧可言,甚至有些笨拙,粥汁順著郭嘉嘴角溢位,滑過蒼白的面頰,浸溼了衣襟。
郭嘉瞪大眼睛,雙手下意識地去推牛憨的手臂,可那手臂紋絲不動。
他只能被迫吞嚥,喉結劇烈地滾動,狼狽不堪。
一碗粥很快見了底。
牛憨鬆開手,郭嘉立刻俯身咳嗽起來,咳得面紅耳赤,眼淚都嗆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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