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千金散去不復回
晨霧已散,街上行人漸多,市井氣息撲面而來。
牛憨跟在劉疏君身側半步之後,起初心思還掛在“少眾”、“犬韜”上,目光有些發直。
直到劉疏君偶爾停步,
對某個攤販的貨物或街角新綠的柳樹略作點評,他才漸漸回過神來,應和幾句。
行至一處岔路口,正要轉向較清靜的西街,卻見對面走來兩人。
為首者清癯嚴肅,正是田豐,他身旁一人年約四旬,面容端方,目光沉靜,是司馬防。
田豐也看見了他們,略一頷首。
司馬防則拱手為禮:“見過殿下,牛校尉。”
“田先生,司馬先生。”劉疏君斂衽回禮。
牛憨也趕忙抱拳:“田軍師,司馬先生,這是要往哪裡去?”
田豐道:“奉主公之命,與建公兄即日啟程,前往臨淄。”
司馬防介面,語氣平穩:
“樂安初定,百事待興,防受命回樂安襄理政務。”
“早聞牛校尉勇力絕倫,今日見校尉眉宇間似有思索之色,可是仍在用功?”
牛憨被他說中心事,嘿嘿一笑:“瞞不過先生,正補功課呢。”
他順口問,“司馬先生回樂安?那樂安現在誰守著?”
“乃是雲長副將周倉。”田豐答到:
“如今雲長也將不日移鎮樂安,整備新軍,兼震懾新附之地。”
隨後其望了望天色:“時辰不早,建公(司馬防)兄,我等還需趕路。”
司馬防向劉疏君和牛憨再次拱手:“如此,先行別過。”
兩人匆匆離去。
牛憨站在原地,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突然一個激靈,將今日見聞串起來了。
二哥關羽開拔去了樂安,三哥一早也拔營西去。
太史子義昨夜就趕回水寨。
就連典韋那憨子,也跟在大哥身邊,充作護衛。
所有人都忙得腳不沾地,各司其職,各有重任。
如今,好似就自己閒著!
不行!
“淑君!”牛憨猛地轉過頭,臉上那點悠閒和懵懂徹底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火燒火燎的急切,
“俺、俺得去找大哥!這書……俺回頭再補!”
他也不等劉疏君回應,只匆匆一抱拳,轉身就朝著太守府的方向大步衝去,
步伐又快又重,震得地面微響,幾個路人慌忙閃避。
劉疏君站在原地,望著他像頭被點燃尾巴的熊羆般衝遠的背影,
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裡有些許無奈,卻也有一絲如釋重負的淡淡瞭然。
她獨自轉身,朝著來路緩緩走去。
…………
太守府,後堂。
劉備正與沮授對坐。
案几上攤開著數卷輿圖與簡牘,沮授手持一根細木杆,點在青州地形圖的某處。
二人低聲交談,正權衡將州治從黃縣遷往臨淄的利弊與方略。
“臨淄乃齊國故都,城郭廣大,根基深厚,且地處平原,水陸交匯,確比黃縣更適宜為州治。”
沮授的指尖在地圖上輕輕一叩,
“然遷治所非小事,府庫搬遷、官署重建、人員調動,所費錢糧人力巨大,且須防民心浮動。”
劉備沉吟:“公與所言在理。”
“不過我等既領青州牧,若久居東萊邊郡,於統攝全州、呼應四方,實有不便。”
“何況濟南、平原諸郡未附,臨淄位置更為中樞。此事確應循序圖之,不可操切……”
話音未落,只聽堂外腳步如鼓,
一個魁梧身影“唰”地掀開簾幔,帶著一股風闖了進來,正是牛憨。
“大哥!”他聲若洪鐘,震得樑上似有微塵飄落。
劉備抬頭,見是四弟,臉上自然露出笑容:
“守拙來了?坐。”
沮授亦微微頷首致意。
牛憨也不拘禮,徑直在旁席坐下。
他腰背挺得筆直,一雙大手按在膝頭,虎目先看了看正在議事的劉備與沮授,
又悄悄瞥向如鐵塔般靜立在劉備身後的典韋,
嘴唇動了動,卻沒作聲。
若是實在無差事可派,便把典憨子攆走!
這護衛大哥的職責,合該由自己擔起來。
至少……也得輪上一半!
典韋抱著雙臂,銅鈴般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牛憨,心下嘀咕:
這憨貨,一大清早跑來作甚?
瞧他這坐得筆直、眼珠亂轉的架勢,莫不是手又癢了,想尋人打架?
護衛主公可是俺老典的本分,他休想插上一手!
堂內一時安靜下來,只餘劉備與沮授偶爾的低語,商議著搬遷府庫的章程、安撫黃縣士民的細節。
竹簡輕響,與那兩人之間近乎對峙的氣氛形成了微妙對比。
牛憨聽著那些“錢糧排程”、“民戶安置”、“官道修葺”之類的詞兒,
只覺得像隔了一層厚牛皮聽蚊子哼,
嗡嗡隆隆,模糊又煩人。
他左右想想:二哥關羽天不亮就拔營去了樂安,
三哥張飛也領了差事去了新兵營,連太史慈都回了水寨操練舟師……
怎麼好像就他一個人,閒在這兒了?
這怎麼成!
他忍了又忍,終究沒憋住,
那目光熱辣辣、直勾勾地烙在劉備側臉上,幾乎能灼出個印子來。
劉備雖正與沮授交談,卻哪會感覺不到四弟那幾乎要把他盯穿的眼神?
心下又是好笑,又是無奈。
這四弟,在戰場上是不折不扣的萬人敵,可這心思……
時而直得像通到底的槍桿,時而又像此刻這般,明明憋著話,卻偏不開口,
像個眼巴巴等著骨頭的大狼犬。
終於,劉備停下話頭,轉向牛憨,溫聲問道:
“守拙,可是有事?”
牛憨腰板猛地一直,聲音甕甕的,開門見山:
“大哥!俺沒事!俺是來問,有啥事能讓俺乾的?”
“……”劉備一怔,隨即失笑,
“今日並無緊急軍務。守拙你傷勢初愈,正該好生休養,練武讀書便是正事。”
“休養夠了!”牛憨急得大手一揮:
“大哥,你看二哥三哥都有正經差事,子義也回了水寨,連胡車兒那廝都在操練新兵!”
“俺總不能成天在府裡對著竹簡描紅吧?”
說到“描紅”二字,他濃眉擰成一團,臉上清清楚楚寫著“煎熬”。
沮授捻鬚微笑,這憨貨幾年過去了,依然是一貫作風。
典韋則在劉備身後暗暗撇了撇嘴:果不其然!就是悶慌了!
劉備揉了揉眉心,溫聲勸道:
“守拙,你的勇武乃我軍擎天之柱,怎會無用武之地?只是眼下……”
“眼下就有!”牛憨眼睛驟然一亮,像抓住了什麼救命稻草,粗壯的手指猛地戳向地圖上濟南國的位置,
“大哥,你和軍師方才不是還說,濟南國那個叫淳于嘉的,還沒歸附嗎?”
“俺去!俺帶兵去他臨濟城外走上幾圈,亮亮斧頭,保管他立馬開城,恭恭敬敬迎咱們進去!”
“胡鬧!”劉備臉色一肅,聲音沉了下來:
“豈可輕動刀兵,脅迫鄰郡?”
“青州初定,當以德政安撫,以情理勸服。”
“若恃強威逼,乃下下之策,絕非仁者所為,更非長久之計。”
“可是……”牛憨像被戳破的皮球,肩膀一下子垮了下來,滿臉都寫著“那俺可幹啥好”的茫然與委屈。
劉備看著他這副模樣,真是又好氣又無奈。
讓他去處置政務?
那是難為他,更是折騰底下的人。
可若讓他繼續閒著……
只怕這憨子真能悶出病來,或是閒極生事。
該想個什麼法子,給這渾身精力無處發洩的四弟,找件妥當又不惹麻煩的差事才好?
劉備往身後典韋身上撇去——總不能真讓他和惡來作守門的哼哈二將吧?
也太屈才了!
“報——!”
而就在劉備百般糾結之時,突然門外侍衛高聲稟報:
“啟稟主公,府外有一潁川士子,自稱郭嘉郭奉孝,求見主公!”
“郭奉孝?”
劉備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驟然迸發出驚喜之色,
他此時也顧不得繼續安撫牛憨,而是猛地站起身,高呼到:
“快請!速請!”
沮授眼中也閃過訝異。
郭奉孝之名,他亦有耳聞,虎牢關下獻計破呂布,雖未親見,但其策之奇之險,確令人印象深刻。
只是此人名聲似乎有些……
不多時,一名青年文士悠然步入堂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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